第74章 極限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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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部收到匿名情報, ISS即將針對藍星發動襲擊，情報部也確實監測到了那邊的異常活動。”
樓濯玉坐在顧野背後, 一手拿著鑷子小心翼翼地撕開黏在了顧野肩頭傷口上的衣服碎片，一邊道。
“那就幹他。”顧野扯了扯嘴角。
他還沒找上門去算賬，這些人倒是自己撞了上來。
“軍部任命了此次作戰軍團的總司令，作戰團由第一二三六七，五個軍團構成。”樓濯玉拿起消毒棉簽：“有些疼, 忍著點。”
“總司令？是誰？你爹？嘶——”顧野呲了呲牙，吸了一口涼氣：“白鶴調的消毒水真夠勁兒。”
“……是傅憲。”樓濯玉搖搖頭，手上上藥包紮的動作一直沒停。
顧野楞了一下, 隨後勾唇笑了笑：“是他啊。帝國退休的高級老將了, 年輕時堪稱是藍星戰神, 不知道老了還靠不靠譜。”
傅憲，小川的爺爺啊。
他這些年越發忙了起來，倒是有好一段時間沒去看小川了。
小川已經完全恢覆了健康，現在正在軍院附高念書，明年就要高考了。
倒是樓濯清那個丫頭，這些年行事風格越發像她哥哥了。
本來樓家要送她去軍醫大附高, 誰知道她硬是一聲不吭地悄悄改了志願, 跟著小川一起上了軍院附高，把樓司令氣得半死。
顧野聽樓濯玉說起來的時候，竟然有種自家的豬終於會拱別人家白菜了的感覺。
“我爸說……要見你。”
“咳——”
正捧著杯子喝水的顧野冷不防嗆了一口, 耳朵頓時燒紅起來。
背後一具溫熱的軀體靠上來, 樓濯玉輕輕抱住了顧野, 小心地避開他身上的傷口，下巴擱在顧野的頸窩裏。
“……怎麽這麽……突然。”顧野捏捏發燙的耳垂。
樓濯玉閉上眼，輕輕啄吻著顧野的肩頭，呼吸間都是顧野身上令他著迷的，清爽又混著一絲絲硝煙味的味道：“……我提的。”
“……？？？你？？哎……別碰，哈，癢。”顧野偏過頭去推樓濯玉的腦袋，手背蹭著剛剛被吻到的耳後。
樓濯玉伸手捉住顧野推過來的手腕，按下去，另一只手撫著顧野的側臉將他的頭轉了過來。
唇瓣相觸，片刻間便糾纏成了一團熾熱的火。
“什麽時候？”顧野掙紮著推開越發上勁兒的樓濯玉，穿上衣服。
樓濯玉目光沈沈地看著顧野比起前些年越發成熟迷人的身體，而後移開了目光，喉結滑動了一下：“這次回去就見。”
“好。”顧野點頭。
總會有這麽一天的，所以沒什麽可擔心的。
……
顧野和樓濯玉從休息室出來的時候，林戰正靠在走廊裏跟一個姑娘通話。
顧野看著情緒明顯穩定了許多的林戰，無奈地笑笑，拉著樓濯玉走開了。
從那次到梅爾斯要塞接樓濯玉回來後，林戰竟然因為那個不大不小的誤會，跟那個國安特情——狐貍聯系上了。
一來二去的兩個人竟然發展出了愛情的小火花，這段時間正處於熱戀期。
顧野這才知道那姑娘名字叫周清雅，27歲，T市人，現在已經在準備退伍了。
在基地潛伏的三年讓她受了不少刺激，回去後經歷了好幾個月的心理治療才恢覆過來。
周家父母都很開明，出發之前，林戰已經向周清雅正式求婚，等這一切都平定下來，他們就會舉行婚禮。
顧野看了看身邊的樓濯玉，突然彎起眼睛笑起來。
“？”樓濯玉轉頭看他。
“沒什麽。”顧野搖頭，看著舷窗外的星海：“我們回家。”
……
艦隊回到長白山的時候，第一軍團雙子星一舉剿滅跨星際大型販毒劫掠集團——毒牙兵團的消息已經登上了星網頭條。
相比於星際人民們的歡騰，長白山上的營地卻是一片肅殺。
一批又一批的戰略物資源源不斷地送上山，幾個工程團沒日沒夜地倒班進行星艦裝置檢查，武器彈藥庫幾乎被搬空，運上即將出戰星艦的武器艙。
通訊部門聯合國安不斷進行空間波動進行監測，以防ISS的艦隊跳躍過來。
藍星領地範圍邊境，開始有大批的巡邏艦與驅逐艦出沒。
僅僅七天內，藍星部門便俘獲或擊毀十餘艘來自ISS的斥候。
另外，勃列夫死了。
他死在了雪域大隊的囚室裏，死因是他的心臟被植入了自爆芯片，在總軍的人已經抵達雪域的提審前被引爆了。
由於炸得太碎，技術人員暫時沒能分析出芯片究竟是哪種類型，正在加班加點地做覆原。
而總軍得到的由勃列夫透露出的消息，就只有關於火種計劃的最終目的這一條線索，他想用這個情報換自己一條命。
但現在，命沒了，線索也斷了。
顧野和樓濯玉回市區的計劃也被擱置下來。
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氣氛開始在軍團內部蔓延。
所有人都緊繃著，等待著大戰來臨的那一天。
出戰士兵們已經開始著手寫遺書，一旦陣亡，部隊會將遺物連同遺書一道送去家屬那裏，如果能留下遺物的話。
——這是每次出戰前的慣例。
如果活著回來，遺書自然也就用不到了。
林戰沒寫，他覺得自己一定會，也一定要回來娶周清雅。
顧野沒寫，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已經沒有家屬了。
樓濯玉也沒寫，他身處的家庭能夠理解他所做的一切。
顧野知道勃列夫的事情有蹊蹺，然而ISS大軍壓境，只能迎戰，別無他法，只能謹慎再謹慎。
……
二月十七日，晴。
ISS的大軍出現在了藍星領域邊境星外，十六萬公裏處的破碎星環。
五個軍團迅速集結，大戰，一觸即發。
二十一日，經過接連不斷的試探佯攻，雙方終於正式交火。
一時間，天地變色，全星際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小小的破碎星環。
加百列號艦橋。
“動力組，匯報能源剩餘情況！”
“武器組光子魚雷加載完畢請指示！！！”
“能源剩餘69％，量子護盾剩餘52％！！”
“報告長官！！我們被相位炮鎖定了！！”
“十一點鐘方向45°下潛準備！！”
顧野坐回座椅上，拉上安全帶：“全體註意！！系好安全帶，準備迎接撞擊！！！”
“轟轟轟———”
巨大而熾熱的光球擦著加百列號的艦頂，悍然撞擊在了加百列號艦尾的量子護盾上。
艦艙內一陣劇烈的震顫，加百列號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地暫時失去了控制，朝著一旁的隕星碎片撞了過去。
【警告！警告！距離星體過近，即將撞擊！】
【警告！警告！距離星體過近，即將撞擊！】
“量子護盾輸出最大功率！！！”
“推進器激活最大功率！！！”
加百列號依然朝著隕星飄了過去，顧野握緊了座椅的扶手，一雙眼睛緊盯著舷窗外越來越近的巖石表面，準備迎接撞擊。
近了——
近了。
報警器尖叫起來。
“喀拉——”
星艦在即將撞上去的瞬間停下，三條抓索從不遠處趕來的另一艘星艦下伸出，牽引住了加百列號，而後抓索收回，將加百列號拉離了隕星。
顧野看著近在咫尺的隕星，松了口氣。
兩艘星艦錯身而過的瞬間，顧野透過巨大的艦橋舷窗看到了那艘星艦艦橋內的樓濯玉。
是路西法號。
另一邊，藍星方面總指揮部帝堯號星艦上，總司令傅憲看著戰場投影，目光沈沈。
ISS全然不計後果的自殺式打法讓藍星軍團頭痛不已。
那些瘋子會在彈藥耗盡的情況下，以自毀的方式將藍星的星艦撞毀，甚至沖進藍星的艦隊裏最密集的地方自爆。
傅憲看著投影上的戰況和一旁光屏上的雷達圖，手指收緊起來。
那裏，來自第六軍的主艦及其副艦已經陷入了包圍。
他轉過身：“命令第一軍團野火大隊，前往拂曉號救援。”
命令下達，加百列號開始率隊靠攏過去。
混亂之中，彈雨傾洩，不斷有ISS的星艦不顧一切地沖撞上來。
顧野指揮著加百列號在爆破之中左沖右突，艱難前進。
拂曉號身陷囫圇，身邊的副艦們幾乎被隔離開來，一片混亂。
星艦外部的量子護盾已經光芒微弱，眼看就要潰散。
不斷有星艦被擊毀、爆炸、化為宇宙塵埃飄散在深空裏。
有ISS的，也有藍星方面的。
只有少數逃生艙被彈射出來，速度極快體型極小的補給艦在硝煙中快速穿梭著，將逃生艙收集牽引，帶離戰場。
至於ISS，那群瘋子只會拉著對手同歸於盡，根本不會在星艦上搭載逃生艙。
拂曉號的能源幾乎要耗盡了，甚至連開啟曲速跳躍的能量都沒有了。
警報聲不斷地在艦橋內響起。
【警告！能源不足！】
【警告！空氣交流系統受損！】
【警告！反應爐系統過熱！】
【警告！資源艙失聯！】
艦長雙目血紅地盯著戰況投影，加百列號正頂著重重炮火破空而來。
他看著舷窗外密密麻麻的ISS方星艦，與雷達圖與戰況投影上的數量完全不符。
顯然，對方拿到了最新的反雷達裝置。
這會是一個圈套，一處十死無生的死地。
他瘋了一般操縱控制臺，一遍一遍地聯系加百列號，聯系帝堯號。
然而，回應他的永遠只有一句冰冷的機械聲：“通訊系統鏈接斷開，無法登錄。”
“通訊系統鏈接斷開，無法登錄。”
“通訊系統鏈接斷開，無法登錄。”
“通訊系統鏈接斷開，……”
“砰！”
艦長一拳錘在操作臺上：“啊！！！”
他紅著眼看著艱難突進過來，一點點為他清理出通道的的加百列號，崩潰地喊：“別來了！別來了！”
“不要過來！！”
“……別來了……”
“轟隆——”
星艦又是一陣劇烈的震顫，量子護盾，破裂了。
頃刻間，彈雨劈頭而來。
拂曉號艱難地躲避著，奈何體型過大，機動性不強，加之彈雨過於密集，已經無力回天。
而後，那群瘋子開始瘋狂朝著拂曉號沖過來，激活了自爆系統。
拂曉號艦橋內，幾乎所有的光屏與控制臺都彈出了血紅的警告頁。
“轟轟轟——”
一束藍色的光刺破深空，強勢地橫掃過一大片沖向拂曉號的星艦。
剎那間，星艦爆裂的火光幾乎刺傷人眼。
然而當顧野發覺這裏的敵艦數目不對時，已經晚了。
那些星艦悍然沖向加百列號，炮火覆蓋。
“緊急聯系指揮中心！我們被埋伏了！！”
“動力組能源輸出最大功率！！下潛轉向！！！”
“相位炮彈還剩下多少！！？炸也得炸出一條路！！”
“緊急啟動備用能源！！安全級別紅色！”
“轟！！！！”
艦艙一陣劇烈地晃動，量子護盾轟然破裂！
圍攻的星艦緩緩分開，巨大的黑色星艦被簇擁著出現。
ISS方面的帝王級戰艦，教父號，
開火了。
“指揮中心呼叫加百列！！請立刻撤離！！指揮中心將在十五秒後開啟傳送通道！！請立刻撤離！！”
顧野問道：“那我的隊員們呢？”
由於技術限制，傳送通道僅限一個單位的星艦通過傳送，且僅有一次開啟機會。
“……”對面沈默了一瞬，重覆道：“請您立刻準備撤離。”
“……意思是，我的兵，被放棄了，是嗎？”
“請您執行命令。”
“我拒絕執行。那是我的兵，我親手帶出來的兵！”顧野的眼睛紅起來：“我決不會，放棄我的隊員！”
有加百列號在，他們還有生還的希望。
他一走，那十二艘附屬艦，那數百名野火大隊的精銳，一個都活不了！
那可是跟指揮中心帝堯號同級別的戰艦！！
“但你不能讓加百列號上的其他成員陪你冒險！！”通訊系統裏傳來傅憲的聲音。
加百列號上，還有一百餘名精銳隊員。
“嗡——”
一團巨大的光影在加百列號旁邊坍塌出來。
只要他想，眨眼間就能通過傳送出現在帝堯號身邊。
“傳送倒計時：10、9……”
顧野看向艦橋內的隊員們。
“頭兒，我們聽你的，野火大隊從不放棄夥伴！”
“對！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人！”
“頭兒，我們打頭陣，帶兄弟們沖出去，殺也要殺出來一條血路！”
“頭兒！”
顧野看向那一個個身影，眼眶一熱。
【嘀——路西法號請求通訊】
【嘀——建立鏈接——】
傳送門內傳來轟響，路西法號龐大的身軀穿過光芒，能量護盾籠罩住加百列號，彈雨傾洩，片刻便清理出一片真空地帶。
“如果一艘將軍級戰艦擋不住，那就兩艘。”
通訊系統裏傳出樓濯玉的聲音。
“還有我們！”是鴿子、白鶴和麻雀他們。
“龍鷹！！你這是違抗軍令！！”系統裏傳出傅憲暴怒的聲音：“你……”
話沒說完，樓濯玉直接切斷了通訊。
【嘀——路西法號請求建立系統聯動，是否接受？】
【建立聯動成功】
顧野紅著眼，勾起嘴角看向不遠處那艘巨大的戰艦，漆黑的眼裏有火光閃爍：“來吧，讓我們看看你有什麽本事！”
而此時的指揮中心裏。
作為副司令的楊中將暴跳如雷：“為什麽不遣帝堯號前去支援！！！”
“帝堯號是亞藍唯一一艘帝王級戰艦，我不能冒險。”傅憲面色沈冷。
“放屁！！”楊少將氣得大罵，看著被困在重重包圍中的兩只小隊，眼睛都紅了起來：“戰艦在戰場上不參戰那是逃兵！是恥辱！！”
從加百列號與路西法號出現在戰場中起，那些敵艦便開始朝著它們圍攏過去。
而現在，那些敵艦甚至放棄了向艦隊進攻，全部圍在了雙子星周圍。
這明顯就是一個圈套！！！
“他們需要支援！！只有帝堯號有這個能力！！”
“我可以下令開火，但主艦不能冒險。”傅憲依舊是那句話：“面對那群瘋子，現在去了只能是送死，我們需要先消耗對方，最後再予以致命打擊。”
老一輩人的保守思想在這裏提現得淋漓盡致。
多年來，指揮中心不出戰幾乎成了藍星默認的慣例。
另一邊，開啟了雙系統聯動的雙子星正以一種碾壓的姿態橫掃周圍圍攏的普通星艦。
系統聯動遠不是1+1＝2的效果，而是在兩位艦長的默契之下，所有系統數據交互，所有能源資源共享，產生遠大於2的戰鬥力。
而此時，兩艘星艦的操作完全一致，仿佛融為了一體。
“嘭——”
雙子星一個側滑閃避開了兜頭而來的熾熱光束，順手兩枚魚雷扔出去，爆掉了對方的兩艘星艦。
爆炸的餘波波及到了四周，更多的敵艦被掀翻了出去。
在彈雨織就的巨網之中，雙子星游魚一般靈活穿梭著，毫發無傷，並且彈無虛發，每一次開火都會伴隨著敵艦爆破的聲音，甚至他們還能用炮彈去攔截攻向野火大隊副艦的攻擊。
戰場外，黎明號將軍級戰艦的艦長一把將嘴裏的煙頭甩在地上，無視了指揮中心下達的待命命令。
“他媽的，看著兄弟部隊在裏面戰鬥不能幫忙真憋屈。不忍了，去你媽的軍令！”
“黎明號機組成員聽令，動力系統激活最高權限，全速前往支援！”
隨後，子夜號也動了……
接下來，
“紅隼號機組聽令！”
“阿克琉斯號機組聽令！……”
“伽羅號機組聽令！……”
“……”
越來越多的戰艦加入了戰鬥，開始從外圍清掃敵艦。
大混戰，開始了。
雙子星在彈雨中翻飛起舞，靈活得不像是笨重龐大的將軍級戰艦。
他們硬生生從包圍圈內部打出一塊薄弱地帶，一點點一點朝圈外推進著。
這套從蟲族艦隊的共享神經網絡上得到啟發的戰術在這裏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外部，數艘戰艦也在艱難地朝內清掃推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雷達圖上，巨大的紅色包圍圈被星星點點的綠色慢慢蠶食出了一條生命通道，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轟轟——”
兩艘敵艦炸成一團火光，雙方終於成功會面！
剎那間，無數架大大小小的星艦便將已經傷痕累累的野火分隊，以及幾乎廢掉的拂曉號護在了中心。
隊伍的前端，雙子星外部的護盾光芒耀眼。
【黎明號請求建立聯動！】
【子夜號請求建立聯動！】
【阿克琉斯號請求建立聯動！】
【……】
五支軍團，十架將軍級戰艦列成一個錐形陣列，龐大的量子護盾幾乎將大半個藍星艦隊籠罩在其中。
氣勢比之帝王級的帝堯號更甚！
教父號上，路易斯透過巨大的舷窗看向對面的艦隊，張開了雙手，眼裏是瘋狂的笑意：“去吧，我親愛的虔誠教徒們！用你們的靈魂為真神獻祭，你們會得到永恒……”
黑色的洪流“嗡”地一聲撲面而來，瘋狂的信徒們激活自爆系統，沖向藍星軍團撐起的能量護盾。
一時間，世界昏暗，滿目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火光和爆破留下的星艦殘骸。
彈雨在這裏交織成一片，不斷有ISS的星艦被擊毀，也不斷有突破集火撞上護盾自毀的星艦。
護盾的能源值緩慢地跌落下去，星艦貼臉自毀的威力不亞於一發將軍級戰列艦的主艦炮。
如此密集的前赴後繼的赴死，讓十級聯動的藍星方面都有些吃不消。
護盾只能抵擋住炮彈的攻擊與飛濺的星艦殘骸，並不能將大規模爆破產生的能量場暴動攔截在外。
星艦劇烈搖晃著，震顫著，在狂風驟雨般的沖擊中撐著護盾穿梭前行。
艦橋內部的控制臺明明滅滅，連照明系統都開始不穩定起來。
控制面板上開始瘋狂彈出【量子護盾嚴重過載】的警告窗口。
然而沒有任何人退縮。
藍色的光芒仿佛一把利劍，硬生生在橙紅色的密集爆炸中撕開一條口子，直插敵艦後方的教父號。
終於，在長達半個小時的狂轟濫炸之後，能量護盾轟然破碎。
他們距離教父號已經咫尺之遙。
顧野甚至可以看到教父號舷窗裏坐著的路易斯那頭燦爛的金發。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只有密密麻麻的星艦殘骸在空中寂靜地漂浮著。
而後。
轟然一聲巨響，教父號發射出的炮彈悍然撞入了藍星的艦群。
【警告，左舷艦體破損！】
【警告，能源動力不足！】
【……】
一連串的警報彈出，數架被直接擊中的小型附屬艦竟被直接轟成碎片，連逃生艙都來不及彈出。
“實施9號陣列隊形！”
“除聯動系統內的星艦外，所有星艦退後！！”
深空之中，龐大的艦陣結成巨大的錐形陣列，以路西法號為首，加百列與黎明號在側，與帝堯號遙遙相對。
“開火！！！”
錐形艦陣以路西法號為中心旋轉起來，彈雨傾洩而出。
爆炸四起，殘骸飛迸。
打頭陣的路西法號和加百列號控制臺不斷彈出溫度過熱的警告，緊急制冷系統飛速運轉，甚至在制冷艙內蒸出了濃霧。
作壁上觀的帝堯號終於加入了戰局，ISS方面的星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削減著。
“轟砰——”
加百列號躲閃不及，被教父號主艦炮擊中了側翼，赫然撕出一條巨大的裂口，半個側面的艦艙都被損毀。
劍橋內紅燈爆閃，警報刺耳。
【右側副引擎失聯！】
【右側能源艙失聯！】
【右側制動系統鏈接中斷！】
【……】
一聲高過一聲的警報聲在【右側武器艙損毀，艙內溫度過高有爆炸危險】這句話出現後戛然而止。
“緊急脫離右側武器艙！”顧野冷靜地下達命令。
然而，意外出現了。
“頭兒！系統失聯了，無法自動脫離！”工程兵看著三維圖上小半個艦體都變成灰色的加百列號，額頭有冷汗冒出來：“只能用手動閥門強制脫開！”
“我過去！”白尾雕和林戰異口同聲，而後對視一眼：“一起！”
“……註意安全！”顧野沈聲道。
二人點頭，迅速穿好防護服前往武器艙閥門。
右側翼的所有成員已被緊急轉移，走廊裏的照明系統已經全面崩潰，只有破碎的線路管道不時地呲出橙黃色地花火。
艦艙內偶爾會劇烈地震動，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是加百列號被擊中的聲音。
爆炸與炮彈太過密集，量子護盾已經沒了能源，他們避無可避。
穿過一條昏暗的走廊，眼前的景象讓林戰和白尾雕都有了瞬間的怔楞。
隔著一道隔離門，一墻之隔的艦艙已經被硬生生撕去半個，露出了艦外廣袤的深空和滿目的硝煙。
斷口處盡是參差的焦黑，不時有電光滋啦啦地流過。
二人對視一眼，從隔離門旁邊的工具箱裏取出兩條牽引繩，系在腰間按好安全扣，進入了隔離區。
“嗞——”
失重感襲來，隔離區內門關閉，外門緩緩開啟。
世界陷入寂靜。
漂浮的殘骸是寂靜的，不遠處爆破產生的火光也是寂靜的。
白尾雕和林戰身上掛著牽引繩，在失重狀態下小心翼翼地攀著破碎的艦身走向對面的另一個隔離門。
穿過那裏，很快就可以抵達武器艙。
他們在一點點朝那裏靠近。
不遠處，一艘ISS星艦被轟碎，爆開的殘骸四處飄飛。
白尾雕回過頭的時候，一塊半人高的殘骸正朝二人撞過來。
他張嘴喊了一聲什麽，林戰沒有聽見。
只感覺自己被推了一把，便撞在了對面隔離間的外門上。
再次回過頭，那半塊殘骸已經陷入了艦身裏。
“老白！！！”林戰眼睛紅了。
他咬緊了牙，深深望了一眼那片殘骸，回過頭，打開了隔離間的門，借力飄了進去。
這裏的溫度已經高到防護服開始發出警報聲。
武器艙的分離閥門就在走廊對面的隔離間裏。
他看到它了。
林戰眨了眨酸痛的眼睛，快速跑過去。
【嘀——請輸入授權密令。】
【嘀——授權成功，是否現在分離艦艙。】
半人高的圓形閥門升上來，只要轉動它，武器艙就會脫離開來。
然而林戰看到了舷窗外，一架星艦將炮口對準了這裏。
林戰握住了分離閥，用力到脖頸上青筋暴起。
“給——老子——轉！過！去！！！”
“喀啦啦啦啦——”
一陣機械齒輪運轉的聲響響起，近在咫尺的武器艙震動了一下，脫離飄開，被推進器推向了遠方。
林戰精疲力竭地靠在隔離門上喘氣，看到了舷窗外奔襲而來的刺目光芒，摩挲著手指上的訂婚戒指：“對不起，阿雅，我可能……”
“轟隆隆——”
熱浪撲面，爆破聲乍起。
……
林戰睜開眼：“……我沒死！！！”
面前，一艘驅逐艦半個艦身都冒著濃煙。
它用艦身擋住了那枚炮彈。
艙門緩緩開啟，穿著防護服的顧野抱著一個身影出來。
是白尾雕，除了左腿大腿以下鮮血淋漓，看上去似乎沒什麽大礙。
“轟轟——”
又是一聲巨響，被脫開的武器艙在不遠處發生了爆炸，火光映紅了林戰的眼睛。
……
……
當ISS拼光最後幾艘星艦時，藍星方面亦是傷亡慘重。
十艘將軍級戰艦只存其六，加百列號為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路西法號硬抗了一記相位炮，幾乎報廢。
拂曉號本就在茍延殘喘，最後硬生生以艦身為炮彈，撞毀了教皇號的引擎，消逝在了爆燃的花火裏。
黎明號在路西法號與加百列號相繼失去戰鬥力後，頂上了頭陣，艦體損毀程度高達百分之六十七。
連帝堯號都損毀了百分之三十七的艦艙。
但現在，一切都該結束了。
漫天的殘骸硝煙中，帝堯號的炮口對準了已經千瘡百孔的孤零零的教父號：“束手就擒吧，你走不了了。”
“走？我根本沒打算活著離開這裏。”路易斯靠在椅子裏笑。
“……你什麽意思？”傅憲問。
【警告，檢測到能量場異常暴動，請速撤離！】
一時間，所有的星艦都彈出了一條警報窗口。
“他瘋了！！！媽的帝王級星艦的自毀足夠把整個帝都炸翻！！！”
有人喊道。
“沒了量子護盾，這裏所有人都活不了。”
“一旦檢測到我死亡，ISS投放在星際各大主城的‘亡靈’病毒就會自動激活擴散。”
通訊投影裏的路易斯笑著，卻讓所有人都腳底發寒。
傅憲下令全員加載超曲速引擎躍遷離開，卻發現所有人都收到了能量場暴動，無法開啟通道的警告。
連帝王級的帝堯號在內，在場所有星艦的動力系統全部失靈趴窩，懸停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暴動的能量場讓艦橋內部的操作臺和光屏瘋狂閃爍起來，傅憲盯著光屏上血紅的警告頁，不敢置信道：“這不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你看看周圍吧。”
傅憲倏然擡眼，滿目的星艦殘骸。
然而此時，那些來著ISS所屬星艦的殘骸，正劇烈顫動著，一絲絲火光正迸射出來。
電光石火間，傅憲想到了先前將顧野送上頭條的那套戰術。
“你？？？！”
投影裏的路易斯笑著：“永別了，朋友們。”
“路易斯，莉婭說她很想你。”
正當路易斯就要按下那個紅色的按鈕時，顧野的聲音頓時讓他僵在了原地。
“你說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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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濯玉坐在顧野背後, 一手拿著鑷子小心翼翼地撕開黏在了顧野肩頭傷口上的衣服碎片，一邊道。
“那就幹他。”顧野扯了扯嘴角。
他還沒找上門去算賬，這些人倒是自己撞了上來。
“軍部任命了此次作戰軍團的總司令，作戰團由第一二三六七，五個軍團構成。”樓濯玉拿起消毒棉簽：“有些疼, 忍著點。”
“總司令？是誰？你爹？嘶——”顧野呲了呲牙，吸了一口涼氣：“白鶴調的消毒水真夠勁兒。”
“……是傅憲。”樓濯玉搖搖頭，手上上藥包紮的動作一直沒停。
顧野楞了一下, 隨後勾唇笑了笑：“是他啊。帝國退休的高級老將了, 年輕時堪稱是藍星戰神, 不知道老了還靠不靠譜。”
傅憲，小川的爺爺啊。
他這些年越發忙了起來，倒是有好一段時間沒去看小川了。
小川已經完全恢覆了健康，現在正在軍院附高念書，明年就要高考了。
倒是樓濯清那個丫頭，這些年行事風格越發像她哥哥了。
本來樓家要送她去軍醫大附高, 誰知道她硬是一聲不吭地悄悄改了志願, 跟著小川一起上了軍院附高，把樓司令氣得半死。
顧野聽樓濯玉說起來的時候，竟然有種自家的豬終於會拱別人家白菜了的感覺。
“我爸說……要見你。”
“咳——”
正捧著杯子喝水的顧野冷不防嗆了一口, 耳朵頓時燒紅起來。
背後一具溫熱的軀體靠上來, 樓濯玉輕輕抱住了顧野, 小心地避開他身上的傷口，下巴擱在顧野的頸窩裏。
“……怎麽這麽……突然。”顧野捏捏發燙的耳垂。
樓濯玉閉上眼，輕輕啄吻著顧野的肩頭，呼吸間都是顧野身上令他著迷的，清爽又混著一絲絲硝煙味的味道：“……我提的。”
“……？？？你？？哎……別碰，哈，癢。”顧野偏過頭去推樓濯玉的腦袋，手背蹭著剛剛被吻到的耳後。
樓濯玉伸手捉住顧野推過來的手腕，按下去，另一只手撫著顧野的側臉將他的頭轉了過來。
唇瓣相觸，片刻間便糾纏成了一團熾熱的火。
“什麽時候？”顧野掙紮著推開越發上勁兒的樓濯玉，穿上衣服。
樓濯玉目光沈沈地看著顧野比起前些年越發成熟迷人的身體，而後移開了目光，喉結滑動了一下：“這次回去就見。”
“好。”顧野點頭。
總會有這麽一天的，所以沒什麽可擔心的。
……
顧野和樓濯玉從休息室出來的時候，林戰正靠在走廊裏跟一個姑娘通話。
顧野看著情緒明顯穩定了許多的林戰，無奈地笑笑，拉著樓濯玉走開了。
從那次到梅爾斯要塞接樓濯玉回來後，林戰竟然因為那個不大不小的誤會，跟那個國安特情——狐貍聯系上了。
一來二去的兩個人竟然發展出了愛情的小火花，這段時間正處於熱戀期。
顧野這才知道那姑娘名字叫周清雅，27歲，T市人，現在已經在準備退伍了。
在基地潛伏的三年讓她受了不少刺激，回去後經歷了好幾個月的心理治療才恢覆過來。
周家父母都很開明，出發之前，林戰已經向周清雅正式求婚，等這一切都平定下來，他們就會舉行婚禮。
顧野看了看身邊的樓濯玉，突然彎起眼睛笑起來。
“？”樓濯玉轉頭看他。
“沒什麽。”顧野搖頭，看著舷窗外的星海：“我們回家。”
……
艦隊回到長白山的時候，第一軍團雙子星一舉剿滅跨星際大型販毒劫掠集團——毒牙兵團的消息已經登上了星網頭條。
相比於星際人民們的歡騰，長白山上的營地卻是一片肅殺。
一批又一批的戰略物資源源不斷地送上山，幾個工程團沒日沒夜地倒班進行星艦裝置檢查，武器彈藥庫幾乎被搬空，運上即將出戰星艦的武器艙。
通訊部門聯合國安不斷進行空間波動進行監測，以防ISS的艦隊跳躍過來。
藍星領地範圍邊境，開始有大批的巡邏艦與驅逐艦出沒。
僅僅七天內，藍星部門便俘獲或擊毀十餘艘來自ISS的斥候。
另外，勃列夫死了。
他死在了雪域大隊的囚室裏，死因是他的心臟被植入了自爆芯片，在總軍的人已經抵達雪域的提審前被引爆了。
由於炸得太碎，技術人員暫時沒能分析出芯片究竟是哪種類型，正在加班加點地做覆原。
而總軍得到的由勃列夫透露出的消息，就只有關於火種計劃的最終目的這一條線索，他想用這個情報換自己一條命。
但現在，命沒了，線索也斷了。
顧野和樓濯玉回市區的計劃也被擱置下來。
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氣氛開始在軍團內部蔓延。
所有人都緊繃著，等待著大戰來臨的那一天。
出戰士兵們已經開始著手寫遺書，一旦陣亡，部隊會將遺物連同遺書一道送去家屬那裏，如果能留下遺物的話。
——這是每次出戰前的慣例。
如果活著回來，遺書自然也就用不到了。
林戰沒寫，他覺得自己一定會，也一定要回來娶周清雅。
顧野沒寫，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已經沒有家屬了。
樓濯玉也沒寫，他身處的家庭能夠理解他所做的一切。
顧野知道勃列夫的事情有蹊蹺，然而ISS大軍壓境，只能迎戰，別無他法，只能謹慎再謹慎。
……
二月十七日，晴。
ISS的大軍出現在了藍星領域邊境星外，十六萬公裏處的破碎星環。
五個軍團迅速集結，大戰，一觸即發。
二十一日，經過接連不斷的試探佯攻，雙方終於正式交火。
一時間，天地變色，全星際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小小的破碎星環。
加百列號艦橋。
“動力組，匯報能源剩餘情況！”
“武器組光子魚雷加載完畢請指示！！！”
“能源剩餘69％，量子護盾剩餘52％！！”
“報告長官！！我們被相位炮鎖定了！！”
“十一點鐘方向45°下潛準備！！”
顧野坐回座椅上，拉上安全帶：“全體註意！！系好安全帶，準備迎接撞擊！！！”
“轟轟轟———”
巨大而熾熱的光球擦著加百列號的艦頂，悍然撞擊在了加百列號艦尾的量子護盾上。
艦艙內一陣劇烈的震顫，加百列號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地暫時失去了控制，朝著一旁的隕星碎片撞了過去。
【警告！警告！距離星體過近，即將撞擊！】
【警告！警告！距離星體過近，即將撞擊！】
“量子護盾輸出最大功率！！！”
“推進器激活最大功率！！！”
加百列號依然朝著隕星飄了過去，顧野握緊了座椅的扶手，一雙眼睛緊盯著舷窗外越來越近的巖石表面，準備迎接撞擊。
近了——
近了。
報警器尖叫起來。
“喀拉——”
星艦在即將撞上去的瞬間停下，三條抓索從不遠處趕來的另一艘星艦下伸出，牽引住了加百列號，而後抓索收回，將加百列號拉離了隕星。
顧野看著近在咫尺的隕星，松了口氣。
兩艘星艦錯身而過的瞬間，顧野透過巨大的艦橋舷窗看到了那艘星艦艦橋內的樓濯玉。
是路西法號。
另一邊，藍星方面總指揮部帝堯號星艦上，總司令傅憲看著戰場投影，目光沈沈。
ISS全然不計後果的自殺式打法讓藍星軍團頭痛不已。
那些瘋子會在彈藥耗盡的情況下，以自毀的方式將藍星的星艦撞毀，甚至沖進藍星的艦隊裏最密集的地方自爆。
傅憲看著投影上的戰況和一旁光屏上的雷達圖，手指收緊起來。
那裏，來自第六軍的主艦及其副艦已經陷入了包圍。
他轉過身：“命令第一軍團野火大隊，前往拂曉號救援。”
命令下達，加百列號開始率隊靠攏過去。
混亂之中，彈雨傾洩，不斷有ISS的星艦不顧一切地沖撞上來。
顧野指揮著加百列號在爆破之中左沖右突，艱難前進。
拂曉號身陷囫圇，身邊的副艦們幾乎被隔離開來，一片混亂。
星艦外部的量子護盾已經光芒微弱，眼看就要潰散。
不斷有星艦被擊毀、爆炸、化為宇宙塵埃飄散在深空裏。
有ISS的，也有藍星方面的。
只有少數逃生艙被彈射出來，速度極快體型極小的補給艦在硝煙中快速穿梭著，將逃生艙收集牽引，帶離戰場。
至於ISS，那群瘋子只會拉著對手同歸於盡，根本不會在星艦上搭載逃生艙。
拂曉號的能源幾乎要耗盡了，甚至連開啟曲速跳躍的能量都沒有了。
警報聲不斷地在艦橋內響起。
【警告！能源不足！】
【警告！空氣交流系統受損！】
【警告！反應爐系統過熱！】
【警告！資源艙失聯！】
艦長雙目血紅地盯著戰況投影，加百列號正頂著重重炮火破空而來。
他看著舷窗外密密麻麻的ISS方星艦，與雷達圖與戰況投影上的數量完全不符。
顯然，對方拿到了最新的反雷達裝置。
這會是一個圈套，一處十死無生的死地。
他瘋了一般操縱控制臺，一遍一遍地聯系加百列號，聯系帝堯號。
然而，回應他的永遠只有一句冰冷的機械聲：“通訊系統鏈接斷開，無法登錄。”
“通訊系統鏈接斷開，無法登錄。”
“通訊系統鏈接斷開，無法登錄。”
“通訊系統鏈接斷開，……”
“砰！”
艦長一拳錘在操作臺上：“啊！！！”
他紅著眼看著艱難突進過來，一點點為他清理出通道的的加百列號，崩潰地喊：“別來了！別來了！”
“不要過來！！”
“……別來了……”
“轟隆——”
星艦又是一陣劇烈的震顫，量子護盾，破裂了。
頃刻間，彈雨劈頭而來。
拂曉號艱難地躲避著，奈何體型過大，機動性不強，加之彈雨過於密集，已經無力回天。
而後，那群瘋子開始瘋狂朝著拂曉號沖過來，激活了自爆系統。
拂曉號艦橋內，幾乎所有的光屏與控制臺都彈出了血紅的警告頁。
“轟轟轟——”
一束藍色的光刺破深空，強勢地橫掃過一大片沖向拂曉號的星艦。
剎那間，星艦爆裂的火光幾乎刺傷人眼。
然而當顧野發覺這裏的敵艦數目不對時，已經晚了。
那些星艦悍然沖向加百列號，炮火覆蓋。
“緊急聯系指揮中心！我們被埋伏了！！”
“動力組能源輸出最大功率！！下潛轉向！！！”
“相位炮彈還剩下多少！！？炸也得炸出一條路！！”
“緊急啟動備用能源！！安全級別紅色！”
“轟！！！！”
艦艙一陣劇烈地晃動，量子護盾轟然破裂！
圍攻的星艦緩緩分開，巨大的黑色星艦被簇擁著出現。
ISS方面的帝王級戰艦，教父號，
開火了。
“指揮中心呼叫加百列！！請立刻撤離！！指揮中心將在十五秒後開啟傳送通道！！請立刻撤離！！”
顧野問道：“那我的隊員們呢？”
由於技術限制，傳送通道僅限一個單位的星艦通過傳送，且僅有一次開啟機會。
“……”對面沈默了一瞬，重覆道：“請您立刻準備撤離。”
“……意思是，我的兵，被放棄了，是嗎？”
“請您執行命令。”
“我拒絕執行。那是我的兵，我親手帶出來的兵！”顧野的眼睛紅起來：“我決不會，放棄我的隊員！”
有加百列號在，他們還有生還的希望。
他一走，那十二艘附屬艦，那數百名野火大隊的精銳，一個都活不了！
那可是跟指揮中心帝堯號同級別的戰艦！！
“但你不能讓加百列號上的其他成員陪你冒險！！”通訊系統裏傳來傅憲的聲音。
加百列號上，還有一百餘名精銳隊員。
“嗡——”
一團巨大的光影在加百列號旁邊坍塌出來。
只要他想，眨眼間就能通過傳送出現在帝堯號身邊。
“傳送倒計時：10、9……”
顧野看向艦橋內的隊員們。
“頭兒，我們聽你的，野火大隊從不放棄夥伴！”
“對！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人！”
“頭兒，我們打頭陣，帶兄弟們沖出去，殺也要殺出來一條血路！”
“頭兒！”
顧野看向那一個個身影，眼眶一熱。
【嘀——路西法號請求通訊】
【嘀——建立鏈接——】
傳送門內傳來轟響，路西法號龐大的身軀穿過光芒，能量護盾籠罩住加百列號，彈雨傾洩，片刻便清理出一片真空地帶。
“如果一艘將軍級戰艦擋不住，那就兩艘。”
通訊系統裏傳出樓濯玉的聲音。
“還有我們！”是鴿子、白鶴和麻雀他們。
“龍鷹！！你這是違抗軍令！！”系統裏傳出傅憲暴怒的聲音：“你……”
話沒說完，樓濯玉直接切斷了通訊。
【嘀——路西法號請求建立系統聯動，是否接受？】
【建立聯動成功】
顧野紅著眼，勾起嘴角看向不遠處那艘巨大的戰艦，漆黑的眼裏有火光閃爍：“來吧，讓我們看看你有什麽本事！”
而此時的指揮中心裏。
作為副司令的楊中將暴跳如雷：“為什麽不遣帝堯號前去支援！！！”
“帝堯號是亞藍唯一一艘帝王級戰艦，我不能冒險。”傅憲面色沈冷。
“放屁！！”楊少將氣得大罵，看著被困在重重包圍中的兩只小隊，眼睛都紅了起來：“戰艦在戰場上不參戰那是逃兵！是恥辱！！”
從加百列號與路西法號出現在戰場中起，那些敵艦便開始朝著它們圍攏過去。
而現在，那些敵艦甚至放棄了向艦隊進攻，全部圍在了雙子星周圍。
這明顯就是一個圈套！！！
“他們需要支援！！只有帝堯號有這個能力！！”
“我可以下令開火，但主艦不能冒險。”傅憲依舊是那句話：“面對那群瘋子，現在去了只能是送死，我們需要先消耗對方，最後再予以致命打擊。”
老一輩人的保守思想在這裏提現得淋漓盡致。
多年來，指揮中心不出戰幾乎成了藍星默認的慣例。
另一邊，開啟了雙系統聯動的雙子星正以一種碾壓的姿態橫掃周圍圍攏的普通星艦。
系統聯動遠不是1+1＝2的效果，而是在兩位艦長的默契之下，所有系統數據交互，所有能源資源共享，產生遠大於2的戰鬥力。
而此時，兩艘星艦的操作完全一致，仿佛融為了一體。
“嘭——”
雙子星一個側滑閃避開了兜頭而來的熾熱光束，順手兩枚魚雷扔出去，爆掉了對方的兩艘星艦。
爆炸的餘波波及到了四周，更多的敵艦被掀翻了出去。
在彈雨織就的巨網之中，雙子星游魚一般靈活穿梭著，毫發無傷，並且彈無虛發，每一次開火都會伴隨著敵艦爆破的聲音，甚至他們還能用炮彈去攔截攻向野火大隊副艦的攻擊。
戰場外，黎明號將軍級戰艦的艦長一把將嘴裏的煙頭甩在地上，無視了指揮中心下達的待命命令。
“他媽的，看著兄弟部隊在裏面戰鬥不能幫忙真憋屈。不忍了，去你媽的軍令！”
“黎明號機組成員聽令，動力系統激活最高權限，全速前往支援！”
隨後，子夜號也動了……
接下來，
“紅隼號機組聽令！”
“阿克琉斯號機組聽令！……”
“伽羅號機組聽令！……”
“……”
越來越多的戰艦加入了戰鬥，開始從外圍清掃敵艦。
大混戰，開始了。
雙子星在彈雨中翻飛起舞，靈活得不像是笨重龐大的將軍級戰艦。
他們硬生生從包圍圈內部打出一塊薄弱地帶，一點點一點朝圈外推進著。
這套從蟲族艦隊的共享神經網絡上得到啟發的戰術在這裏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外部，數艘戰艦也在艱難地朝內清掃推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雷達圖上，巨大的紅色包圍圈被星星點點的綠色慢慢蠶食出了一條生命通道，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轟轟——”
兩艘敵艦炸成一團火光，雙方終於成功會面！
剎那間，無數架大大小小的星艦便將已經傷痕累累的野火分隊，以及幾乎廢掉的拂曉號護在了中心。
隊伍的前端，雙子星外部的護盾光芒耀眼。
【黎明號請求建立聯動！】
【子夜號請求建立聯動！】
【阿克琉斯號請求建立聯動！】
【……】
五支軍團，十架將軍級戰艦列成一個錐形陣列，龐大的量子護盾幾乎將大半個藍星艦隊籠罩在其中。
氣勢比之帝王級的帝堯號更甚！
教父號上，路易斯透過巨大的舷窗看向對面的艦隊，張開了雙手，眼裏是瘋狂的笑意：“去吧，我親愛的虔誠教徒們！用你們的靈魂為真神獻祭，你們會得到永恒……”
黑色的洪流“嗡”地一聲撲面而來，瘋狂的信徒們激活自爆系統，沖向藍星軍團撐起的能量護盾。
一時間，世界昏暗，滿目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火光和爆破留下的星艦殘骸。
彈雨在這裏交織成一片，不斷有ISS的星艦被擊毀，也不斷有突破集火撞上護盾自毀的星艦。
護盾的能源值緩慢地跌落下去，星艦貼臉自毀的威力不亞於一發將軍級戰列艦的主艦炮。
如此密集的前赴後繼的赴死，讓十級聯動的藍星方面都有些吃不消。
護盾只能抵擋住炮彈的攻擊與飛濺的星艦殘骸，並不能將大規模爆破產生的能量場暴動攔截在外。
星艦劇烈搖晃著，震顫著，在狂風驟雨般的沖擊中撐著護盾穿梭前行。
艦橋內部的控制臺明明滅滅，連照明系統都開始不穩定起來。
控制面板上開始瘋狂彈出【量子護盾嚴重過載】的警告窗口。
然而沒有任何人退縮。
藍色的光芒仿佛一把利劍，硬生生在橙紅色的密集爆炸中撕開一條口子，直插敵艦後方的教父號。
終於，在長達半個小時的狂轟濫炸之後，能量護盾轟然破碎。
他們距離教父號已經咫尺之遙。
顧野甚至可以看到教父號舷窗裏坐著的路易斯那頭燦爛的金發。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只有密密麻麻的星艦殘骸在空中寂靜地漂浮著。
而後。
轟然一聲巨響，教父號發射出的炮彈悍然撞入了藍星的艦群。
【警告，左舷艦體破損！】
【警告，能源動力不足！】
【……】
一連串的警報彈出，數架被直接擊中的小型附屬艦竟被直接轟成碎片，連逃生艙都來不及彈出。
“實施9號陣列隊形！”
“除聯動系統內的星艦外，所有星艦退後！！”
深空之中，龐大的艦陣結成巨大的錐形陣列，以路西法號為首，加百列與黎明號在側，與帝堯號遙遙相對。
“開火！！！”
錐形艦陣以路西法號為中心旋轉起來，彈雨傾洩而出。
爆炸四起，殘骸飛迸。
打頭陣的路西法號和加百列號控制臺不斷彈出溫度過熱的警告，緊急制冷系統飛速運轉，甚至在制冷艙內蒸出了濃霧。
作壁上觀的帝堯號終於加入了戰局，ISS方面的星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削減著。
“轟砰——”
加百列號躲閃不及，被教父號主艦炮擊中了側翼，赫然撕出一條巨大的裂口，半個側面的艦艙都被損毀。
劍橋內紅燈爆閃，警報刺耳。
【右側副引擎失聯！】
【右側能源艙失聯！】
【右側制動系統鏈接中斷！】
【……】
一聲高過一聲的警報聲在【右側武器艙損毀，艙內溫度過高有爆炸危險】這句話出現後戛然而止。
“緊急脫離右側武器艙！”顧野冷靜地下達命令。
然而，意外出現了。
“頭兒！系統失聯了，無法自動脫離！”工程兵看著三維圖上小半個艦體都變成灰色的加百列號，額頭有冷汗冒出來：“只能用手動閥門強制脫開！”
“我過去！”白尾雕和林戰異口同聲，而後對視一眼：“一起！”
“……註意安全！”顧野沈聲道。
二人點頭，迅速穿好防護服前往武器艙閥門。
右側翼的所有成員已被緊急轉移，走廊裏的照明系統已經全面崩潰，只有破碎的線路管道不時地呲出橙黃色地花火。
艦艙內偶爾會劇烈地震動，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是加百列號被擊中的聲音。
爆炸與炮彈太過密集，量子護盾已經沒了能源，他們避無可避。
穿過一條昏暗的走廊，眼前的景象讓林戰和白尾雕都有了瞬間的怔楞。
隔著一道隔離門，一墻之隔的艦艙已經被硬生生撕去半個，露出了艦外廣袤的深空和滿目的硝煙。
斷口處盡是參差的焦黑，不時有電光滋啦啦地流過。
二人對視一眼，從隔離門旁邊的工具箱裏取出兩條牽引繩，系在腰間按好安全扣，進入了隔離區。
“嗞——”
失重感襲來，隔離區內門關閉，外門緩緩開啟。
世界陷入寂靜。
漂浮的殘骸是寂靜的，不遠處爆破產生的火光也是寂靜的。
白尾雕和林戰身上掛著牽引繩，在失重狀態下小心翼翼地攀著破碎的艦身走向對面的另一個隔離門。
穿過那裏，很快就可以抵達武器艙。
他們在一點點朝那裏靠近。
不遠處，一艘ISS星艦被轟碎，爆開的殘骸四處飄飛。
白尾雕回過頭的時候，一塊半人高的殘骸正朝二人撞過來。
他張嘴喊了一聲什麽，林戰沒有聽見。
只感覺自己被推了一把，便撞在了對面隔離間的外門上。
再次回過頭，那半塊殘骸已經陷入了艦身裏。
“老白！！！”林戰眼睛紅了。
他咬緊了牙，深深望了一眼那片殘骸，回過頭，打開了隔離間的門，借力飄了進去。
這裏的溫度已經高到防護服開始發出警報聲。
武器艙的分離閥門就在走廊對面的隔離間裏。
他看到它了。
林戰眨了眨酸痛的眼睛，快速跑過去。
【嘀——請輸入授權密令。】
【嘀——授權成功，是否現在分離艦艙。】
半人高的圓形閥門升上來，只要轉動它，武器艙就會脫離開來。
然而林戰看到了舷窗外，一架星艦將炮口對準了這裏。
林戰握住了分離閥，用力到脖頸上青筋暴起。
“給——老子——轉！過！去！！！”
“喀啦啦啦啦——”
一陣機械齒輪運轉的聲響響起，近在咫尺的武器艙震動了一下，脫離飄開，被推進器推向了遠方。
林戰精疲力竭地靠在隔離門上喘氣，看到了舷窗外奔襲而來的刺目光芒，摩挲著手指上的訂婚戒指：“對不起，阿雅，我可能……”
“轟隆隆——”
熱浪撲面，爆破聲乍起。
……
林戰睜開眼：“……我沒死！！！”
面前，一艘驅逐艦半個艦身都冒著濃煙。
它用艦身擋住了那枚炮彈。
艙門緩緩開啟，穿著防護服的顧野抱著一個身影出來。
是白尾雕，除了左腿大腿以下鮮血淋漓，看上去似乎沒什麽大礙。
“轟轟——”
又是一聲巨響，被脫開的武器艙在不遠處發生了爆炸，火光映紅了林戰的眼睛。
……
……
當ISS拼光最後幾艘星艦時，藍星方面亦是傷亡慘重。
十艘將軍級戰艦只存其六，加百列號為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路西法號硬抗了一記相位炮，幾乎報廢。
拂曉號本就在茍延殘喘，最後硬生生以艦身為炮彈，撞毀了教皇號的引擎，消逝在了爆燃的花火裏。
黎明號在路西法號與加百列號相繼失去戰鬥力後，頂上了頭陣，艦體損毀程度高達百分之六十七。
連帝堯號都損毀了百分之三十七的艦艙。
但現在，一切都該結束了。
漫天的殘骸硝煙中，帝堯號的炮口對準了已經千瘡百孔的孤零零的教父號：“束手就擒吧，你走不了了。”
“走？我根本沒打算活著離開這裏。”路易斯靠在椅子裏笑。
“……你什麽意思？”傅憲問。
【警告，檢測到能量場異常暴動，請速撤離！】
一時間，所有的星艦都彈出了一條警報窗口。
“他瘋了！！！媽的帝王級星艦的自毀足夠把整個帝都炸翻！！！”
有人喊道。
“沒了量子護盾，這裏所有人都活不了。”
“一旦檢測到我死亡，ISS投放在星際各大主城的‘亡靈’病毒就會自動激活擴散。”
通訊投影裏的路易斯笑著，卻讓所有人都腳底發寒。
傅憲下令全員加載超曲速引擎躍遷離開，卻發現所有人都收到了能量場暴動，無法開啟通道的警告。
連帝王級的帝堯號在內，在場所有星艦的動力系統全部失靈趴窩，懸停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暴動的能量場讓艦橋內部的操作臺和光屏瘋狂閃爍起來，傅憲盯著光屏上血紅的警告頁，不敢置信道：“這不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你看看周圍吧。”
傅憲倏然擡眼，滿目的星艦殘骸。
然而此時，那些來著ISS所屬星艦的殘骸，正劇烈顫動著，一絲絲火光正迸射出來。
電光石火間，傅憲想到了先前將顧野送上頭條的那套戰術。
“你？？？！”
投影裏的路易斯笑著：“永別了，朋友們。”
“路易斯，莉婭說她很想你。”
正當路易斯就要按下那個紅色的按鈕時，顧野的聲音頓時讓他僵在了原地。
“你說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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