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聲在基地外響起, 裝甲車上載著的炮口對準了堅固的城墻和城墻上噴射著火舌的堡壘，一道道流光撞了上去，在爆燃聲中硬生生將城墻打出一個小小的缺口。

顧野正戴著護目鏡站在後方的高地上, 借著裝甲車的掩護托著狙丨擊槍, 朝著城墻上的基地守衛點射。

每一槍, 都精準得可怕，千米之外, 直取首級。

半空中游弋的飛行器開始大規模進攻, 炮彈如雨般傾洩而下, 轟在裝甲車堅固的甲板上，震得附近的隊員們腦子裏嗡嗡作響, 耳朵裏盡是轟鳴聲。

顧野放棄了固守在高地的想法, 撤回裝甲車中。

“方向一點鐘, 角度六十八，點火發射！”

“方向十點鐘, 角度四十三, 點火發射！”

“……”

耳畔不斷傳來觀察員引導炮手點火發射的聲音，半空中的飛行器相繼被擊落下來。

也有一些炮彈穿過了重重攔截，落在了裝甲部隊的陣地裏。

“轟——”

一輛裝甲車直接被氣浪掀翻, 能源裝置被引燃，發生了劇烈的爆炸，火焰頓時吞噬了車子。

“醫療兵！！救人！！”

有人在炮火聲中大聲嘶喊。

然而他的聲音很快就再次被隆隆的炮聲覆蓋。

不斷有裝甲車被擊中，熄火趴窩, 成為了活靶子，也不斷有飛行器被擊落, 或在半空中直接爆炸成一團火光。

有鮮血的味道開始彌漫起來，與硝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顧野坐在裝甲車裏, 通過戰場全息投影冷靜地不斷下達命令。

裝甲部隊如同一柄直插對方陣地的利劍，正一點一點朝著敵營推進過去，碾壓過去。

此時的墻內。

混亂、無序、驚惶、絕望……

研究員們開始暴動，瘋了一般尖叫著、擁擠著，想要沖破住宿區大門處的封鎖。

“砰、砰、砰——”

有人開始舉著凳子椅子砸門，甚至用身體去沖撞。

但一切都是徒勞。

厚重的鐵門將他們完全封閉在裏面，除非用艦炮去轟炸，或者拿到控制大門的通行卡。

沒有人註意到，墻壁上的排氣口開始彌漫出一絲絲煙霧，要不了多久，這裏就會成為一片死地。

塔樓頂層，貓頭鷹和博士站在窗前瞭望著硝煙彌漫的基地大門。

“你走吧，這裏守不住了。”博士轉過身，逆光讓她的面容模糊在了光暈之下。

是個中年女人。

“您……就甘心這樣放棄了嗎？”貓頭鷹垂頭問。

女人搖搖頭，笑得有些苦澀：“……也許這就是命吧，我們……作的惡太多了、”

貓頭鷹拉開門，回過頭，看向躺在了實驗室那張躺椅裏的博士：“您不走嗎？”

“你走吧。出去告訴他，我盡力了。”女人擺擺手，閉上了眼睛。

“好。”

貓頭鷹深深望她了一眼，轉身離開。

整個塔樓已經被完全封閉了起來，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那些研究員正聚攏在一樓大門前瘋狂砸門。

他們的通行證這時候已經不管用了，不論怎麽刷卡，大門都紋絲不動。

貓頭鷹站在電梯裏面色冷漠地看著驚惶的人們，身後跟著那五名親信，艾克斯也在其中。

他們進了二層的冷庫裏。

貓頭鷹站在冷庫的西南角，指揮親信搬走了立在這裏的櫃子，在墻面上摩挲著。

“叮——”

他按下了一個按鈕，金屬墻壁上瞬間彈出一塊巴掌大的光屏。

【請輸入密令】

貓頭鷹沒有避諱身後的親信，在上面輸入了密碼。

畢竟這個地方，只能使用這一次了。

【密令正確】

“哢噠。”

一扇僅能供一人通過暗門出現在面前。

六人依次進去，將貓頭鷹護在了最中間。

“哢——”

金屬門關上，嚴絲合縫地隱沒在了墻壁裏，仿佛從未出現過。

而此時，墻外的部隊終於攻破了基地大門。

頂樓，博士透過落地窗看到了沿著大陸開進來的裝甲車。

她從脖子裏拽出一條項鏈，上面墜著一枚金屬制的立方體墜子。

伸手將墜子扯下來，博士按下了立方體墜子上的按鈕。

【請確認開啟程序密令】

【程序啟動成功】

塔樓各個樓層裏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起來，火化室的火化爐突然啟動，並噴出藍色的高溫火焰，足以將亡靈病毒都徹底殺死。

火勢迅速蔓延開來。

慘叫聲、痛哭聲、怒罵聲蔓延開來。

整個塔樓內部陷入了一片火海，連頂樓也不例外。

塔樓外的積雪堆裏，一個身影拱出來，看著冒出滾滾濃煙的塔樓，面色覆雜。

是狐貍。

早在第一聲炮響響起，塔樓還未來得及封閉的時候，她便得到了樓濯玉的消息，要她盡快撤出去躲起來，貓頭鷹八成要殺人滅口了。

她拍拍身上的積雪爬起來，冷不丁地背後卻被抵住：“這裏是亞藍第一軍區野火大隊，你被捕了。”

……

塔樓的滾滾濃煙升空的時候，顧野和白尾雕正率隊穩步推進，謹慎地清掃著基地裏地一切殘留人員。

“頭兒！塔樓燒起來了。”林戰查探情況回來，手上還拎著一個被拷起來的研究員：“我抓到一個落單的，她應該知道什麽東西。”

林戰粗魯地把人拎出來，推了一把。

顧野擡眸望過去，看清那研究員的時候“噗”地就笑了：“松開她吧，自己人。”

“自己人？？”林戰睜大了眼睛。

“國安部特殊作戰部隊，狐貍。”狐貍揉著手腕：“潛伏三年。你們得到的那份火種計劃的實驗資料就是我整理的。”

“對不住……”林戰撓著頭，有些尷尬。

狐貍搖搖頭，沒打算計較。

“樓隊呢？”顧野問。

“不知道，他現在應該是跟著貓頭鷹。”

顧野沈吟片刻，想到了幾年前他們曾在阿爾佐動用過的位置共享。

“但是如果他沒有激活位置共享呢？”白尾雕有些擔憂。

“不，他一定會。”顧野勾起唇角笑，星辰大海般的眸子裏滿是信任和篤定。

……

地下暗道。

明亮的燈光將地下通道照得亮如白晝。

樓濯玉不知道這條路究竟是通向何方，貓頭鷹從未帶他們來過這裏。

但憑借著敏銳的方向感，樓濯玉能感受到他們前進的方向正是後山。

“亡靈”的母體就在那裏。

通道越來越窄，也越來越冷，寒意幾乎要滲透厚厚的防護服，刺進骨頭縫兒裏。

樓濯玉沈默著墜在隊尾，悄悄撫上了腰間的槍。

直到走了將近兩個小時，轉過三個彎，才終於抵達了通道的盡頭。

那裏是一道門。

貓頭鷹自顧自地走上前，輸入了覆雜的密令，推開了厚達半米的特種金屬門。

門裏是一個十米見方的小房間。

房間正中立著一個柱形臺，臺子上透明的立方體培養皿上已經結了一層霜花，一團墨黑色的粘液狀物質正在有生命一般在培養皿中翻湧著。

房門正對的另一側，還有著一道門。

貓頭鷹小心翼翼地將培養皿取下來，先是密封在了一只剛好比培養皿大了一號的金屬保險箱裏，而後才把它放進了行李箱。

他打開了另一側的門。

“呼呼呼——”

在開門的一瞬間，凜冽的寒風便裹挾著雪片沖了進來。

而門外避風的巖石後面，則停著一架滑雪車。

樓濯玉眼神閃了閃，知道該動手了。

一對五，難度有點大。

但他依然拔出了槍。

“砰——”

一聲槍響打破了寂靜，直接擊中了貓頭鷹後腦勺。

但開槍的卻不是樓濯玉，而是……

艾克斯！

來不及思索，戰鬥驟然打響。

樓濯玉瞬間開槍，在艾克斯錯愕的目光中一槍崩掉了槍口對準了艾克斯的陳碩。

現在，二對二。

貓頭鷹已死，周三海與漢斯不欲與他們糾纏，只想快速離開。

但他們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

近到槍響的瞬間，四人便纏鬥到了一起。

樓濯玉手中的槍被挑飛，艾克斯的也被擊落在一旁。

貓頭鷹與陳碩全然是死於出其不意，誰也沒能料到，六個人中竟然有兩個都不是自己人。

但能夠走到這裏的，沒一個是善茬兒。

漢斯是個身材壯碩的美利伽人，揮舞的拳頭帶起的呼呼拳風剛從樓濯玉的面前掃過，緊接著膝蓋便撞向了樓濯玉的腹部。

另一邊，艾克斯也與周三海戰在了一處，拳拳到肉，刀刀見血。

“砰！”

樓濯玉被漢斯禁錮著狠狠撞在了巖壁上，頓時胸口發悶，臉色一白。

漢斯伸手到腰間去摸槍，卻冷不防地被手裏藏了匕首的樓濯玉紮透了手掌。

在極度的低溫下鮮血迅速凝結，疼痛刺激著漢斯的神經。

他嘶喊一聲，開始瘋狂攻擊樓濯玉的頭盔，只要打破它，或者取下它，樓濯玉很快就會受到低溫和低氧影響。

兩個人抱摔在一起，甚至打到了門外的雪地裏。

“嘭——”

漢斯被樓濯玉按在了雪地裏，刺向漢斯喉嚨的匕首被架住，難以寸進。

雙方僵持著，匕首的刀尖正一點一點逼近漢斯的脖頸。

“去死吧！”

漢斯大喊一聲，手朝旁邊一擰，任由匕首紮在了肩頭，另一邊卻趁機從腰裏摸出了槍。

“砰——”

樓濯玉利落地放棄了匕首翻身翻滾開來，子彈擦著頭盔過去，爆出一絲火星和“乒”的一聲響。

“哢。”

頭盔裂開了一條縫隙，警報器發出嘀嘀聲，警示著頭盔裏的含氧量正不斷降低。

此時漢斯卻再次將槍口對準了剛剛爬起來手無寸鐵的樓濯玉，臉上露出了獰笑。

槍聲再次響起來。

漢斯的手一松，手指的槍落在雪地裏，睜大了眼睛仰倒下去。

身後，艾克斯放下了槍口還在冒煙的微沖，身上的刀口還在滲血：“沒事吧？”

樓濯玉搖頭：“謝謝。”

不斷降低的含氧量已經讓他感到了不適。

兩個人回到屋子裏坐下，靠在墻上休息。

不熟悉外面的路，貿然開車滑雪車下山無異於找死。

“重新認識一下，加德帝國信號旗特殊作戰部隊，柯爾克。”艾克斯朝他伸出手。

“亞藍聯邦第一軍雪域大隊，龍鷹。”

樓濯玉開始感到呼吸困難，頭腦昏沈起來，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聲。

儀器顯示含氧量已經降低到了百分之十三。

他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起來。

“你怎麽了？oh上帝！你的頭盔破了！”

“……龍鷹？龍鷹！能聽到我說話嗎？”

“……”

耳邊的聲音漸漸拉遠，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霧氣。

恍惚之中他看到了對面連接著通道的門被撞開，為首的青年快步走到他身邊，抱起他。

有個聲音說。

“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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