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 更沒想到此次的另一名“真正的”學生代表會是她——

那個曾經在中央軍院附屬中學門口有過一面之緣的女孩，樓濯玉的妹妹, 樓濯清。

“你好。”

顧野看著對方伸過來的手，禮節性地回握了一下：“好久不見。”

同樣穿著一身校服的短發女孩眨了眨眼睛：“看樣子, 你的收獲很大。”

上次見面時顧野還只是一個還未入學的軍院學員, 這次便已經在執行保護總理的重要任務了。

期間也不過是短短一年, 可見顧野的成長速度是多麽驚人。

“顧哥, 問你個事。我哥他還好嗎？”

“嗯？”顧野沒想到她會突然問出這麽一句話。

“他除夕夜裏非要回軍營, 被我爸拿軍棍抽了。”樓濯清撇撇嘴：“真想不明白，大過年的非要往營裏跑是想幹嘛，飯都沒吃……”

樓濯玉還在一邊小聲嘟囔, 顧野卻楞住了。

軍棍揍人一般不會留下什麽痕跡，也不會傷到內臟，它只有一個特點，就是疼！

而樓濯玉……因為除夕夜裏執意回營裏陪他跨年……被揍了？！

像是一記重錘轟然砸在了顧野的心頭，讓他心尖兒一顫，而後便是細細密密的酸脹感，一點一點蔓延到了整個胸腔。

顧野看著還未起飛的星艦舷窗外的曠野，手中捧著的茶杯中冒出的熱氣在舷窗上凝成一片水霧, 窗子上映出一雙星空一般璀璨的漆黑雙眼，此時正騰起了一片氤氳來。

“他……很好。”顧野笑了笑，視線轉了回來, 不知道是在回答樓濯清的話, 還是在說別的什麽。

【星艦即將起航, 請系好安全帶。】

巨大的銀色星艦緩緩升起來，宛如流星奔月般朝著天空而去，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諾瓦是一顆表面積以及質量只有藍星七分之一大小的行星，與藍星相距甚遠，而諾瓦帝國卻是藍星聯邦的友邦，經常接受藍星的援助。

實際上，這裏也曾經一度被ISS控制著，若非藍星以最快的速度施以援手，這裏會成為ISS的又一處據點。

若是展開星圖便能發現，這顆星球正處於藍星系與歐星系的中間，剛好可以作為一個中間站，對途經的星艦進行補給。

事實上，來往於藍星系與歐星系之間的商艦和客艦絕大部分都會經過這裏。

此次會談的重點便放在了關於建立新的港口和修改稅收協議上。

星艦抵達時已是傍晚，一直呆在艦橋控制室內的樓濯玉下艦後，便帶著部分隊員沒了蹤影。

想來是隱匿了起來進行暗中保護。

顧野和樓濯清則是跟在了總理身邊，在鴿子等人的護送下進入了諾瓦的皇宮，參加了國王約瑟夫為他們準備的宴會。

江總理是個看上去很儒雅隨和的中年男人，高鼻濃眉，面相端和，鼻梁上總是架著一副木框眼鏡，說話時總是笑瞇瞇的。

這樣的人總是能夠輕易地獲得他人的好感，諾瓦的國王也不例外。

推杯換盞間，二人便如同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親熱起來。

——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的。

顧野和樓濯清兩個作為“未成年”，面前並沒有酒杯，而是放了一大桶諾瓦特有的果汁，酸澀中帶著些甜意和奇異的果香，味道很不錯。

參加宴會自然不可能穿著校服，好在隨行的工作人員早有準備。

此時的顧野身著白色鑲著銀邊的禮服西裝，坐在席位上像個真正的高中生一般小口抿著果汁，一般偏過頭小聲跟身邊的樓濯清交流著，時不時還露出一個有些靦腆的笑容來。

明明只是一個看上去溫溫柔柔的男孩子，卻在金碧輝煌的大廳裏絲毫不顯黯淡，反而被襯得越發幹凈起來。

大廳二樓，約莫八、九歲的金發少女站在圍欄邊上，眨巴著碧藍色的雙眼拉了拉身邊女仆的衣角：“漢娜，那個男孩子是誰？”

“那是國王大人的小客人，聽說是從藍星來的。”女仆漢娜摸了摸少女的頭發。

“我可以下去找他嗎？”精靈一般澄澈的藍色雙眼中透出幾分希冀來，讓人恨不得將整個世界都捧著送到她的眼前。

“不可以，親愛的莉婭公主。”

“為什麽呀？”莉婭的臉上流露出了幾分焦急。

“您生病了，不可以到處亂跑，這樣會讓您的病情加重的。”

“……好吧。”莉婭失望地垂下了頭，像只垂下了耳朵可憐兮兮的兔子。

“走吧，我們……該回去吃藥了。”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轉身離開，慢慢沒入到了昏暗的走廊裏。

黑暗中傳來了莉婭的聲音：“漢娜。”

“我在這裏，親愛的莉婭公主。”

“我可不可以不吃藥。”

“不可以哦。”

“……但是吃藥好痛啊……”

……

……

捧著杯子的顧野似有所感一般倏然朝著二樓望過去。

什麽都沒有。

感覺錯了嗎？

顧野搖搖頭，冷不丁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嘿，你們是來自藍星的學生嗎？”

“你好。”顧野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個皮膚黎黑的諾瓦少年，抿嘴露出一個有些靦腆的笑容來，隨口扯了個名字：“我是愛倫。”

“我叫鮑頓，是來自曼尼州的學生代表，很高興認識你們！”少年笑得憨厚，指著不遠處另一個清瘦的高個子少年：“他是伊恩——嘿，伊恩，你在幹什麽？為什麽不過來？”

被叫做伊恩的少年有些冷漠地揮揮手象征性地打了個招呼，便轉身離開了。

這讓鮑頓有些尷尬：“……啊哈，那個家夥就是這樣。畢竟是莉婭公主的功課輔教，向來看不起我這樣的平民，他一直不太喜歡外來人。”

顧野微微皺了皺眉，和樓濯清交換了個隱秘的眼神，打了個哈哈轉開了話題，心下卻各有計較。

看樣子，這個鮑頓也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樣憨厚老實。

三個“同齡人”之間很有話題，聊得火熱朝天，鮑頓的風趣幽默讓這裏時不時地發出一陣笑聲，國王約瑟夫和江總理註意到這裏和睦融洽的氣氛，也相視一笑，碰了碰酒杯：“合作愉快！”

……

宴會結束，夜色已然降臨。

諾瓦的皇宮城堡裏一片燈火通明，戒備卻比以往森嚴得多。

畢竟若是藍星的總理在這裏出了半點差池，對方都絕不會善了。

顧野站在窗口看著夜空中的燦爛星河。

和藍星不同的是，這裏的星空仿佛低得觸手可及，一條絢爛的光帶幾乎把天空劈成了兩半，照亮了整個黑夜。

江總理被安排進了隔壁的房間裏，燈已經熄滅了。

他需要為明天的會議——或者說是談判——養足精力。

門外不時地有輕微而整齊的腳步聲響起來，那些是巡邏的皇宮士兵。窗外不遠處的檐角，有一道身影隱匿在黑暗裏，像一道影子一般無聲無息。

顧野知道那是雪域艦隊的夥伴，在隨時關註著隔壁房間的情況。

方才若不是顧野被對方瞄準鏡上的反光微微晃了一下眼，也不會找得到他。

實際上，同樣肩負保護江總理職責的顧野警惕性此時提到了最高，哪怕門外的巡邏兵其中有人微微頓了下腳步都能被顧野註意到。

若不是他一直帶著耳麥關註著此時艦隊的人員調動和行動布置，在看到對面有狙擊手埋伏時顧野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將其擊斃。

任務的指令是任何有可能威脅到江總理生命的不穩定因素都要抹殺，更何況是極度危險的狙擊手。

“唔——不……”

門外忽然一聲細微的響動，像是幼女的嗚咽，而後像是突然被扼住了一般戛然而止，鞋子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的輕微沙沙聲響起來，有些許急促。

顧野眉頭蹙起來，他快速來到門口，卻沒有莽撞地徑直開門出去，而是先打開了貓眼觀察著。

那是一個身著皇宮女仆衣服的女人，此時懷裏抱著一個小小的身體。

從露出來的小腿和腳以及半個腦袋判斷，這個孩子年齡不會超過十歲。

“怎麽回事？”

門外隱隱約約傳來了巡邏衛兵的刻意壓得有些低的聲音。

“沒什麽事，莉婭公主累了，我送她回去休息。”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

“好吧。路上註意點，不要吵醒公主。”

“好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顧野蹙了蹙眉。

睡著了嗎？

那麽他聽到的那聲戛然而止的嗚咽是怎麽回事？

不管怎麽說，在江總理來訪期間對方的皇室公主一旦出了意外，總歸不會是什麽好事。

顧野悄悄把門打開了一條縫隙，看著門外昏暗的走廊，按下了耳麥：“這裏野火。發現情況，請求前往偵查。”

“龍鷹收到。批準行動。這裏有我們盯著，請實時匯報情況。”耳麥中傳來了熟悉的沈冽聲音，頓了頓，又添了一句：“註意安全。”

“野火收到。”顧野勾了勾唇角，關閉通訊，悄然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諾瓦皇宮附近一處建築裏，男人一腳踢開軟倒在身邊血淋淋的兩具屍體，接通了電話。

“我已經把她帶出來了。”

“很好。到老地方吧，我會去找你。你的家人會祝福你，漢娜。”

※※※※※※※※※※※※※※※※※※※※

【小劇場】

顧野：……聽說你被你爸揍了。

樓濯玉：沒有的事。

顧野：那你為什麽走路一瘸一拐。

樓濯玉：落枕了。

顧野：??????

第二天：

鴿子：你為什麽走路一瘸一拐?

顧野：……落♂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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