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英雄葬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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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餘餘想:“這案子再查下去, 怕是半個九江的都能被波及到。”

“所以說, ”劉潔說,“咱們當時查的方向完全沒錯, 關隊的每一個點都猜對了, 但是沒找到突破口。”

“他未必沒找到。”鄭餘餘說。

劉潔:“?”

鄭餘餘說:“他這個人心思鬼得很。”

劉潔說:“為啥這麽說,你的意思是他早知道是餘斌?”

“我的意思是,”鄭餘餘說,“他應該早就知道是沖著他關銘來的。葉明易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應該就意識到了。”

專案組後來知道的一些線索確實都是通過關銘獲得的, 但這些線索到底是關銘在什麽時候發現的,他還有沒有發現其他的線索, 這些他們都不清楚。這個案子的進度很大程度上都是他自己在控制。

鄭餘餘一直覺得, 關銘雖然自尊心極其重,但是不至於到自我的程度, 他一向是尊重鄭餘餘的, 但是這一次他完全把鄭餘餘隔絕在這個案子之外了,鄭餘餘其實有些奇怪,但又說不準,任何人其實都很難完全地預測一個人的行為,因為人的選擇由很多因素控制,鄭餘餘只是覺得奇怪, 但沒有實際的把握。

現在這兩天, 關銘不在他身邊, 他開始慢慢地反應過來了。

鄭餘餘說:“關銘在和葉明易聊過之後馬上回了武羊, 第二天淩晨回來看我, 這段時間他在幹什麽,你知道嗎?”

劉潔:“按流程他應該跟局長交代情況,然後搜集證據,他性格那麽爽快,一天就能弄完。”

“不需要一天,”鄭餘餘說,“分局的兵馬都是他的手下,連局長都是他的人,他什麽都不需要做。”

“你的意思是?”

鄭餘餘:“如果你是他,你要怎麽做?”

“辭職,”劉潔想也不想,“我不幹了,這責任太大了。”

鄭餘餘也覺得如此,當年沒抓住的殺人兇手,在這六年間又釀成了一樁連環殺人案,死的人還不知道有多少,關銘要付的責任有多大,這是可想而知的。

鄭餘餘說:“他答應了我要繼續做下去的,我覺得應該不會食言的。”

“你到底想說什麽?”劉潔沒了耐心。

鄭餘餘說:“我覺得關銘有後手,他沒告訴我們。不然他不會這樣,他走的時候根本沒提這個案子,好想跟沒事兒人似的。”

“還能有什麽後手,”劉潔說了實話,“我跟你說吧,我都做好了在新聞上看見關隊的準備了,他先退下來幹兩年,等大家忘了差不多的時候再回來,也成的。”

這事兒鄭餘餘當然更加想過,但那是在他沒收到那個快遞之前,現在他覺得可能沒那麽簡單。首先這個快遞究竟是誰寄來的,就根本查不到。如果不是隨時緊盯著他的動態,誰又能馬上地發現他回家了呢。

他的一舉一動可能都暴露在別人的視線範圍之內,而這麽步步緊逼他,無非還是因為關銘。如果他有任何動作,首先會牽扯到的就是身在武羊的關銘,鄭餘餘不好過,關銘自然也難受。

鄭餘餘說:“你認不認識什麽算命的,我想給關銘算算去了。”

“如果有,我早就先給自己算了,”劉潔說,“老娘又分手了。”

鄭餘餘:“和誰?”

“你說呢?”劉潔問。

她這樣說,鄭餘餘就懂了,他恨鐵不成鋼,連正眼也不想看劉潔。

劉潔說:“我這次說我真的和他斷了,你信嗎?”

“不信。”鄭餘餘坦誠地說。

劉潔:“但這次是真的,因為我他媽的要結婚了。”

“和誰?”鄭餘餘又問。他很難在劉潔身上感受到驚喜和意外,因為劉潔這個女人馬馬虎虎,活得毫無章法,她身上發生的任何出格的事情都算是情理之中的。

“一個陌生男人,”劉潔說,“我和他相親見了三次,他問我什麽想法,說年紀大了著急結婚,如果不行的話就不浪費時間了,然後我就同意了。”

鄭餘餘:“長得什麽樣?”

“一般,很一般。”

鄭餘餘:“那再考慮考慮吧,你條件也不差,這不是小事啊。”

他只是找了這麽一個借口,這根本不是帥不帥的問題,這是不能隨便做決定的問題。

“對你們擁有愛情的當然不是小事,”劉潔蠻無所謂地說,“我就都隨意啊,反正沒人愛我,隨便結婚也不會浪費。”

“我愛你呢,”鄭餘餘說得肉麻,自己也有些起雞皮疙瘩,說道,“很多人愛你,不一定非要愛情才算。”

劉潔卻不屑這種感情,她非常冷血,除了自己想要的其餘的都不在乎。鄭餘餘作為一個朋友所能發揮到的作用已經到了極致,不能再進一步了。

劉潔說:“既然你們都覺得婚姻重要,那我也要踏進去了,從此以後我也受世俗的規則保護了,你們也得歌頌我。”

“你太極端了,”鄭餘餘說,“你明明有別的選擇。”

他覺得劉潔步入了迷途,而且像是無法自救了,她越來越焦慮,在那個男人身上浪費了太多時間,也就越來越急迫,最終只能做出不理智的決定。

鄭餘餘也無法拉她一把,劉潔固執又古怪。

他無預兆地想起了關銘放在家裏的那臺跑步機,那是他在關銘過生日的時候送給他的,但是關銘幾乎算是沒有用過。

鄭餘餘雖然說有些氣悶,但問過兩次,關銘還是不願意用之後,他就覺得確實沒必要勉強,再說買的時候也問過他,他說了不要,鄭餘餘還是執著地買了,這事兒也不怨關銘。但是他提出要送人的時候,關銘直接拒絕了。

鄭餘餘說:“你放在這多占地方?而且還積灰,我每天還得擦,你還不如直接送人,反正也沒怎麽用過,給張智障多好?他這兩天倆眼睛都胖得看不見了。”

“不行,”關銘說,“可以給他買一個新的,這個是我的。”

鄭餘餘:“那你就用。”

關銘:“不習慣。”

鄭餘餘感覺溝通很累。

關銘也有一些非常古怪的堅持,別人送他的東西他都留著,但是很多其實都不喜歡,擺了一堆之後,還不讓別人扔,這很像是缺愛的人的毛病。

他和關銘在一起聊天,無論聊什麽,總聊不到人生。關銘是一個知道自己怪異的人,也知道自己想法極端,但他和別人在一起,很少會左右別人的想法,如果不能自救,也不拖人下水。

他倆第一次聊對以後的打算,是在正式在一起後的一個多星期,因為正濃情蜜意,也因為必然無法有婚姻和家人的支持,唯一能支撐兩個人感情的只有感情本身。鄭餘餘不可避免地對這段關系感到焦慮。

他問關銘:“以後年紀大了怎麽辦?”

想問關銘到底對以後有沒有打算,但關銘說:“上班,咱們得幹滿二十五年,我還有十八年,你還剩二十四年。”

鄭餘餘爬起來看他的臉,不可置信地說:“你是不是傻的?”

他和關銘思考問題的點總是不一樣,關銘說:“我算錯了?”

他知道這時候是關銘在開玩笑,他有些沮喪,不希望關銘對這個問題不認真,又躺了回去。

關銘拍著他的肩膀,問他:“能結婚,被人祝福,有兒有女,就一定幸福了嗎?”

鄭餘餘擡頭看他。

“你身邊結婚的長輩,你羨慕嗎?”

鄭餘餘一下子被他說服了。

關銘說:“如果被別的東西牽扯到了,而不得不在一起,不是更慘嗎?”

關銘想說,世人總是吃著碗裏的想要鍋裏的,永遠不知道滿足,只為未來焦慮,甚至辦不好眼前的事,但是關銘也沒有說。但是鄭餘餘能聽出他沒說的話。

鄭餘餘說:“但如果我們吵架,都沒人能勸一下。”

“我勸你,”關銘說,“到時候我肯定挽留你,你信別人有什麽意思,還不如相信我。”

鄭餘餘是不怎麽信的,至少當時是不信的,只是當做安慰,而且也確實被安慰到了,他確實沒有想到,關銘確實來挽留他了,從武羊追到了九江。

他一直把關銘當做是平行時空的劉潔,倆人明明很不像,但是又在某一個層面上非常的像。

現在卻覺得,根本一點都不一樣。

關銘是一直在搖擺,但總做正確的選擇,但劉潔卻是一路在傷害別人,傷害自己。鄭餘餘不想居功,誇大自己對關銘的影響,但是他確實覺得,一切的起因都是劉潔從一開始就錯付了愛情。

如果劉潔一開始愛上的不是那個男人,而是其他任何一個普通的男人,只要他未婚,也真的珍惜她,劉潔不會像現在這樣。

劉潔又告訴鄭餘餘:“我感覺我已經把自己埋葬了,我像是一個卸甲歸田的英雄,打了一場沒人知道的仗,但我犧牲了。”

鄭餘餘:“你的拋屍地點是——?”

“我自己。”劉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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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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