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來日方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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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銘在樓梯間打電話,抽煙,說道:“為什麽不和我商量一下?”

電話那頭又說了什麽,關銘說:“你這樣我很被動。”

他似乎有些煩,靠在墻上,聽對方說話,鄭餘餘打開樓梯間的門,往裏看了一眼,關銘又說了兩句,說:“這邊有點事,一會兒再說吧。”

鄭餘餘問他:“你怎麽回事?你要轉行政?”

“王局提過一嘴,”關銘說,“先轉市局督查大隊,那邊正好卻一個大隊長,算是升官了,鄭老的意思是,先留在市局。”

鄭餘餘這才想起來,關銘一直在說王明軼要當大隊長的事,原來是做好了要走的打算。

但是上次問他,他還說沒這個打算。

關銘說:“我沒答應,王局擅自定的。”

“為什麽忽然這樣,”鄭餘餘不理解,“突然要轉到督查?王局願意放你走?”

“上次那件事影響還挺大,”關銘說,“上頭的意思是讓我避嫌吧,別在外勤,省得大家有情緒。”

鄭餘餘不說話了。

關銘說:“要轉也可以,反正這活兒累得要死,我倒是無所謂。”

“那你考慮什麽?”鄭餘餘尖銳地問。

關銘抽了一口煙,低頭翻手機,沒回答。

鄭餘餘說:“你也不想轉吧?”

關銘:“要換新環境,肯定要猶豫,我本來是想等這個案子結束了再說,沒想到王局打了這個電話。”

鄭餘餘心裏還是有點疑慮,試探道:“你不會是得病了吧?”

關銘笑了,似乎被他天馬行空給弄得有些無語,鄭餘餘說:“到底是不是?我昨天還在醫院看見那你,你能替鄭老問診?”

關銘在兜裏翻了翻,似乎想找醫院的單據,但是沒找到,只翻出一堆衛生紙和來武羊買的車票,還有一把零錢,關銘放棄了找單據,說:“你想象力還挺豐富。”

鄭餘餘不再多說了。

關銘說:“我能生病?怎麽想的。”

鄭餘餘知道關銘的身體素質好,常年跑步,以前也不碰煙酒,除了工作壓力大之外,活得很規律,如果是以前他也不會有這種想法,但是這次再見面之後,關銘抽煙抽得極兇,似乎跑步也停了。

鄭餘餘說:“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沒什麽所謂,”關銘說,“看他們怎麽安排吧,我走也行,不走也行,無所謂。”

關銘說話總是真話假話混著說,鄭餘餘分不清楚這個無所謂到底是真的無所謂,還是假的。

過了一會兒,關銘把煙掐滅,說道:“走吧,回去開會。”

回去的時候,話題已經轉到了案情上,盧隊在解釋昨天為何提審了一個經濟犯,這個人的罪名是職務侵占。

盧隊說:“這個人叫範常志,是《生死場》的游戲開發運營公司的一個員工,負責審核這個游戲中參與活動獲獎的人員的名單。他濫用職權,把不在獲獎名單的人加進去,販賣游戲裏的裝備,借此牟利。最終獲利三十餘萬元,判得是職務侵占罪。”

葉局問:“判了多久?”

“這人把錢全交出來了,而且取得了公司的原諒,所以酌情從輕了,”盧隊說,“判了一年半。”

“一年半?”任局問,“三十多萬,判了一年半?”

盧隊也不知情,說道:“這案子是城東轄區遞交檢察院的,不歸咱們支隊,我也不太清楚,但確實是一年半,是有點少了,主要是游戲公司表態了,不追究。”

任局說:“這裏頭可能有問題。”

關銘回來了,問題又開始討論到了關銘的身上,葉局問:“你個人是什麽態度?王局長那邊,是希望你盡快歸隊。”

關銘無可無不可,但是也被王局的先斬後奏弄得煩躁,說道:“我聽從安排,但是我個人沒提交轉職報告,葉局您看吧,要是用我我就留下,不用的話我就回武羊。”

鄭餘餘考慮到,葉局不敢用關銘,可能主要是因為一方面關銘風評一直都是很難控制,辦案態度也不太好;另一方面是張智障的那個案子。都是一個省的,關銘又出名,葉局不可能不知道。

反而轉職的事,只是一個借口。

關銘的態度,更能表明了,他確實對破案沒什麽執著的,也沒想要死皮賴臉地留在九江,反正你要用我我就留下,不用就拉倒,不強求。

葉局沈默了片刻,又說:“任局,咱們分局,耿隊長也是個不錯的人。”

任局說:“耿隊剛上來,本質不錯,我也同意讓他加入專案組,本身,我們專案組的工作忙不過來的時候,也借助了這些人的幫助,但葉局,您也要給我留幾個兵,以便應對不時之需,一旦發生重大案件,我可連個能辦事的支隊長都沒有了。”

葉局沈默片刻。他可能是想聽關銘表態,但是關銘不表態,也不爭取,且他們分局一直缺人,確實沒有多餘的人手了。

葉局說:“先這樣安排著吧,一定要端正態度,盡快破案。”

幾人應是,鄭餘餘沒想到,就這樣過去了。

關銘後來跟他解釋說:“我如果爭取了,葉局反而不留我。”

鄭餘餘想了想,可能是這麽回事,他沒想到的是,關銘自己心裏這麽明白。

像關銘這樣的人,個人風格太明顯,在體制內一直是不討好的,王局愛惜他,是王局大度、惜才,關銘命好,攤上了這樣的一個老局長,又有鄭老給他在後面墊著,怎麽也吃不了大虧。來了九江就不是一回事了。當年的案子大家心裏都有數,關銘風評說是眾口不一算是含蓄的,這兩年,知道關銘的人對他的看法,其實是不好。

也不是誰都惜才,人們對於有能力的人的容忍度反而低,如果犯了錯就要影響仕途。說白了,也就是他不討上級喜歡,再者說,這可能還會搶了九江刑警隊的風頭,又給了關銘翻身的機會。

關銘說:“看我不大在意功名,才能放得下心。”

鄭餘餘想,有時候關銘就是太心裏有數了,大家才防備他。

關銘一直沒問那天在醫院的事,鄭餘餘也不知道劉潔有沒有跟他說,不過估計是沒說,劉潔連一天假都沒請,真是新時代戰狼,但是也被盧隊使喚得夠嗆,逮到機會就回去睡覺。

那個經濟犯範常志是盧隊親自去審的,鄭餘餘跟著豐隊出去了,關銘他使喚不動,其他人又不放心,數來數去竟然他手底下竟然也沒幾個能用的兵,只好自己上。

去之前,去和關銘開了一個小會,商量了一下。

盧隊試探道:“你覺得,從哪做突破口?”

關銘拿起了鄭餘餘交給他的材料,是從城東查到的範常志的卷宗,又看了眼背景,說道:“就直問吧,在裏頭關了有一年多了,可能早反應過來審訊是個什麽事兒了,估計也不吃別的套路了。”

盧隊忽然湊過來,說道:“關隊,問你個事兒。”

關銘莫名,往後躲了一下:“說。”

“你是不是要轉行政了?”盧隊說。

關銘:“你那天沒聽見?”

倆人平級,也就沒端著平時對那些小的們的架子,本身也都是半大小子,不是沈悶的年紀。

盧隊說:“怎麽操作的?我聽說外勤刑警幾乎從來不放人,你怎麽做到的?”

“你想轉?”關銘說,“在支隊不好嗎?多少人想轉外勤轉不了,內勤有什麽好去的。”

“累啊,”盧隊說,“你又不是不知道的,但是我也沒想轉,要是再過幾年還升不了,我年紀也快到了啊,得想一想了,這活兒危險,家裏也不好交代。”

關銘:“沒那麽危險,一年也才四百來人,還一半是因為過勞。”

“九江犯罪率高,”盧隊說,“壓力大,城市發達,犯罪率就容易高,你可能不知道,鄭餘餘上個月追捕時讓人捅了三刀。”

關銘楞住了,說:“什麽?”

盧隊:“真不知道?小鄭住了小半個月醫院呢,其實這孩子挺有心氣兒的,上頭給了三個月假,楞是沒休,傷好了就到崗了,不然專案組也沒他,任局挺欣賞他的。”

“我不知道,”關銘說,“傷好全了?”

盧隊:“好全了吧,沒看活蹦亂跳的。”

關銘下意識從兜裏摸煙,想起來頭兩天下雨,鄭餘餘坐在工位上補覺,確實一個勁兒的摸自己腿,當時也沒註意,以為他受了風,過敏了。

他確實不知道這件事。

盧隊說:“你說不危險,怎麽可能不危險?”

關銘說:“當初選了這條路,現在怕有什麽用?”

“年輕時不怕死,”盧隊說,“人反而是年紀越大怕得越多,唉,說這些有什麽用。”

關銘叼著煙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煙灰說:“走吧,我陪你去審審。”

盧隊樂了:“那敢情好啊。”

“認識王藝宏嗎?”盧隊進去隨便問了兩句,直奔了主題。

範常志說:“不認識,誰?”

關銘:“買你裝備的唄,還能有誰,ID叫‘執劍人’。”

範常志好像是對這個游戲ID還比較熟的樣子,說道:“那我知道了,這逼欠我錢呢吧?”

“欠多少?”

範常志:“三五萬吧,反正不少,不過給我也沒用了,因為錢我都吐出去了。怎麽著,他也犯事了?”

關銘隨口“嗯”了一聲,然後道:“你了解這個人嗎?”

“我哪了解他啊,”範常志說,“我連他名叫啥都不知道,我那時候一天不知道經手多少單,哪能一個一個了解。”

盧隊說:“不了解你就隨便賣啊,三萬五萬的賣?”

“我又不賠,”範常志無賴道,“我這麽說,我倒賣這個那是沒本萬利的事兒,連網費電費都不用掏,就賣唄,跑單欠賬的也多了去了,我當時根本不在乎。”

關銘在一邊玩手機,嗤笑了一聲,像是覺得他在說笑話。

範常志說:“我沒必要騙你們,這不還拷著呢嗎?我怕啥,都已經蹲進去了。”

“大專畢業?”關銘問。

範常志:“啊,怎麽了,警察同志。”

“別誤會沒別的意思,”關銘一邊翻手機一邊說,“那你挺優秀吧,我看你們這個游戲公司發布的招聘要求是本科以上學歷啊。”

範常志說:“那是這兩年,我入職時沒這個要求,後來不是做大做強了嗎?”

“我看的就是頭兩年,”關銘把手機屏幕放到他眼前,“這不就你入職那一年嗎?”

範常志:“……”

關銘說:“公司成立了有七年了,正好是你上大學頭一年,是為了進這個公司學的這個游戲設計的專業吧?這沒什麽關系吧,又不是國企事業編,走點後門可以理解。”

範常志說:“確實有點關系,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是我朋友介紹進去的。”

“對對,可以理解,”關銘突然換了個話題,“那你認識李琪嗎?”

“這又是誰?”範常志說,“我真不怎麽記人名,ID叫啥知道嗎?”

關銘說了幾個,範常志:“不認識。”

“你知道提審再審意味著什麽吧,”盧隊說,“原則上,只要這個案件與你無關,你提供了線索,這算是立功表現。你還有幾個月才能出去,興許這幾個月就不需要再進去了。但是如果你拒不配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範常志說:“確實不認識啊警察叔叔,你想我說什麽?我不能騙你們啊。”

關銘這才接上了剛才的話茬,說:“那說說你認識誰?把你介紹進來的是誰?”

範常志停頓了片刻,說出了一個人名,叫韋大軍。

關銘把名字發給了鄭餘餘,讓他去查,鄭餘餘在那邊飛速的回了一個:“得令。”

關銘揉了揉太陽穴,說道:“你倆一年多沒見了吧,你可想好了,你倆證詞要是對比不上是什麽後果。”

範常志哭喪著臉說:“警察同志,我招你們惹你們了啊。”

關銘煩得夠嗆,對盧隊說:“走吧,接著審。”

倆人出來之後,盧隊明顯激動了,說道:“對上了,這就對上了,李琪等人都說張喻買裝備出手闊綽,但是張喻又說他沒有錢,那就是這麽回事了,死者生前從範常志手裏頭買裝備,又拿不出錢,很可能就是因為這個,範常志和同夥殺人滅口了,這小子身上根本就是背了人命。”

關銘:“先了解清楚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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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麽回事,我寫這篇文一天能寫七八千字,從來沒有過的寫文體驗,德芙巧克力盡享絲滑一般得不卡文,本受虐體質不敢置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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