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以來，所有事物都只剩下黑白的了，憤怒、沖動、不解平息之後，卞驍俊只想把時間倒帶到那天，倒帶到歐煦陽問他是不是不想分手的那個時間點。

當時候我為什麽不回答呢？卞驍俊又一遍自問，還是無解。他只是執拗地感覺到有一些問題他還是沒有解決，我怎麽可能不在意？那樣的畫面根本就是噩夢，怎麽可能那麽快就忘記掉？

“哥哥！”Rainie顛巴顛巴跑進病房，開心地叫：“悅悅姐姐來了！”還舉起手裏的棒棒糖，激動得要命：“哥哥看！”

李悅跟在後面進來，她說：“我給她的。”

“謝謝姐姐了麽？”卞驍俊問Rainie，然後這小孩就脆生生地回答了一句謝謝。

卞驍俊看到李悅情緒是覆雜的，畜生李耀是她親哥，可到底她卻一直在幫著自己，李悅今天來又帶回了一個消息，“我哥說歐煦陽要回北京去了，明天下午就走。”

卞驍俊聽了之後心裏特別不是滋味，“你哥怎麽知道的，他們還有聯系嗎？”

李悅無奈，“你怎麽還能認為歐煦陽和我哥有聯系呢？是我哥去找他，他直接把話說得讓我哥都死心了。”

一點點欣喜，一點點安慰，可是陰雲還是揮之不去，卞驍俊解脫不出來，他感覺自己又要變成蝸牛躲進自己的殼裏了。

“卞驍俊，你就不可以勇敢點面對現實嗎？”李悅忽然開口。

卞驍俊看向她。

李悅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我身為施暴人的家屬沒有什麽資格來講這個話，可我知道他是個畜生，我也厭惡他！最可惡是他犯了罪仍然不會受到處罰，為什麽？就因為還有一個同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爸。曾經我也享受過那樣的特權啊，我有什麽資格去批判呢？卞驍俊，這很無力你知道嗎？！”

她說著站了起來，開始在病房內踱步，“我哥為什麽會盯上歐煦陽，原因我來告訴你吧。他年輕時有一個對象，他同學，男的，那時候我也暗戀那個男的，所以我當時候知道他倆好的時候心裏可恨我哥了。後來我亂搞，哼……就不說了，反正惹上了流氓了，他倆陪我去醫院什麽的，但是流氓又纏上我亂七八糟事一堆，最後我故意報覆我哥，故意說我和那個男的也有一腿，流氓就把那男的打得差點沒命，我哥也重傷……後來他們的事就被我捅給我爸了，我哥就是那時候被我爸送出去的，那男的卻因為想不開自殺了。”

提到往事讓人黯淡，李悅明顯是陷入情緒中了。卞驍俊聽得也震驚非常，他沒想到李悅竟然會如此坦白。

“你上回在學校替我趕走的那個神經病男生，其實就是我的初戀知道嗎？當然，我也不承認他是我初戀，我根本不喜歡他，相反我簡直煩他煩得要死！其實他本來挺正常的，所以這就是當時的我，陰暗的自私的喜歡玩弄別人的。”李悅躬身趴在窗臺上，托腮看著外頭，又繼續扯回來：“我和我哥都喜歡那個男的，所以他自殺了對我們的打擊多大啊！特別是我哥，那之後他就變態了，他開始恨所有人。所以我哥從人變成畜生也是我一手造成的。”

“至於歐煦陽，就是有點像他吧，哪裏像我也說不清，反正我哥從此之後找的都是很像他的人，要不就是體格要不就是眉眼，要不就是什麽小動作。”

“所以，你明白了吧？歐煦陽一切非人遭遇本質上都是我造成的。所以，你應該勇敢地來恨我！而不是糾結，用你的糾結去傷害到本來就是受害人的歐煦陽！卞驍俊，”說著李悅拍拍自己的胸膛，“我就站在這裏，我控制不了我哥我爸我的家庭，我也知道不管我們做什麽也沒有辦法彌補歐煦陽了，但是如果你想撒氣就向我撒吧！”

“我朝你撒氣我成什麽人了，這其實和你沒關系。”卞驍俊搖頭。

“為什麽，既然連我你都可以原諒卻不肯原諒歐煦陽呢？”他聽見李悅問他。

“我沒有不原諒他！”

“沒有嗎？那為什麽你不留住他？”

“我也在問我自己啊！可我就是想不通！李悅你是個女孩你不會懂的，這是一個男人都沒辦法容忍的事！”

“沒辦法容忍什麽？！這是他的錯嗎！”

“當然不是！”卞驍俊一口回答。

“是我的錯，我哥的錯！你卻因為我們的錯怪到他身上，他就算委身我哥了又怎樣？他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就說你剛出icu那會，昏迷不醒，他趕過來，你知道嗎？他臉都腫的！你爸瞧了他一個勁兒地趕他，他求你爸讓他留下來，僵持好久，最後他跪在你床邊求你爸就讓他瞧見你醒了他就走，你聽著，他是跪在你床邊求的你爸！我從來沒瞧見過這樣的歐煦陽，就算我從來不了解他，但是你清楚他是有多驕傲的吧？！那麽驕傲的人因為是你而跪著求你的家人！”李悅平覆了激動的語氣，“還要我多說什麽嗎？你知道我第二天聽見你告訴我你們分手這件事的時候是有多氣嗎？卞驍俊你真是蠢，他最後那樣問你只不過就是想讓你把他留下來，你為什麽不挽留？你以為你在堅持狗屁的原則，但其實你是把他弄得絕望了知道嗎！”

卞驍俊怔怔地坐在病床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他喘氣急促，頻率顫抖。李悅也冷靜了一會兒繼續說，“我哥昨天回家的，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很蔫兒，而且他竟然還主動找我說話，就是他告訴我歐煦陽明天下午就準備回北京去讀書了，也就是他讓我把這個消息帶給你的，他還讓你傷好了之後一定也要回去。奇怪吧，跟換了個人一樣，我都被嚇到了，問他半天他才說他不想把歐煦陽逼上絕路他做的錯事夠多了。所以，我猜歐煦陽肯定很不好，否則按我哥的性子怎麽可能放手。”李悅頓了頓，“卞驍俊，我問你，你還愛他嗎？”

“愛！”這是根本的問題，卞驍俊對此根本毫不猶豫，他知道他只確定這個。

“你沒發現嗎？這就是你所有糾結的答案！”

“嗯？”卞驍俊還有些楞。

“你不愛他你可以有一萬種理由離開他，但是如果你愛他，一萬個理由都無法讓你離開他！我說的就是這麽絕對！所以只要你愛他，單憑這一點你就該跟去北京找到他，告訴他你還想和他在一起，告訴他你們不能分手！”李悅一針見血。

李悅的話好像一束光照進了卞驍俊自己困住自己的迷霧，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腦子裏的畫面又回到了那年夏天他們一起去廬山時候的場景，住宿的第一晚他是怎樣死皮賴臉地抱著滿臉通紅的歐煦陽亂親，這場面他可沒忘記，當時候他是怎麽說自己將會永遠陪在他身邊，這話他也都記得。初衷從來就沒變過，不是嗎！

“哥哥！雨停了！”小瘋丫頭Rainie又不知從哪裏披頭散發地跑回來，大冬天的都能跑出一身汗也是厲害，她一跳一跳地奔過來，扯著卞驍俊的手，“哥哥，雨停了，我要和飛飛出去玩！”

“你媽媽呢？得你媽媽同意才行！”卞驍俊這才想起來他小媽之前是在這兒的，於是問Rainie。

她一聽就小嘴一撅，“媽媽肯定不同意,我不找媽媽。”

“得了，我帶她回去。”李悅說著摻起Rainie的小手，“跟姐姐走好不好？姐姐帶你出去吃好吃的好不好？”Rainie果然一聽就忘了要和誰出去玩的事了，樂得眼裏都冒花。

“那你和小姨說一聲，就說我帶Rainie回我家了，我媽正好也想她呢。”李悅關照道。

“知道了，謝謝你，”卞驍俊看著李悅又說了一遍，“謝謝。”

程友成從系主任辦公室走出來，然後他瞧見等在走廊裏的吳繆嬉笑著瞧著他，滿臉辛災樂禍地問他：“怎樣？被罵得爽嗎？”

程友成苦笑，“被噴了一臉的口水呢。”

“喲，這麽仁慈啊，一臉口水就能換曠課一個月，改明兒我也請假去。”吳繆戲謔。

“你夠了啊。再說下去今晚沒法在宿舍見面了。”程友成把書包往左肩頭一甩，可是包帶子又滑了下來。

走在他左邊的吳繆見了很順手地替他又提了上去，還捋平了被肩帶擠皺的衣服，搖頭晃腦地感嘆道：“啊呀呀，看來我們的關系還夠脆弱的，這一言不合就沒法見面了。”他才說著後頭忽然有人叫了一聲他——

“Angelo！”

他倆雙雙回頭，原來是樓上宿舍的Luke,程友成一瞧見Luke就想起了冰淇淋的事兒，再細看Luke意氣風發、興致沖沖地朝著吳繆大步走過來，又瞧他才靠近就一把抱住吳繆做了一個貼面禮，開口就問：“Do u have time tonight?”頓時，人就有些不耐煩。

吳繆顯然沒準備，當然是因為他被這個貼面禮給弄懵了，他下意識地先瞧程友成的反應。誰知就這空隙，Luke又追問道：“Any plans?”

“No.”吳繆出於反應就回答。

“Okay,so,would u like to eat in French or in Thai？I remember you like Thai food.”

“Yea, but…wait …look——”

“Angelo,u don’t remember ah?u promised to me！last week, Sunday，the night!”

吳繆想起來了，上周，就是他從機場回來的時候，那天晚上是他招呼了luke來他這裏吃晚飯，然後luke說要答謝他這頓晚餐來著……想到這裏，吳繆瞬間頭大了。

“人請你吃飯不挺好，你去好了。”程友成忽然開口，隨後他扯下掛在肩上的包，“我還有課先走了。”說完也沒和Luke打聲招呼自顧自地就走掉了。

瞧著程友成這麽別扭的模樣，吳繆忽然有點想笑，再想想：可不，有追求者請我吃飯不挺好麽？再說——他仔細瞧了眼Luke，高鼻深目，眼睛藍綠藍綠的，模樣還挺帥。

嗯，挺好的，有個帥哥追求者請我吃飯多好。他樂呵呵地就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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