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下午三點多，已經趕到機場的吳繆意外地接到了來自程友成的視頻電話。

“怎麽？！你還能打視訊？！”吳繆先是吃驚，可等他看清程友成所處的室內環境後，他好長時間沒反應過來，楞楞道：“你在哪裏呀？”

“吳繆，對不起，我這次不回來了，這裏出事了。抱歉這麽晚才告訴你，一直在忙，讓你白跑一趟了！”程友成看清了吳繆已經在機場，滿臉愧疚。

“什麽事呀？”吳繆卻更關心這個。

程友成簡意駭地把主要事情都說了，末了他還是拜托道：“看來學校那裏還得再要你去替我請個假……我知道會有些難辦，但是我沒有辦法把他丟在這裏自己走。”

“我理解。”吳繆點點頭，他看看自己的手表，心情很沮喪，但是他說：“放心吧，學校那裏我會有辦法的。”

“謝謝你吳繆，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程友成發自內心的感激。

“你客氣了。”吳繆淺淺地笑了笑，“好好照顧他們。”

掛上電話，吳繆悻悻地踱著腳步慢慢地往出口走，心事也很重，學校準不準假另說，單是卞驍俊至今昏迷不醒也夠讓人擔心，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能理解程友成決心延簽的決定，可是他理解還是會沮喪，因為他本以為今晚就可以見著他，他甚至還準備了雙人晚餐的食材，可是他又不回來了。

程友成當然不是沒有看到吳繆沮喪的神情，他當然不是沒有感到內疚，只是他現在更關心歐煦陽和卞驍俊的狀況，他躡手躡腳走到歐煦陽房門口往裏一看，歐煦陽已經貼著墻面蜷縮著睡著了。好不容易睡著的，是自己安慰了半天他才放心睡去的。他關了整個房間的燈，然後自己拾倒出暫時可以睡一晚的地方，累極了，倒頭就沒意識了。

可是他沒有睡太長時間，第二天一大早天還黑著時他就醒了，他一醒就去瞧歐煦陽，誰知歐煦陽房裏放著新聞，且人已經穿戴整齊在收拾隨身包，瞧見程友成走進來就說：“北北，你快點回去上課吧，不用管我，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你放心吧。”

程友成驚訝，仔細瞧瞧他，生怕他是傷心出毛病了，又問：“你這是要去哪裏？”

“我去醫院。”歐煦陽回答，“我想過了，不管怎麽樣，見到他或者見不到，我都要待在離他最近地方，”他說著咬咬嘴唇，眉頭顫抖，“哪怕是最後一刻，我一定要在他最近的地方，我不能讓自己後悔！”

程友成聽了他的話，再看看新聞，可惜新聞關於昨日那起車禍沒有只字片語的報道。“我陪你去吧。”他說。

“不，我一個人能行。”歐煦陽很堅決，“我不是小孩，我承受的來！你做你該做的事情去，我不想浪費你的時間。”

“這怎麽是浪費呢？我陪你去。”程友成也很堅決。

“北北，”歐煦陽放下手中的包，拉起程友成的手，“我的生活已經打亂了，但是需要把它重新再整理起來的人是我，這不應該牽扯到你，不該再打亂你的生活，否則我就是罪人。”

“陽陽……”

“你相信我一次可以嗎？”歐煦陽看著程友成的雙眼，“我知道你習慣保護我，你從小就這樣，而你也應該相信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啊，放心好嗎？去他身邊、去取得他家人的理解，去等他醒過來不就是應該我一個人去做的事嗎？”

無理反駁啊，他說得都對啊。程友成只好接受，自嘲道：“看來只好被你趕走了。”

“北北！”歐煦陽跺腳。

“我開玩笑的。好了，既然我們陽陽又堅強回來了，那我就應該支持你。”程友成露出了一個笑容，掏出手機查航班，一邊嘀咕，“這下可好，我得要被吳繆罵死了。”

“嗯？”歐煦陽不解。

“昨天放了他鴿子還讓他給我請假，今天又要改簽回去，可不要被罵死嗎？”程友成說著走到書桌臺，找了支筆寫了一個航班號在手心上，“還是晚上七八點才到的航班，還得求他給我留口晚飯。”

忽然，歐煦陽“噗嗤”笑了一聲，對上程友成疑惑的眼神，他說：“你要吃口晚飯，還需要求他嗎？我才不信呢。”

知道歐煦陽話裏有話，可程友成卻裝作沒聽出來，大約因為這話是歐煦陽說的所以有點尷尬。然而歐煦陽看出來了，說得更加直白：“你不好意思什麽？我和卞驍俊啪啪也不瞞著你，你還在我面前裝什麽聽不懂呀，卞驍俊之前可都和說了，他住你家那會兒，你和吳繆天天都要視頻兩三次呢。”

程友成還是有些逃避，“大家是室友而已。”

“北北，”歐煦陽嘆息：“珍惜眼前人吧。”隨後他披上了外套，挎上了包，“你出門時把門帶上就可以了。”

今日再次來到醫院的歐煦陽顯然要比昨日鎮靜了許多，雖然當他在開口詢問icu病房卞驍俊情況時他的心還是吊在了嗓子眼，只怕有什麽不好的消息，所幸，護士小姐開口就說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

心中幾乎念了一萬聲謝謝。歐煦陽如釋重負地踏進了普外科住院樓。他找到了卞驍俊的那間單人病房，他瞧見卞驍俊還睡著卞先生在裏頭陪著，他敲敲門，卞先生回過頭來，認出他來後怒目圓睜。

“回去吧！別來找我兒子！”卞先生拉開門就趕人。

“叔叔，驍俊情況怎麽樣了？”歐煦陽卻問。

“不用你操心！回去吧！這裏不歡迎你！”

歐煦陽卻不走，他挑著走廊上那排離病房最近的椅子坐了下來。

卞先生更來氣了，可是又沒法叫嚷開，更氣得滿臉絳紅，指著歐煦陽鼻子斥責：“當初我瞧見你就覺得你這男孩子不正常，穿得女裏女氣，走路說話一股嬌氣，驍俊還當著我面誇你好，我還就相信了，現在想想真後悔，我就不該放他和你天天混在一塊兒！你瞧把他變成個什麽樣？！怎麽還敢過來！嗯？！”

“叔叔，我愛他，他出了意外我自然就要在他身邊。”歐煦陽回答。

“呸！你說話要不要臉！你爸媽教沒教好你！你還敢說你愛他？你一個男人你憑什麽愛他！”

“或許你現在不能理解，但是我想請你明白，我就敢說我愛他，我們倆從一開始認得一路經歷過那麽多一直走到現在，他已經成為我心臟的一部分了，只要我還愛自己的生命我就愛他。”

歐煦陽看著卞先生的目光是多麽坦誠，看得卞先生既吃驚又心慌，“可是你妨礙到他了，妨礙到我們了知道嗎？！你這人不可以這麽自私！”

“小姨夫！”忽而一聲清脆的呼喊插進了他們的對峙中，二人轉頭看去，竟然是李悅。

李悅快速走了過來，她瞧見了歐煦陽再看到自己姨父臉上有怒色，她也就了然幾分了，於是她說：“小姨夫，我聽說驍俊情況穩定下來了，他現在醒了嗎？”

“麻藥還沒過呢。”卞先生調整了下表情說。

“那我們進去瞧瞧他吧！”李悅說著，一個胳膊挽起了尚坐在椅子上楞住的歐煦陽，瞧著歐煦陽居然還沒領會自己，於是又特意說：“好巧你也來看驍俊，正好呢，否則你不在我一個人進去也不好的。”

這話一說，卞先生更摸不清情況了，但是出於下意識，他即刻就不滿道：“悅悅你進去瞧驍俊就行，這人不許進去！”

“小姨夫，煦陽為什麽不行？我相信要是驍俊醒著肯定更願意見著他。”李悅不由分說地就把歐煦陽拽進了病房，任誰也攔不住。

病床上的卞驍俊臉色很差，一看就是失血過多的樣子，歐煦陽一開始因為卞先生就在一旁盯著他所以還不敢太湊上前，可是當他真瞧清楚了卞驍俊容貌的時候竟然一個沒忍住咳嗽著就哭了出來，毫不猶豫就跪在了病床邊握住了卞驍俊的手。

“你喪哭什麽！”卞先生立刻斥責道：“我兒子好著呢，你喪哭什麽！”

歐煦陽急忙屏住哭聲，“謝謝。”他向卞先生道謝，“謝謝你讓我看到他還好，今天可不可以讓我在這裏照顧他？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他麻藥沒醒的確需要人陪不是嗎？讓我來吧！”

“不用！”卞先生一口回絕：“看完了就快點走吧！這裏不用你礙眼來獻殷勤！”

“叔叔，算我求你了，讓我照顧他吧，或許這就是最後一次了，或許等到他明天麻藥醒了他也不會想見我了，到時候我會自己離開的，但是今天、就今天讓我在他身邊好不好？”歐煦陽懇求著。

李悅當然知道為什麽歐煦陽會這麽說，因為就在剛才她在醫院門口遇上了自己的哥哥，顯然她哥哥就跟蹤歐煦陽來到這裏的，只是逡巡不敢進去，細問之後才曉得原來卞驍俊出事的那晚又是自己的哥哥去攪亂了原本已經恢覆平和的局面。

“小姨夫，你也一天一夜沒休息了吧，快回家休息讓煦陽留下來吧。”李悅勸道。

“悅悅怎麽連你都這麽說話？！”卞先生很想不明白。

“因為我知道他們才是此刻應該在一起的人啊。”李悅拉起卞先生的胳膊，帶著卞先生向外走。

卞先生明白李悅原來是知道自己兒子喜歡男人了，於是更氣憤了，其中更多是因為難堪，他指著歐煦陽道：“我絕對不會讓他和驍俊在一起的！”

李悅忍不住反問：“就算這樣會讓驍俊傷心難過也在所不惜嗎？”

“在所不惜！”卞先生盛怒之下所有話都說得響，他再次催趕歐煦陽，“給我消失，給我滾！”

“叔叔。”歐煦陽忽然開口，噙著眼淚，過分抑制情緒使他聲調都變了音：“真的只需要今天而已，就一天，求求你，等他醒來我絕對就離開，我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面前！求求你！”說著跪在了地板上的他俯下了身子，那懇求的模樣卑微得讓人心疼，他向來都是心高氣傲的一個人啊。

李悅被這卑微的模樣弄得心堵，她別過頭去不看，“姨父，算我也求你。”她無力道。

這回卞先生徹底震住了，他看看這個跪在地上求他的男孩子再看看李悅，然後他決定讓步：“好，就你說的，只要驍俊一醒你就給我消失，你記住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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