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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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下午就一節課。課後,他來到經管樓後的山坡上,坡上綠樹成蔭,陽光透過縫隙在樹下幻成無數游離浮動的光點,樹下的野花,一簇簇東,一簇簇西。微風習習、涼爽宜人。這裏和夏日的炎熱隔著一段朦朧的距離。

二蛋在坡上的老位置坐下,他拿出手機給杜澤成發了短信:我在你們樓後的山坡上,有空過來,我把錢還給你。

沒多一會兒,澤成就來了。他爬到坡上,轉過身來看著坡對面的樓,這個位置的高度恰好與璐璐的班級齊平。離得稍遠,所以很難看見你想看見的內容。

澤成挨著二蛋坐下,他看見二蛋的短信時,驚喜之餘也有一絲疑慮:他摸不透二蛋究竟是什麽心理。

二蛋從書包裏掏出那五萬元,原封不動地遞給澤成。

“怎麽沒給楊曉光?”澤成試問。

“她暫時不要。”二蛋的目光鎖定三樓的窗戶,他常常想著璐璐或許哪天就看見了他。“我常來這裏,這坡上的夏季是不是比別處涼爽?”二蛋的聲音低沈而又穩定。

澤成知道他想表達什麽,他想打消二蛋頭腦中不切實際的那部分想法。“你和楊曉光還好吧?”澤成要慢慢拐到正題上。

“我的心太小,沒她的位置。”二蛋冷靜地說:“我以為生活難,卻發現強迫自己喜歡一個不喜歡的人也難,放開一個自己喜歡的人更難。”

澤成不想聽二蛋說出他心裏想說的話,那些話他藏在心裏就好;那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會擾亂所有關聯人思緒,會影響所有人的感情。

“我和璐璐戀愛了,我打算等她明年一畢業就結婚。”澤成當機立斷地說。他知道這個消息可能對二蛋來說是痛徹心扉的,但是他遲早都得面對。

二蛋的眼睛瞪得老大,眼光射出的是“不可能,不相信。”他對這個消息毫無心理準備。

倆人沈默了好一陣。

“她說過她喜歡你嗎?”二蛋以前就感覺到杜澤成喜歡璐璐,但自己從沒看出璐璐對杜澤成的有什麽異樣。

“是的。”澤成語氣中有隱約的傲意:“我也很喜歡她,從她十六歲就開始了。”

二蛋希望“此刻”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他心存的那一點點本來就渺茫的美好期待就在“此刻”被炸的粉碎。

二蛋在沈悶的慌亂之後,默默地走下山坡。他推著自行車走了好久,心緒慢慢安定下來,他很想打電話問問璐璐,但是他沒有勇氣,況且也沒有了立場。他又想:自己不是也和楊曉光莫名其妙地開始了嗎?或許正是自己將璐璐推向了杜澤成呢?

整條路上他孤零零地,垂頭喪氣地走著,低垂的枝葉拂過他的肩膀,路兩旁剛修剪過的草坪散發出濃濃的草味。他在路邊的石凳上背對著路坐下來。他想起黎明前就已做的決定:放開璐璐,讓她幸福生活。可是這決定做了多少次,他就反悔多少次,每次反悔他總以為他還有機會,有權利。現在不用反悔了,他沒有機會了。

手機在震動。璐璐輕快、悅耳的聲音:“成江松,你把錢又給澤成哥了?”

“你喜歡杜澤成?”二蛋答非所問。

“是,本來打算過幾天給你們說的,我媽還不知道……”璐璐的話沒說完,電話就斷了。

二蛋覺得內心深處所有的幻想蕩然無存,從今往後他不得不徹底將自己的依戀與不舍圈在一個小小的圈裏,畫上句號;再以後的日子裏,他可能心裏總有一塊荒蕪空置的荒野什麽也長不出了。

楊曉光聽到璐璐說和澤成好了,大叫著:杜澤成太過分了吧,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他簡直就是老牛吃嫩草。

澤成在旁邊聽得清楚,他對著電話說:“過分了吧,能說點好聽的嗎?”

“你讓杜澤成走開,你現在還真不把他當外人了,咱倆的私人談話你都讓他參與,田海璐你是不是為了愛情要拋棄友情呀。快點讓他走開,我有話要問你。”楊曉光激動地跟她在熱戀似的。

璐璐示意澤成出去,澤成完全不理會,歪在璐璐身邊動手動腳極不老實。璐璐只好自己拿著手機站起來去走廊。

楊曉光在電話那頭探問得很細致:抱了嗎?kiss了嗎?睡了嗎?問的璐璐在這頭從臉到脖子都是嫩粉嫩粉的。當她轉頭看見澤成悄悄站在後面時,她急急忙忙地掛了電話,捶打澤成,倆人扭成一團。

楊曉光告訴二蛋:“田海璐和杜澤成發展迅速呀,倆人都這樣了。”她邊說著還邊做著動作,我看田海璐很快就會被杜澤成攻下的。”

二蛋知道楊曉光是故意的,她想死死的堵住自己思想的閘門,他很反感楊曉光自作主張地踐踏他的思維。他眷戀璐璐,但是在他的腦海裏從沒出現過任何冒犯璐璐的鏡頭,他覺得璐璐只要在身邊待著,他就很舒暢。

夜深人靜,月光朦朧,二蛋的哀傷卻格外透明。他趴在窗前梳理著紛亂的思緒。每種記憶都被他靜靜地安置在內心深處不同的角落。

四人一桌的午飯繼續,楊曉光縱情歡笑,為璐璐,也為她自己;璐璐嬌羞地回避著楊曉光的好奇心,有些快樂註定要獨自享受;王浩宇故作長嘆:我又一次失去了目標;二蛋冷漠依舊,他習慣於在傷感之中獨吞寂寞。

暑假前幾天的一個下午,澤成回家拿資料,看見一個背著包,穿著白體恤,牛仔褲的大男孩在自己家院子門前溜達。

“你找誰?”澤成端詳了他半天,總覺得面熟。

“我叫吳雨翔,我找我姐。”男孩不很標準的南方普通話。

澤成馬上知道了:這孩子的眼睛、鼻子還有嘴和璐璐很像。“自己一人來的?”澤成帶他來到東邊璐璐家。

“是。”吳雨翔在屋裏絲毫不怯地轉來轉去,“看樣子,我姐在這過得挺好,所以不回家了?”

澤成笑了:“你家好點還是這個家好點?”

“我家比這大。”他走到澤成跟前:“你是表哥,是吧?”

澤成點點頭,心想:過一陣就該該叫“姐夫”了吧。

“你自己來,家裏人放心嗎?”澤成想:就這麽個寶貝兒子,怎麽放心他一人跑到千裏之外的。

“我一人還去過國外,我是男人。”男孩不服氣的口氣。

澤成要去學校送資料,吳雨翔想跟著一起:“你不是和我姐一個學校嗎?我想去你們學校看看。”

璐璐和幾個女生朝這邊走來時,澤成對吳雨翔說:“你看哪個女生是你姐。”

“第二個。”吳雨翔毫不猶豫地說:“和我大姐長得很像。”

璐璐沒想到吳雨翔會來,因為陌生,她沒有驚喜。

璐璐充滿疑惑地問:“你是來看我的還是來玩的?”

“當然是來看你的,你們這裏能有什麽好玩的。”吳雨翔說:“他們都說是因為要我,才把你丟到這裏的。”

璐璐從前座忍不住扭轉過身子,她這會兒才仔細打量了這個陌生的弟弟:微卷的頭發,白凈的面孔,溫柔似水的眼神,全身幹凈極了——完全一個稚氣未脫的奶油小生。

吳雨翔說:“姐姐本來應該叫吳雨露的。”璐璐心想:剛出生就送人了,他們肯定當時連名字都沒給她起過。

澤成媽媽看著璐璐在廚房裏駕輕就熟地操作著,她暗自讚嘆澤成的眼光,誰不知道如果女人能做出一桌美味的佳肴,那將是男人幸福的理由之一,尤其是現在男女平等的年代,有很多女人對廚藝一竅不通,就是會做的也未必會像璐璐這麽勤快,這麽有眼色。

晚飯後,澤成在廚房幫忙刷鍋洗碗,不時地把臉湊近璐璐,璐璐緊張地躲閃:“有人在呢,你能不能註意點。”

“田海璐,我發現你特會裝,昨天親完你都好一會了,你還閉著眼睛,是不是特享受?”澤成壞笑著說。

璐璐的臉紅了,她用濕漉漉的手拍著澤成的胳膊:“告訴你,別想再碰我了。”

澤成嬉笑著剛把嘴湊近璐璐,卻發現吳雨翔就站在倆人身後。“你倆不會有問題吧?”吳雨翔驚訝地問,“不是表兄妹嗎?”

璐璐紅著臉不回答,繼續洗她的碗。澤成對著吳雨翔吞吞吐吐地說:“我倆……我倆……比較特殊,現在是戀人。我父母都知道的。”

璐璐想笑:平時跟老油條似的,對個小毛孩支支吾吾,有必要給他解釋嗎?

“我明白了,你倆日久生情了。”吳雨翔做出恍然大悟狀,然後無限惋惜地說:“那我爸和我媽的計劃可就落空了,本來讓我想方設法把姐姐帶回家,給她介紹個帥哥呢,那家人還很有錢喲。”

澤成說:“我們今年年底就結婚了。”

璐璐立刻轉頭看著澤成:“誰說的?我還有一年才畢業。”

“沒畢業也可以結婚,國家法律規定:從2005年9月1日起,只要年滿二十周歲的女大學生想結婚都可以結。”澤成這段時間都在打算這事。他前幾天在一樓的辦公室裏看見二蛋又在後坡上坐著,內心極不舒服,他不想別人覬覦璐璐,尤其是二蛋。

“看來你倆的想法還沒達成一致呀!”吳雨翔在璐璐身後聳聳肩,指指不高興的璐璐。

“反正得等到畢了業再說。你愛等不等。”璐璐嘟囔著。

澤成不是不等,一向很有自信的他,唯獨在璐璐面前他缺了點自信,說實話:二蛋比他帥、比他高、比他年輕,況且倆人有很多無法替代的回憶,這些令澤成耿耿於懷。他擔心哪天二蛋控制不住截走了璐璐。在這件事上他承認自己就是小心眼。

澤成告訴郝希倫他和璐璐的事時,郝希倫差點驚掉下巴:我一直以為她是你親表妹,原來你一直守著的是你媳婦,太小了吧?你能不能守得住?我可聽說學校裏好幾個男生在打田海璐的主意。

別人,澤成是不會放在眼裏的;只有二蛋,璐璐對二蛋的好,澤成看了很多年:二蛋受傷她能哭半夜;二蛋的生日她絕不會忘記;二蛋擺攤,她再累再熱都得去陪著……澤成一想起這些就胸口發悶。他就想趕緊無風無浪,平順地結婚。

璐璐回到自己屋裏,躺在床上看書,澤成進門隨手鎖上門。璐璐立即坐起來:“你幹嘛鎖門,等下翔子進不來又該多想了。”

澤成滿不在乎地說:“他都十八歲了,有什麽想不到的。”

璐璐在床上坐直了。澤成靠近她坐下:“和你商量下結婚的事。”

“咱倆才開始幾天就談結婚,就不能等我畢業再說嗎?再說我爸和我媽都還不知道。你自己結去吧?”璐璐執拗地把頭偏向一邊。

“田海璐,我等了你至少五年了,在等我就老了。結婚又不影響你上學。等你畢業再要孩子就行了。”澤成早有計劃。

璐璐不理他,轉過身翻書。澤成把書奪過來,扔到一邊。他看著璐璐長長的睫毛一動一動,細膩的皮膚微紅,天真嬌憨生氣的模樣楚楚動人。他忍不住從喉嚨深處溢出低聲的笑,出其不意地在璐璐嘴角啄了一下,璐璐還沒來得及躲開,他已經附在她身上開始用力了。慢慢地璐璐閉上眼睛,毫不抗拒地任他索取她的感情。澤成急促的呼吸與他狂野的心跳相呼應著,他上下游動的手被璐璐無力地推著。

“開門。”吳雨翔在門口敲門。

澤成近乎發瘋地喊:“幹嘛?”

“快開門。”吳雨翔並不理會澤成的感受。

璐璐坐直,理理頭發和衣服,澤成做出恨恨的動作去開門。

“你們不會剛吃完飯就運動吧?”吳雨翔俏皮的說。

澤成見璐璐的臉瞬間紅嫩,盡顯尷尬。他內心微微蕩漾。這是屬於他的嬌羞。

“你不看電視。上來幹嘛?”澤成問。

“我不是為了看電視才跑這麽大老遠的。我姐不是還沒同意嫁給你嗎?你是不是在對她潛移默化呢?”吳雨翔走進屋裏轉了圈說:“都快九點了,天還這麽亮。姐,帶我出去轉轉吧。

張欣對澤成說:“原以為你性取向有問題,原來早有目標了。你夠能隱藏得,不過璐璐跟你確實有點虧。“

“為什麽?我哪裏配不上她?”澤成在意地問。

“璐璐的優點還用我說嗎?誰不知道。”張欣笑著說:“不過如果她真跟你結了婚,你大可放心,那孩子可是個死心眼,不會輕易叛變的。”

“何以見得?”澤成並不覺得張欣很了解璐璐。

“璐璐都說了,是你幫她考上的大學,又是你幫她參謀的專業,所以畢業了就算有別的地方請她,她也優先考慮你的公司。”張欣陳述完又補充道:“不過她還說了,她的薪水由我負責,必須按時發,怕你賴賬。”

澤成摸著下巴笑著說:“她是不是很可愛?”

楊曉光從陸雪娟的話語中得知二蛋吃的一種藥很難買上,她讓楊萬裏解決了這個問題。而且死拉硬拽地帶二蛋去看了楊萬裏介紹的中醫。

“今天”在新的一天到來時就變成了“昨天”,也許在很多的“昨天”之後,我們都能很輕松地說出: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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