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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感覺到害怕。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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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同帶著芬兒站在幾人身後。

“你怎麽來了?”

雲雪裳驚訝地問道。

“公子夫人救命之恩,芬兒無以為報,還求公子行行好,收下芬兒,為奴為婢我都願意,求公子救出姐姐來。”

芬兒跪下去,拉住了雲雪裳的裙擺,哭得梨花帶雨初綻露的嬌柔模樣,引來眾人一陣側目。

“起來說話。”

安陽煜低低地說著,一雙幽亮的眼眸靜靜地落在她的臉上。

“公子、夫人大恩,芬兒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見雲雪裳不吱聲,芬兒又跪著爬過去,拉起了雲雪裳的裙擺,不停地哀求起來。

一旁,方連同連連拉起她來,不耐煩地說道:

“行了,公子夫人不收你,你快些回去,爺還有事向喻爺請教。”

方連同本是州府官差,官家架勢自然不比那死去的牛捕頭差,對於芬兒這樣的女子,也不會憐香惜玉,一拖一扔,芬兒便跌到了另一張桌邊,腦袋重重磕在了長凳之上。

“哎哎,你這捕頭……芬兒姑娘起來吧,罷了,一直想請個丫頭的,芬兒姑娘若不嫌棄,也不說丫頭了,便叫聲姐姐,以後便好生伺侯公子吧。”

雲雪裳姍姍起身,慢步過去,彎腰扶起了芬兒,面上掛著柔和的笑意,端的一副賢良模樣。那邊,安陽煜只管微笑不語,看模樣,似是挺滿意。

“謝過夫人。”

芬兒又磕了頭,這才起身,站到了雲雪裳的身邊,一雙水眸悄悄看了一眼安陽煜,見他也正朝自己朝著,便羞紅了臉,立刻低下了頭。

“方捕頭請坐。”

風一伸手,豪氣地說道。

方連同這才一掀袍擺坐下去,向安陽煜拱拱手,低聲說道:

“喻爺,縣老爺說您無罪,要放您走,這個小的也無話可說,可是,上峰讓小的務必要帶爺回去,喻爺這一走,小的實在無法交差。”

“這個,方捕頭若信得過在下,七日之後,喻某定會去府郡面見太守大人,方捕頭你看如何?”

安陽煜端起酒杯,飲了一小口,語氣淡淡,卻有不容質疑的威嚴。

方連同自是不敢再多話,只盼著安陽煜到時能依諾前行,當即舉了杯,敬了安陽煜和雲雪裳二人一杯酒,轉身離去。

“公子慢飲。”

雲雪裳正要為安陽煜執壺倒酒的時候,芬兒已經搶先一步執起了酒壺,柔聲說著,給安陽煜杯上續了酒。

雲雪裳側臉看了一眼芬兒,芬兒連忙又退開一邊,不敢再上前來。安陽煜唇角噙笑,看著她低聲說道:

“芬兒姑娘不必拘禮,夫人既然答應收下你,你便過來坐下,只當是家人罷了。”

說必,眸色微微幽深一閃,不動聲色,桌下的手,反握住了正在狠狠掐他手背的小手兒,雲雪裳面上還在溫婉笑,指甲卻掐得更狠了。

“幾位爺,菜來了。”

小二托著大盤子,端下了好幾碟香噴噴的菜肴來,另外還有一壺碧玉瓶兒裝的酒。

“小二,我們未點這種酒啊。”

雲雪裳喚住了小二,不解地問道。

“哦,這酒是那邊的一位客倌送的。”

小二轉身,指向了南邊的窗戶,幾人看去,座上已經空蕩蕩,並不見人影,可是桌上的菜還在冒著熱氣。

往外看,一道清瘦頎長的身影已經漸行漸遠。

“他來了。”

雲雪裳匆匆站起來,快速說道:

“我去和他說幾句話。”

安陽煜未出聲,雲雪裳已經快步沖了出去。今兒是集場,叫賣叫買的,山貨幹貨堆滿了街道兩邊,男女老少擠滿了小街,那清瘦的身影速度不快不慢,可是雲雪裳卻總也追不上。

好不容易擠出了人群,雲雪裳再看那前方,已不見了那抹飄然的青色。她微皺了眉,正欲轉身,卻看到街對面的小巷子口,那人戴著青面紗,正向自己靜默地看著。

她微微一笑,慢慢向他走了過去。

“你好久沒來看我們了,為何不喝一杯再走。”

到了面前,她輕聲說道。

軼江月喉頭動了一下,卻一個字也未說出來。

這是,自她被安陽煜帶走之後,第一回,這樣站在他的面前,和他說話。

“軼江月。”

雲雪裳仰起頭來,輕輕地喚了一聲,他便慢慢地掀起了面紗。沒有她在身邊,連易容的心思也沒有,只一襲青紗遮了似仙的面寵,一路追蹤著她的氣息,前來悄悄看她。

“你胖了。”

良久,他才低聲說道,一雙眼,如碧潭般幽澈。

“你怎麽老也長不胖?”

雲雪裳吃吃一笑,拉住了他的袖子,小聲說:

“一起吃頓飯吧,我請客。”

軼江月低笑起來,這小丫頭,作了娘,在自己這裏吃了那麽多苦頭,可是依然學不會防備他,抗拒他,就是這樣,讓他忘不了,一輩子,都想把她刻在心裏。

“不去了,回去吧。”

軼江月扳過她的肩,把她轉了個方向,往前推去。

“你去哪裏?”

雲雪裳扭過頭來,不甘心地問道。

“逛逛。”

軼江月唇邊兩抹清淡的笑,清瘦的面龐上,平靜,淡然。這段日子,他四處游歷,想撫平心裏那刻骨的思念,可是,他發現無論走到哪裏,心裏那根細細的絲線總會把他的心牽回她的身邊。

她胖了,只有在那個人身邊,她才如此快活。

他給不了,宣璃也給不了,她想要的這種快活。

輕輕地擡手,自然地落在她的臉上,輕輕地撫過她略顯圓潤的臉頰,眼中泛起濃濃的柔情,她追得太急,臉上有細碎的晶瑩汗珠,幾縷發從耳畔滑下,他細心地為她把秀發捋好,

“*師。”

碧葉從一邊走出來,看著雲雪裳的背影,輕聲說道:

“為何不去呢?你那麽想她,多看一會兒也是好的。”

軼江月搖搖頭,他癡,她傻,他和碧葉才是世間兩個最頑固的人。

“我在樓上訂了位子。”

碧葉太了解他,轉身往小街的樓上走去,推開窗,正好能看到雲雪裳她們坐的小酒館,讓他多看一眼,也算慰藉了相思之苦吧。

她,比軼江月幸福太多,至少她能守護在他的身邊,而他,卻只能遠遠觀望,強忍心痛。

雲雪裳些微帶了些失望,又帶了些許興奮。一年多了,這是軼江月第一回肯正面出來見她。

“走了?”

安陽煜親手裝了一碗飯,推至她的面前。

“嗯,也不知道和碧葉成親了沒有,怎麽沒見碧葉呢?”

雲雪裳小聲嘀咕著,埋頭扒起飯來。

安陽煜的臉上滑過一抹不悅,沈默地抓起筷子也開吃起來。這一幕,落入了芬兒的眼中,她垂下了眼簾,給雲雪裳布起菜來。

“芬兒自己吃吧。”

雲雪裳還未開口,安陽煜倒是沈聲吩咐了起來。芬兒眼中一亮,瞬間便有了幾分喜色在面上。

這一天,幾

人哪裏也不去,也不說去查案,只在街上閑逛,集市熱鬧,很快就沖淡了安陽煜和雲雪裳先前心裏的那點小不悅。芬兒殷勤,前前後後,幫著雲雪裳拿著買來的東西,再沒有用餐時候的逾矩。

前面,一大群女子團著一只小攤,雲雪裳停了腳步,饒有興致地說道:

“女子成群,必有好東西。”

說著,便甩開了安陽煜緊牽著她的手,往人堆裏擠進去。果然,裏面是一個胡人,正在賣些從外域來的脂粉釵環,這些脂粉全是域外的奇花異草所制,大越裏根本輕易瞧不見。擰開一個脂粉盒子,有濃艷的香撲進來,雲雪裳不愛濃香,便丟到了一邊,又拿起了幾樣胡式的首飾來。

“喜歡?”

安陽煜低低的聲音傳進了耳中,她點點頭,把一根別致的胡楊木釵攢進發間。又選了好一些,這才收了手。

正欲轉身時,安陽煜又拿起了先前雲雪裳看過了脂粉盒子,遞給了一邊的芬兒,柔聲說道:

“芬兒也選幾樣吧。”

芬兒意外地接過了盒子,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連搖頭說:

“只這個便好了,謝過公子夫人。”

至夜,幾人找了城裏最豪華的客棧住下,一切都高調進行著。

進了屋,關了門,雲雪裳立刻撲上去擰住了安陽煜的耳朵,呲牙咧嘴地小聲兇起他來:

“色狼,你想占便宜是不是?”

安陽煜瞇了一下眼睛,伸手掩住了她的嘴,湊近了她的耳邊,突然,用力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低低地說道:

“你可別怪我,是你自己要收下她的。”

“哼。”

雲雪裳氣哼哼地推開了他,到現在,她心裏還有一個結,不知道芬兒那晚到底有沒有和這臭狐貍成了事……如果芬兒成心下藥,會不會已經得手了,而這安狐貍並不記得?

這麽算,是芬兒占了安狐貍的便宜才對。

想著,托腮坐到了桌邊,順手抓起了桌上的杯子把玩起來,秀眉微擰著,想起了兒子來。

“砰砰!”

門輕輕地敲響。

雲雪裳側目看了一下,朝門邊呶了呶嘴,安陽煜便乖乖地過去打開了門,門口,芬兒捧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水,小聲說道:

“公子,芬兒伺侯公子,夫人歇下吧。”

“芬兒,並不需要你來做這些事,水放下,你去歇著吧。”

安陽煜伸手便去接水盆,嘴裏柔聲說道,他對芬兒說話的時候總是這種語氣,一點也不像在雲雪裳面前那般飛揚拔扈,肆意頑笑。

“公子夫人對芬兒有救命之恩,芬兒也只能做這些粗活來回報了,公子便成全芬兒吧。”

芬兒揚頭,俏生生一笑,雲雪裳這才發現,芬兒臉上新抹了集市上買來的脂粉,那濃烈的香,隔著這麽遠,也沖得她鼻頭難受。

可惜了!

她心裏微嘆了一聲,便站起來,往榻邊走去。

芬兒見她未拒絕,便快步過來,把水擱在榻邊,蹲下,卷袖,就要給雲雪裳洗腳。

“伺侯公子便在了,我不習慣外人伺侯。”

雲雪裳搖搖頭,指了指安陽煜。芬兒的臉上泛起了幾分紅潤,小聲說道:

“芬兒不敢。”

“哪裏有不敢的,我是為他請的丫頭,他是別人伺侯慣了的,在家裏時,侍妾也有無數,不過這回只帶我出來罷了。”

雲雪裳淡淡地說道,合衣倒下,一副不悅的模樣,十足吃醋的表現。

芬兒扭頭看了看安陽煜,他又擰起了眉,臉色漸黑。

“夫人怕是累了,芬兒先行告退。”

芬兒匆匆退出,關了門,面上露出了幾分不解之色,轉瞬,這不解又轉成了幾分得意。轉身,快步進了自己的屋,合上門,滅了燈,一切便靜下來。

暗處,風輕步而出,鷹一樣銳利的目光,將芬兒的表情盡收眼底。

“演夠了?”

安陽煜躺下來,從背後抱住了她,小聲說道。

“你才演,你還送她胭脂!”

雲雪裳沒好氣地說道,她是特地允許芬兒接近他們,就是想知道,芬兒到底想幹什麽,可是這臭狐貍,這麽入戲,還送東西給別人。

“你說的嘛,要演得真。”

安陽煜好笑地扳過了她的肩,一面輕含著她的耳垂,往她的耳朵裏面吹著氣,一面小聲說道:

“又有好幾天沒碰著你了,快些。”

“滾。”

雲雪裳揪緊了衣領,不肯讓他的手探進去。拉扯間,只聞得隔壁的屋子裏傳來撲嗵一陣響,接著,便是芬兒的尖叫聲傳了過來。

安陽煜飛速躍起來,飛奔出去,直撲向了芬兒的房間。

撲……

踹開門,只見芬兒倒在地上,長發淩亂,衣衫不整,一見他

進來,便哭著往他的懷裏撲了過去:

“公子,他們又來了,他們不肯放過芬兒。”

往後窗看,只見遠處,幾道黑影正快速跑遠。安陽煜輕輕地拍了拍芬兒的背,安慰道:

“不要怕,我讓他們過來保護你。”

“謝公子。”

芬兒抽泣著,偎在他的懷裏,眸中,狠厲的光芒一閃即逝。

“風,電,你們守在芬兒姑娘這裏。”

“可是,夫人那裏……”

風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

“夫人自有我。”

安陽煜扶著芬兒坐下,沈聲說道。

“是。”

風和電這才抱拳應聲,一前一後,守在了芬兒的屋外。

安陽煜正欲走,芬兒卻拉住了他的袖子,擡起一雙霧朦朧的眼睛,輕聲說道:

“公子,那日……芬兒還是幹凈的……”

說著,便輕輕地挽起了右臂的袖子,手臂上,果然有一顆艷紅。安陽煜怔了一下,接著便溫柔地推開了她的手,輕聲說道:

“如此甚少,倒讓喻某少負疚一些,那日,喻某若不應約,這事情便不會發生,老夫人也不會枉送性命,這個,喻某必是要還你的。”

一個還字,安陽煜說得稍重,那芬兒卻自以為得了意,站起來,嚶嚶哭著,又抱住了安陽煜的腰。

啪……

瓷杯碎裂的聲音驚了大家一跳,是從雲雪裳呆的屋裏傳出來的。安陽煜連忙推開了芬兒的手,歉疚地說道:

“芬兒姑娘歇著吧,風和電在這裏保護你,不要害怕。”

“是。”

芬兒垂首,柔柔地說道,等他的身影進了屋,又迅速擡起臉來,唇角一抹似有似無的冷笑。

那邊,雲雪裳用腳尖拔了拔碎掉的茶碗碎片,斜起明媚的眼波,丟向了正走進門的安陽煜。

“美人在懷,可舒服?”

“你這杯子碎得……也太妒了些。”

安陽煜低聲說著。

“女人此時不妒,還要何時去妒?今兒我睡床,你睡地上吧。”

說著,便往榻上一倒,全然不管安陽煜。安陽煜倒也不爭辯,抓過了床上的被子,往地上一丟,盤腿打座開始運氣調息。

燭光搖搖間,一夜,便過去了。

清晨的光才透進來,便有細碎輕盈的腳步聲在房間外響起來,芬兒剛要敲門,那門卻突然間打開了,雲雪裳一面挽著及腰的烏發,一面瞟了她一眼,從門裏快步出來。

芬兒看向屋裏,只見安陽煜卷著被子躺在地上,他晚上打了地鋪?眼中快速閃過了抹驚訝之色,便跟在了雲雪裳的身後,輕聲問道:

“芬兒現在伺侯夫人梳洗吧。”

“芬兒,我依了公子的意,許你進門,可是你現在還是丫頭,在我面前,還是稱奴婢的好。”

雲雪裳寒著臉,一臉不快的模樣。

芬兒怔了一下,便點點頭,輕聲說道:

“是,奴婢知道了。”

“又在胡鬧!”

屋裏,安陽煜幾分無奈幾分惱然的聲音傳出來,芬兒連忙說道:

“不礙的,本應如此,奴婢馬上伺侯公子梳洗。”

說著,便快步進了屋,跪下去給安陽煜整理睡皺的錦衣,他一晚上連錦衣都未脫下,看樣子,二人是真冷戰上了吧。

“我就知你這樣的性情,見著美的,便……”

雲雪裳氣沖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安陽煜惱火地打斷:

“鬧了一夜,還不夠麽?人是你要留下的,現在你倒找我的麻煩。”

“喻隱,你若無意,怎麽會一直對人家念念不忘,我不過是依著你罷了,你這幾兩心思,別人不知,我還不知麽?你前前後後……”

“夠了。”

安陽煜是真火了,重重一腳踹在了面前的椅子上,他現在是何等的功力,一腳下去,椅子飛出老遠,直接砸到了窗戶上,碎裂的一部分穿過了窗戶,飛出去,有一支,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雲雪裳的額頭上,她尖叫了一聲,捂著額頭,那指縫裏滲出了艷紅的顏色來。

“你打我!我會讓你後悔的。”

雲雪裳恨恨地跺了跺腳,轉身就往外跑去。

風和電見了,連忙想追,安陽煜卻怒氣沖沖地喝斥道:

“不許追,她一向驕縱慣了,讓她去清醒一下。”

風停住了腳步,電卻沈默地追了出去。

芬兒快步過去,輕輕拉了一下安陽燭的袖子,小聲說道:

“公子,都是芬兒的錯,芬兒還是走吧。”

“你留下,我看她要如何鬧。”

安陽煜扭頭,低吼了一句,嚇得芬兒連忙松了手,噤了聲。

雲雪裳一氣跑出了老

遠,一張臉氣得通紅,徑直跑出了客棧,穿過了弄堂,一直到了大街上。此時,天還甚早,只有少數鋪子開了門,她左右看了看,又覺得沒地方可去,一時間便委屈著,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去。

“夫人,回去吧。”

電跟過來,輕聲勸道。

“不回,你回去,別跟著我,我靜靜。”

雲雪裳冷冷地說道。

電還要再勸,雲雪裳卻發了脾氣,一扭腰,就往前沖去,電追了兩步,見雲雪裳扭頭沖他直瞪眼睛,又連連揮手,只好停住了腳步,想等她跑遠一點,自己再悄悄跟著,免得她生氣。

才到了城門邊上,便有一個老婦牽著一個小孩兒,端著一只破爛骯臟的碗向她伸過來,嘴裏,輕聲說道:

“這位夫人,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雲雪裳看了她一眼,滿臉的皺紋,一雙眼睛渾濁不堪,衣服也破得不像樣,那小孩兒不過三四歲的年紀,餓得小臉兒清瘦,肌膚蠟黃的模樣,正眼巴巴地瞅著她。她摸向腰間,跑得急,居然忘了帶錢袋兒,正要明說時,那小孩子伸手拉住了她的裙子,小聲說了句:

“夫人,行行好吧。”

聽他聲音虛弱可憐,雲雪裳不忍讓這小孩失望,想了想,便取下了腕上的金鐲兒,遞給那老婦,小聲說道:

“去當幾個錢使吧。”

“多謝夫人,菩薩心腸,女菩薩。”

那老婦感激得撲嗵一聲跪了下去,連連磕頭道謝,雲雪裳連忙彎腰去扶她,突然,那老婦一揮手,一陣粉霧襲來,雲雪裳只覺得眼前一花,人軟軟地往地上倒去。

老婦迅速扶住了她,嘴裏輕聲喚道:

“夫人怎麽了?”

有過路的人,只以為她是頭暈,並未理會,只管趕自己的路。到了路邊,那老婦才把雲雪裳拖到了暗巷之中,臉上露上出了陰暗的笑容來,快速地從背上取下一只大麻袋,把雲雪裳塞了進去,往背上一甩,便快步往巷子深處走去,那動作,哪裏像個七旬老婦。

待他們走遠,電才從後面追上來,往她們消失的巷子口裏看了看,然後往城門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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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雪裳不見了!

安陽煜臉色鐵青地站在窗口,電回來說,只見她往城門跑過去,可是他追了一路也沒有找著她的身影。

“昨兒他來了,是不是他帶走了夫人?”

風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

“他是誰?”

芬兒小聲問道。

風擰眉,瞪了她一眼,她便不敢再開口。

“去找,還楞著幹什麽?”

安陽煜轉身,怒斥起來:

“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跑丟?不帶夫人回來,拿你們是問。”

風和電連忙抱拳領命,轉身出了客棧。

屋裏靜靜的,安陽煜不停地往門外看,似是在盼著雲雪裳自己回來。

“公子和夫人感情真好,這是芬兒的錯。”

芬兒沏了一杯茶來,小聲說道。

“夫人為喻某吃了不少苦,今天不應該向她發脾氣。”

安陽煜嘆了口氣,看了她一眼,搖搖頭,坐了下來。

“公子不去找?”

芬兒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

“不去,讓她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也好。”

安陽煜雖然如此說,可是卻走到了院子裏,不停地來回踱著,一聽到腳步聲,便往那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眼中有掩不住的焦急。

“那芬兒出去找吧。”

芬兒輕聲說著,低著頭匆匆地往外走去。

“你……”

安陽煜本想阻止,可是手擡到空中,又收了回去,點點頭,低聲說道:

“也好,多個人找也好。”

語氣那樣關切,掩不住的擔憂,芬兒福了福身子,快步往外走去。

小城不大,可真要找出一個人來,也不容易。

太陽漸高了,芬兒還在巷子裏穿梭著,不停地找人打聽著雲雪裳的下落,模樣十分焦急。拐過了數道小巷子,芬兒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濕了,她快步走到了一間屋檐下,用繡帕擦著臉上的汗水,四向打量著。

這是一道九曲巷,這一帶多是這樣的建築,一巷連著數十戶人家,墨青色的瓦片在兩邊的圍墻上連綿延伸到目光盡頭。

站了好半天,芬兒轉身走進了巷子深處,一拐彎,再看時,那裏只有微風卷起細塵,不見了她的蹤跡。

“主上。”

幾道身影從暗處走出來,正是安陽煜和風電二人,風看著暗青色的墻,低聲說道:

“要不要現在跟上去?”

“不用。”

p>安陽煜唇角微揚,語氣冽凜:

“我要讓她自己回來。”

風和電對望了一眼,面上露出了不解之色,雲雪裳被人帶走,安陽煜居然不擔心,這倒是大出他們的意外,還有,安陽煜為何會認為“芬兒”一定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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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

無月,無星,更無燈。

戲裏常唱:夜黑風高殺人夜,便是指此時吧?雲雪裳悠悠轉醒過來,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四周。

自然,只能看看,卻不可能看清任何東西。

“滋。”

一聲輕響,她嚇了一跳,連忙翻身坐起來,這時,一陣嘩啦啦的鐵鎖的聲音從身上傳來。她略皺了下眉,她的腳被鎖住了。

一盞豆大的燈亮起來。

她往那燈亮的地方看去,這一看不打緊,倒把自己嚇了一大跳,那昏亮的光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嫗正瞪著幽綠的眼睛向她看著,滿臉的皺紋就像一塊被使勁揉過的豆皮,散發著酸臭之味。

“你到底是何人?”

雲雪裳認了出來,這老婦就是向自己討要錢米的乞丐婆子。

“你到底是何人?我和你無怨無仇,為何要捉我?”

怒視著她,雲雪裳大聲問道。

“無怨無仇?”

老婆子獰笑起來,慢慢走過來,用腳尖在她的小腿上狠狠一踢,雲雪裳頓時痛得直咬牙,這老東西的力氣可真不小!還有,那鞋也不是普通的鞋吧,似是鐵制成的一樣。

“小丫頭,你和我無怨無仇,可和我們主子仇可大了去了。”

老婆子啞聲說著,伸手就在她的臉上狠狠一擰,痛得雲雪裳的眼淚都快落下來了。

“你這張臉,老婆子看著就不順心,何況是我們主子。”

她說著,居然舉起了手裏的燈盞,把那燈油往雲雪裳的臉上倒去……

哢嚓。

一枚繡花針準確無誤地射穿了她舉燈的手腕,她痛得一抖,那燈便跌到地上,很快就點燃了地上的稻草。

“糊塗東西,主子還等著要用她這張美面皮做面具呢,你弄壞了,如何向主子交差?”

一個男子大步過來,推開了老婆子,幾腳踩滅了地上的火,怒氣沖沖地說道:

“還不快點起燈來,主子讓我來辯辯此人真假。”

老婆子連忙彎腰撿起了燈來,一雙枯黃幹瘦的手哆嗦了半天才點燃了那燈,燈下,醜陋的臉上全是唯唯諾諾的表情。

男子不耐煩地接過了燈,舉近了雲雪裳的臉。

燭光,在雲雪裳柔美的臉頰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輝,他伸出手,在她的臉上胡亂摸起來。雲雪裳大怒,一把拍開了男子的手,怒聲斥罵道:

“拿開你的臟手,否則我會殺了你。”

“挺辣的,你想殺我?”

那男子幹笑起來,一把掐住了雲雪裳的咽喉,一用力,雲雪裳只覺得氣都喘不上來,男子就這樣把雲雪裳提起來,又重重地往地上一扔,摔得她是雙眼發黑,頭眩暈,好容易喘過氣來,那男子卻又一腳踩住了她的雙腿,蹲下去,開始在她的臉上胡亂撕扯起來,一面扯一面說:

“喏,好像是真的,沒有面具。”

老婆子在旁邊連連陪笑,說道:

“我捉她的時候已經試過了,是真的,就是她。這下,我們主子可有一張完美的人皮面具了。”

“好好守著,我去覆命。”

男子終於放過了雲雪裳,轉身大步往外走去。那老婆子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了一下雲雪裳,又上前踢了她一腳,恨恨地說道:

“賤婢,害我挨了杏雨針。”

說著,居然從墻上摳出那枚沒入墻內的針來,狠狠地往雲雪裳的身上紮去。

就在這時,她只覺得眼前一花,重重的兩巴掌便落在了她的老臉上,還未回過神來,雲雪裳已經躍起來,用那根鐵鏈繞住了她的脖子,死命一勒,她連掙紮的力氣也沒有,便不動彈了。

“賤婦,居然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今日定要你死無全屍,永生永生做不得人。”

一面說著,一面將她推開,轉眼間從身上摸出一只精致的脂粉盒子來,擰開蓋子,盒中原本粉香的膏體在接觸了空氣之後,立刻化成了水,她將這水倒在了老婦人的身上,一陣淡香在空中彌漫開來。雲雪裳掩住了口鼻,嫌惡地扭開了頭,過了一會兒,再看這裏時,已經什麽都沒剩下了。

☆、195.聆音宮主【195】

一盞桐油燈,燈蕊兒已快燃盡。

青衫闊袖的男子伸出了小指,用泛著珍珠光的指甲輕輕地挑了一下軟綿綿的燈蕊,魅惑的眼光倨傲地瞟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女子。

粉裙,烏發高盤,珍珠攢花,耳垂明珠,一幽輕紗遮住了臉,衣領開得卻低,玉脂凝膚映入眼中,單看那酥胸便也能讓尋常男子丟去幾分魂魄。

男子唇角一牽,勉強的一個笑容。

女子目光微變,這身行頭出來,沒有幾個男人不拜到裙下的,可是這男子卻像看一塊石頭一般,就連笑容都含了輕視。稍屏了一下呼吸,便輕啟了唇,柔脆如珠簾輕碰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軼公子既喜歡那雲雪裳,何不和本宮主做成了這筆生意?你得了雲雪裳,我得了安陽帝,很公平。蹂”

“美人,千萬不要叫本尊公子……讓人想著公雞。”

軼江月慢悠悠地轉身,走到了墻邊的粗木椅邊,歪歪地坐下去,翹起腿來,腳尖向她揚了揚,慢條斯理地說道:

“脫了衣,我瞧瞧。”

“什麽?”

來人頓時變了臉色,語氣也不覆溫柔,帶了幾分怒氣。

“你來和本尊交換,本尊總得看看你這副身體值不值得吧,不願意就算了,本尊要睡覺了。”

軼江月伸了懶腰,打了個哈欠,當真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打起瞌睡來。

“你!”

女子駁然大怒,站了半晌,突然又變了語氣,半嗔半撒嬌走到他的面前,伸了手,在他的肩膀上輕按著,小聲說道:

“軼公子……不是,軼大哥,若妹把雲雪裳帶到你身邊上,讓她為大哥脫了衣裳豈不更好?大哥好好想想,那安陽煜奪妻奪家奪天下,大哥怎能忍下這口氣,就讓小妹幫哥哥出了這口惡氣,重新奪了天下可好?”

軼江月猛地睜開了雙眼,眸子裏呼嘯而過的殺氣頓時淹沒了那女人,一股極寒之氣從她放在軼江月肩上的指尖迅猛往骨肉裏卷去。

“哥哥。”

她慌忙收了手,眼神驚慌起來。

軼江月擡手,在肩膀上拔出一根細得幾乎看不到的針來,冷笑著說道:

“聆音宮主,這種東西對本尊來說,一點作用也沒有!你想要,本尊還可以賞你一籮筐。”

在他面前使這樣的手段,那簡直是小鬼見了閻羅,哪裏有她得意的份?說話間,身影已魑魅一般,青影一閃,到了她的面前,手指扣在了她的喉間,把那根針紮進了她的喉中。

聆音宮主大駭,連忙拍開了軼江月的手,掏出解藥來一口吞下。

而軼江月挨了針,卻無事人般,坐回椅子上面端起了桌上的一盤蠶豆,嘎嘣嘎嘣地咬了起來。

“軼江月,你既然不肯合作,本宮主也不再打擾,告辭。”

聆音宮主駭於他的武藝,開始懊悔自己今日如此大意,若死在此人手裏便要前功盡棄了。剛走到門邊,又聽軼江月拖長了聲音,沈聲說道:

“好啊,合作,我要雲雪裳,她少一根頭發,我便讓你活著看自己腐爛成臭骨。”

聆音宮主驚訝地轉身看向了軼江月,他低垂著眼簾,濃密的睫毛投在清瘦的臉頰上,青衫上投下光影,有一身冷冽肅殺之氣。

“*師。”

碧葉急急推門而入,擔憂地說道:

“她是魔教,*師為何要和她合作。”

“魔教,正教,能讓人害怕的便是好教,江月哥哥好魅力,你我兄妹合作,定能打開一番新局面。”

聆音宮主向軼江月行了個禮,目中有喜色,更有疑色。

“多嘴,備水來,本尊要洗腳,睡覺。”

軼江月又往嘴裏丟了一顆蠶豆,伸了個懶腰,低聲說道:

“這回,真可以帶她走了。”

後面這句,幾分濃情幾分期待,聆音宮主不由得心中一振,眼中的喜色便蓋住了疑色,又行了禮,轉身往外走去。

有了軼江月相助,何愁殺不了安陽煜?他太強大,留在世間是個禍害!雲雪裳麽?她還需要雲雪裳那張美麗的面皮,給自己重塑一張臉。她擡起手,輕輕地撫在臉上,捉了那麽多女子,試了那麽多次,都失敗了,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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