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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在眾人面前顯露他真正的功夫。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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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用力一推二人,自己被那巨石重重地擊到,壓到了那汙泥當中。

路的另一側,是深深的山崖,那泥太滑,安陽煜被這一推,帶著雲雪裳就往那崖下跌去了。

崖下是滔滔洪流。

混濁的水憤怒咆哮著,翻滾著,往山下湧去。安陽煜一手緊緊地摟著雲雪裳,一手彈出軟劍,深深地紮入山崖之壁,支撐住二人下滑的身體。

黃泥從上面落下來,夾雜著碎石,撲嗖嗖地往下飛濺而來,擊打在臉上,痛得她眼淚直流,今年居然倒黴成了這樣,出門還遇這天災!好好地呆在宮裏睡覺多好,可是他要去見老情人,非把自己帶著!

那劍,慢慢地往下折著,從那松軟的泥土裏漸漸脫落出來,二人的身子也形始慢慢往下墜去,突然,一聲錚鳴,那劍終是從山壁上脫落了,二人的身子直直地往下墜去。

撲嗵,一聲水響,二人跌進了滾滾濁水。

猛地被灌了幾口這泥水,二人被波浪推著,往下游沖去。他緊緊地拽著她的胳膊,她緊緊地托著她的貓兒,一直都未松開過。

不知道喝了多少水,也不知道被河底的尖石撞了多少下,終於被這水沖上了岸。

幾縷晨光,穿透雲層,照了進來。

雲雪裳四仰八叉地倒在岸邊,赤腳,衣服也被撕壞了,只留半邊袖,半襟衣,身上染滿濁泥,狼狽不堪。

安陽煜的狀況好不到哪裏去,此時他正站在水邊,脫了衣,清洗著身上的汙泥,背上和胳膊上幾大塊暗色淤青。

小饅頭已經被水淹得死去活來了,可憐巴巴地臥在雲雪裳身邊,連叫喚的力氣也沒有。

“過來洗一下。”

安陽煜低聲說著,仰頭,環視周圍高高的山崖,莽莽大山,也不知道路,若再下雨,自己倒無事,雲雪裳不見得能捱得住,那關著軒轅芙琳的馬車已經不知道被水沖到哪裏去了,自己也不知道還能否按時趕到約定地點。

雲雪裳哪裏還有力氣動彈?只彎了彎腳指頭,便依然望著那湛藍的天空發怔。

今年命真背,不對,是自從到了安狐貍身邊之後,命就變得背了!莫非,八字不合?

“來,我背你。”

見她不動,安陽煜便走過來,蹲到了她的面前,低聲說道:

“我必須按約定期限趕到那裏,否則,朝中恐有大變。”

雲雪裳瞟了他一眼,面具拿下來了,臉上的綠色還未退去,她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小聲說:“你真醜,我不要和你走在一起。”

安陽煜現在懶得和她爭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就想往身上背:“再羅嗦,扔你下河去餵魚。”

“安陽煜,我不想去,我不想見到你的夢兒,我也不想見到沈璃塵,你為什麽一定要帶著我?”

雲雪裳拔高了點嗓門,鼻頭酸酸的,話未說完,突然就止住了,她用力地掙開了安陽煜的手,一把抱起了小饅頭,小聲喚道:

“小饅頭,小心肝,你怎麽了?”

小饅頭軟綿綿地在她的手掌裏躺著,已經一動不動了,一身原本雪球兒似的毛皮此時黑不溜湫地貼在身上,本來圓滾滾的小饅頭現在像一只癟了的球兒。

“小饅頭,你醒醒。”

雲雪裳慌了,連連摸著小饅頭的鼻子,以往小饅頭是最討厭她摸它的鼻子了,總會不耐煩的掙開跑掉,可是現在它就這樣躺著,任她如此討厭地摸著它。

她怔怔地看著手上那黑乎乎的小身子,小家夥陪了她五年了,只有今年她們兩個才分開過,過去的五年裏,她帶著它睡,餵它吃東西,它陪著她,聽她說傻話,幫她撕壞那些壞女人的衣服,抓花她們的臉。

雲府的生活曾經清苦如寒冬,是小貓兒給她帶來了慰藉。

這回子,就不應該帶它出來的!

狠狠地抹掉了眼淚,左右看了看,尋了處有野花蝴蝶的樹下,放下了小饅頭,就用手挖起坑來。

小饅頭,你跟著我,也吃了不少好吃的,所以一定要記得我,下輩子還到我身邊來,而且不要做貓兒了,你做主人,我給你做貓兒。

“雪裳。安陽煜輕按住了她的手,小聲說:“我來。”

“走開。”

雲雪裳推開他,認真地埋了小貓兒,站起來,呆看了片刻,轉身就往那邊的路上走去。安陽煜一言不發

地跟在她的身後。

山路崎嶇,泥濘得厲害,她一跛一跛地在前面走著,隔了三步的距離,安陽煜慢慢跟在她的身後,此時日上三竿,出了汗,衣被體溫烘幹,又被汗水浸濕,雲雪裳始終一言不發地往前走著,一刻也不停歇。

“雪裳。”安陽煜緊走了幾步,拉住了她,小聲說道:“休息一下再走。”

“不要,你要去接夢兒。”

雲雪裳甩開他的手,拉住身邊的一根藤條,往小山坡上爬去,赤著的腳上,早就劃滿了小口子,安陽煜跳上了那小坡,用力地把她一拉,兩個人便一起倒在了那草地上。

眼對眼,鼻對鼻,互相瞪著,她早哭得雙眼紅通通的,她的小貓兒沒了,她的小心肝就留在了這裏!全是因為這個男人,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他要去接老情人,非得把她和小貓兒一起帶來!

“回去再給你買一只好不好?”

他伸手,給她撫去臉頰上那滾燙的淚珠,無奈地說道。

“安陽煜,你有沒有心的?它陪我五年多了!你去哪裏買一只來給我?”

雲雪裳恨恨地捶打著他的胸膛,大聲哭了起來。

安陽煜把她的臉按在胸口,長舒了一口氣,低聲說:

“我陪你,還不成嗎?”

“收起你的花言巧語,安陽煜,我再也不會信你的。”

雲雪裳哭著,推開他就要爬起來。安陽煜拉住了她的腳踝,小聲說道:

“腳傷了,我給你包一下。”

“離你遠一點,我就不會再受傷,你快起來,我們快點去接夢兒。”

雲雪裳扶著樹,連連甩著自己的腳,腳上的泥在他銀色的面具上斑斑點點地灑了好些。

“雲雪裳!”

安陽煜躍起來,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她,小聲說:

“我知道我對你不夠好,不要傷心了,你氣我惱我,我都還能應付,唯獨你一傷心,我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你離我遠遠的,我便不會再傷心了,自我入宮之後,便沒過幾天安靜日子,安陽煜你行行好,放我走。”

雲雪裳開始還是大聲說著,後面便變成了抽抽答答。安陽煜卻只管緊抱著她的腰,冰涼的面具緊貼在她的臉頰。

哭累了,她用力扳開他的手,又快步往前走去,安陽煜追了上去,手指在她背上一點,她便如木頭一般定住了,左手右腳還呈現出往前的姿勢。

“安陽煜!”

她怒吼了一聲,人就被他扛到了肩上。

“別吼了,留著力氣吧,還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走出這座山,待走出山,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安陽煜一面說,一面大步往前走著。越往前,林子越密,那小路在林中蜿蜒著轉了幾道彎便消失不見了,莽莽青色,填了滿眼,有小鳥撲騰而起,枝葉上,水珠兒嗖嗖地往下落著。

“餓了麽?”

他把雲雪裳放下來,低聲問道。

“你快解了我的穴。”

雲雪裳眼珠子往他那邊挪了挪,惱火地說道,木頭一樣,難受極了。

“不許跑,不許動手,不許紮我!”

安陽煜低笑著,手指一彈,解了她的穴,自己一彎腰,找了處幹凈地方坐了下來。

☆、有一個殘忍的人【128】

雲雪裳冷靜下來,也明白了現在的處境。這樣的大山,若真的任她一個人走,她寧願跳回那條河裏去,被水洗得幹幹凈凈的,強過被野獸撕得鮮血淋漓。

“我餓了。”她左右看了看,最終決定挨著他坐,能伸能屈才對,走出山了再找他算帳糌。

安陽煜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來,往對面那片灌木叢中走去。此時林子裏都濕漉漉的,找不到多少幹柴,想生火也不太可能,只好先弄點野果充饑。

不多會兒,他便匆匆返回來,手中,那銀面具裏盛著一些紅紅黃黃的小野果。

“好酸!”瞟了一眼他那綠色的臉,雲雪裳抓起一顆紅艷欲滴的小果就吃了一口,可是立刻便皺起了臉,把果子吐了出來。

“這叫懸勾子,過去青石山附近有很多牧依族人,他們長年不吃青菜,每當懸勾子成熟的時候,就會采摘大量這樣的野果來制成果漿。”

“為什麽叫過去有很多牧依族人?”

雲雪裳不敢再吃這懸勾子,又拿起了那黃色的小果,小心地咬了一口,微甜,略澀,可總比那紅的要強許多。

這味道打開了她的胃口,讓她連連吃著,那面具上的果子,不多會兒,就只剩下酸酸的懸勾子了。

“牧依族現在已經沒有了,二十多年前,被朝廷出兵滅了,清|剿還延續了好幾年,才把牧依族人全部殺光。”安陽煜沈聲說道,自己拿了一顆懸勾子,丟進嘴裏,一口就嚼爛了,吞進肚裏楮。

“為什麽要趕盡殺絕?”雲雪裳驚訝地問道。

“不知道。”安陽煜看了她一眼,又抓起了幾顆懸勾子,一起丟進嘴裏。

“你不怕酸?”雲雪裳瞪大了眼睛望向他。

“笨蛋,懸勾子只是初嚼時有些酸,等入了喉才叫美味。”

安陽煜捏了一顆遞到了她的嘴邊,呶了呶嘴。

雲雪裳將信將疑地伸手接過了果子,丟進了嘴裏,果真,就像他說的,入了喉,慢慢就有甘甜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延散開來,倒是種別樣的滋味。

“這個叫沙棘。”他指了指她手心中那些黃澄澄的小果子又說道。

“你怎麽會知道的?你可是在宮裏長大的,你現在還是皇帝。”雲雪裳側過臉來看向他,小聲問道。

“你只會認得那些金銀玉器,稀奇古怪的值錢寶貝,哪裏會認得這些不值錢的玩藝兒?”

安陽煜拍了拍手,把手上的漿果碎末擦掉,也側過臉來看向了她。第五天了,他臉上的綠色略略有些消退,可是,看著依然覺得很滑稽。

“我是問你怎麽認得。”她躲開了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腳尖,十個腳趾頭都糊上了泥,黑黑的。

“我和軼江月一起做過賞金獵人。”

他往後一倒,靠在了身後的大樹上。

那年失去了夢兒,他又中了魅毒,在軒轅芙琳眼中,他已經成了廢人,便索性不再管他,飛雲宮漸漸荒了,只一個年紀大的宮婢照著他。

還有順兒,順兒本是官家的孩子,也懂知恩圖報,當年因罪沒入奴籍,貴妃見當時才幾歲就成了太監的順兒,一時興了善念,開口向先王求情,免了他一家人的罪,只留順兒在身邊跑跑腿。後來順兒雖然被調到了其他的宮裏,但是還會常從禦膳房裏弄來好吃的給他留著,弄來暖和的被子給他蓋,在這偌大的皇宮裏,他只得兩個奴才對他好,想想,確實也心酸至極。

那夜遇著了黑衣人,他便依著黑衣人給他的書練起了武功,說來奇怪,那黑衣人並不會武,可是對各門各派的招式、缺陷、長處,卻了如指掌,安陽煜又堵了一口氣在胸中,練起來便拼了一股子勁兒,初練成時,便常偷偷出宮,到武館和人比武,又找江湖人士切磋請教,幾年下來,武藝便突飛猛進,在京中便無對手了。

後來,朝廷懸賞一萬金,捉拿那時江湖上最大的魔教教主,他便揭了榜,就是在第一次做賞金獵人的時候,他結識了軼江月,在捉到教主的時候,二人還打了一場,爭奪那教主的頭顱。

當時就是在青石山上!他瞇了瞇眼睛,看向了對面的山頭,這片大山,他曾經走過一回,十九歲的他,一柄劍,一壺酒,一股子韌勁,直追著那教主跑了四天四晚,終於在那山巔堵到了他。

說實話,他並不是魔教教主的對手,又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差點死在那人手中,是軼江月突然出現,和他一起,斬下了那人的腦袋。他見軼江月武藝卓絕,便打著爭賞金的幌子和他打了一場。

自然,他是輸了的。

可是,這一趟的經歷對他來說,意義非同小可,是他真正成熟的分界線,他站在山頂上,用手擦去臉上的血漬,看著軼江月青衣玉冠,策馬揚長而去,便發了誓,要讓這天下都踩在他腳下。

說起江湖,他比雲雪裳更留戀,初創殘月門的歲月,和弟兄們出生入死,揮灑豪氣,只兩年間,便悄悄讓殘月門壯大了起來。

“你那錢莊,確實貸了我不少銀子,可是,你錢莊每每接鏢,若沒有我殘月門人為你暗中護送,你哪裏能短短幾年間賺上這麽多銀兩?所以,一半的銀子理應是我的。”他唇角往上一揚,頗有了幾分驕傲。

“呸!”雲雪裳斜了他一眼,將手裏的果子一股腦兒塞進了嘴裏,然後嘆了口氣說道:“若我早知道你是劉三,應該早滅了你,免得現在遭罪。你說實話,我入宮,是不是你搞的鬼?為什麽我那妹妹進宮之前突然就得了病?”

安陽煜輕嗤了一聲,毫不客氣地說:“你那依依妹妹溫柔似水,長得又俏麗動人,遠勝於你,我當時就是欽點的她,哪裏知道雲楠溪那老東西送了你進來,倒讓我長了不少樂趣。”

“你說什麽?誰是你的樂趣?”雲雪裳一瞪眼睛,正要說話,便被他打斷了:“最初,我真不喜歡你,夢兒太溫柔,你在西城時太耀武揚威,完全沒有女孩子應該有的模樣,哪裏知道你這小貓兒抱起來如此之舒服,用起來更是舒服……”

“安陽煜!”雲雪裳惱了,揮手便往他身上打去。

他捉住了她的手,低笑起來:“就是喜歡你這麽野!當時你裝得溫柔,我只想撕下你溫柔的假面,看看你的野樣兒,可真野起來,卻讓我吃不消,頭疼死了。”

“誰有你閑,一人扮成幾個人!”雲雪裳我恨恨地咬了咬唇,跳起來,就走。

“走了走了,快去接你的夢兒,早早接來,我們早早散夥,你當你的皇帝,我當我的大掌櫃。”

安陽煜爽朗地大笑起來,跳起,跟上。那段日子,初登基,手中無權,又要防著太後等人的暗算,又不想讓宮中人發現自己的秘密,所以才戴了面具。

“你快合上嘴吧,綠兮兮的。”

前面,她拋來一句話,安陽煜立刻摸出了面具戴了起來,金色的光芒下,這耀眼銀色後面,他的眸子裏也融入了這燦爛之光。

身後,草叢輕輕地響了幾聲,似風聲刮過,可是回頭一看,那片草叢又是靜止不動的。

安陽煜皺了皺眉,加快了腳步,緊跟在了雲雪裳的身後。

山裏的夜晚,涼,且靜。

二人匆匆走了一整天,卻還沒有繞到大路之上,安陽煜漸覺有些不對勁,二人一定是迷路了!他找到了一個小山洞,撿了一些幹樹枝,好不容易生起了一堆火,二人便坐在火光邊上,烤著一只他剛打著的野兔子。

他未取下面具,火光把這銀色鍍上了一層紅紅的光輝,野兔子漸漸散發出香味來,他用匕首割下一只野兔腿,將兔肉一片片割松,這才遞到了雲雪裳的手裏。

他的手法嫻熟,目光專註,雲雪裳猛地想起了他做的海棠鐲子和玉扣兒,這男人,倒是有一雙巧手呢!

“餵,你說,如果那裏真是你的夢兒,你要怎麽辦?你還要不要我做你的皇後?當然,你若為難,給我十萬金,我便把這位置讓給她。”她咬了一口兔肉,和他開起了玩笑。

“我對你的感情就值十萬金?”安陽煜皺了皺眉,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這女人把他的承諾當成玩笑麽?他來這一趟,自是有自己的目的和安排,無論那邊的人是不是他的夢兒,他對雲雪裳的承諾一定會做到,他對夢兒的五年之相思也會有個論斷。

“再給個!”她飛快地啃完了手裏的兔腿,又伸出了手去。

“你倒是能吃!”他又割了一只給她。

她細心地撕下了幾塊,放到了自己的手心裏,拔了幾下,小聲說道:“小饅頭,小心肝,吃飯了,吃飽了要跑得快一點,跟緊了姐姐,姐姐帶你一起回家。”

他凝視著她,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從來都沒被權勢浸染過,他明白她娘親和小饅頭對於她的意義,那是親情,友情,和忠貞。

風,吹得火光胡亂狂舞著,她抱緊了肩膀,即使有這火光,可是背上卻是冰冰涼涼的,他坐過來了一些,攬住她,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

幾顆星星,從厚厚的雲層裏鉆出來,頑強地一躍,到了樹梢,那稀碎的星光落下來,地上印出一只只調皮的銀斑。攬在腰間的這只手,在此時給了她溫暖,也是這只手,曾經讓她淚水漣漣。

她弄不清楚對他的感覺,有時候分明恨得牙癢癢,可是他幾句好話一哄,那脾氣居然就不見了。前幾天用針紮到他的時候,當時心裏是興奮的,仿佛看到了滿天自由的泡泡,可是,當看到他的臉變得越來越綠的時候,又害怕了起來,這臭狐貍怎麽可以死呢?

“安陽煜,”她輕聲問:“我要怎麽辦?”

“什麽?”他轉過臉看她。

“沒什麽。”她閉上了眼睛,偎在他的懷裏,睡了起來。

總是這樣,有他在身邊的時候,總是莫名其妙地不再害怕醒來之後孤單無助,不再害怕一個人站在這茫茫人世間,無人可依靠。

可是在她的心裏,又是極其抵制著這種感情。有了娘的教訓,有了之前沈璃塵教訓,她不要再付出一回感情!傷在身上的痛,過幾天便會好,可若是

再傷了心,那痛卻是世間最難撫平的!

“我會種出血羅來的,種出血羅來,我才安心離開那裏。”

好半天,她才悶悶地說了一句,換來安陽煜將她攬得越緊。

上一回,是他逼得她太緊,是嫉妒讓他失了神,他想著侍衛對他說的話——

“娘娘說,這是第一雙,也是最後一雙。”

她分明是去斬斷情緣的,自己卻粗暴地,用她最不喜歡的方式對待了她。他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他苦笑,這都是血羅煙種下的苦果,如果這毒解不了,他真的還能活上多久呢?

他輕舒了一口氣,他走的那一天,她,會不會為他流眼淚?

又是一陣大風吹過來,那火,便漸漸滅了。

不多會兒,他傳來了鼾聲!這是第一回,雲雪裳聽到他打鼾!每一回,她都是被他折騰得太累而先睡去,要不然,他就是病倒了,睡得悄無聲息,呼吸都規規矩矩,今兒,他打鼾!雲雪裳看不到他的臉,那面具隔開了那綠色臉龐,她伸出手指去,悄悄地碰觸了一下他的耳朵,有些冰,他微微動了動,她連忙就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敢動彈。

她看不到,面具下,安陽煜那微笑的模樣。

如果說,小女人沒有對他動心,他不相信,只是這小女人剛剛在感情上失敗了一回,不願意再放開膽量說喜歡而已。

可是,那又如何?他可以等,等她說喜歡的那天,反正,現在她的一切,都是他的。

星兒又躲了起來,一片清寂的黑,偶爾幾聲夜魈的鳴叫,讓雲雪裳往他的懷裏又鉆了鉆,兩個人就這樣相依偎著。

一直,到了那黎明到來的時分。

———————————分界線————————————

“爺!”侍衛輕推了推安陽煜,低聲喚道。

安陽煜猛地睜開了眼睛,曲指,快速地擊向了那人的咽喉。

侍衛嚇了一大跳,連忙喊道:“爺,是我,小六。”

手指,猛地收回,面前的幾位侍衛,一個個都是狼狽不堪的模樣。

安陽煜站起來,皺了皺眉,這兩天太累,他睡得這麽沈,若剛剛來的是敵人,他和雲雪裳早就沒命了!

“身上還有創傷藥嗎?”安陽煜低聲問道。

“爺受傷了?”小六連忙從腰間解下了一只小錦囊,取出藥瓶來遞到了安陽煜手裏,低聲問道。

“雪裳,坐下。”

安陽煜轉身,讓雲雪裳坐下去,又找侍衛要來帕子,給她擦拭起被泥弄得臟臟的小腳來。赤著腳走了一路,那白皙上劃了許多道小血口子,一擦幹凈,便分明紮人眼睛。

他輕撫著,細心地把藥敷上去,又用帕子給她把兩只腳包起來,這才站了起來,把藥瓶丟給了小六。

“你別對我這麽好。”雲雪裳的臉飛上了紅,扶著墻站了起來。

“好麽?我是臭狐貍,爛狐貍。”

他低笑著說,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帶著她往外走去。要早早找到破月才行,她手上這害人的蜘蛛絲應該早早弄掉,免得在顛鸞倒鳳的時候,突然紮出,讓他又變綠色。

外面,陽光明媚。

天徹底晴了!

每一片青翠的枝葉上,都有這清新的香味在躍動,那野花兒開得鮮艷活潑,七彩的,點亮了眾人的眼睛,山澗有流水,水中有小魚,波光鱗鱗。

沒有山洪的青石山,漂亮得讓人都不忍呼吸,怕這外來的聲響,破壞了這青翠的世界。

“安陽煜!”

突然,一聲冷冷地喝聲,從前方傳來。

他擡頭,那銀色的箭,如雨一般,向他們身上紮來。這射來的箭,正是他們上回見過的,涅邏國的弓弩!

一張,又一張,箭織成的大傘,以極快的速度往幾人身上擊來,全部,都是裝了火藥的!

幾名侍衛很快就倒在了那震耳的爆炸聲中。

那火藥,把剛剛小山洞的洞口也炸塌了,安陽煜帶著雲雪裳,沒了退路,劍,揮不開所有的弓弩,這是實戰,那傘箭來的速度遠超那日在禦花園見識過的速度,他無法,將所有的箭都擊落!

“安陽煜,可認輸否?”

突然,這箭雨停了,那聲音又響起來,密密麻麻的黑衣弓箭手從樹林裏站起來,高舉手中的弓箭,盯著他看著。

從樹林裏緩步走出來一個人。

雲雪裳瞪著他,怎麽可能,那是——雲楠溪!

“是你!”

安陽煜擰起了眉,難怪一路來,都覺得身後有人,原來他們早就掉進了陷阱!

他看向雲楠溪,冷冷地問道:“我已經給了你雲家高官厚祿,你為何要如此做?”

“安陽煜,你看錯我了,我要的,並不是高官厚祿,我要的,只是你安陽皇族的絕

對消失!”

雲楠溪低笑了起來:

“你能坐上龍椅,也有我的功勞吧,是我向太後獻言,與其安陽潯坐上龍椅,不如找你這個廢物來坐,反正你遲早會毒發而亡!可是,我沒想到,你倒是真有本事,居然能扳倒太後一族。”

“你送雲家兩個女孩兒進宮,就是為了迷惑我?”安陽煜低聲問道。

“不全是!當年,你安陽家讓我戴了這樣一頂綠帽子,讓我被天下人恥笑,我自然要還回去!你知道嗎,你現在抱著的這個女人,還有懷上你孩子的那個,都是你的親妹妹!”

她和雲菲霜?都是安陽煜的親妹妹?

雲雪裳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雲楠溪,這是怎麽回事?

“當年,宮裏有個宮女被你父王寵幸,封了美人,可又鬥不過那些嬪妃,後來,她生下了一個女孩,害怕遭到毒手,便托人把孩子悄悄送出來,這孩子,就是雲菲霜!我把她送給了我堂哥,告訴她,這是我一個故人的,故人已逝,托我找個好人家。”

原來不是親生的,所以會承擔了家裏那麽多家務活兒!

雲雪霜看著雲楠溪,這個男人好惡毒,長一輩做的事,卻把這樣的悲劇栽給了下一輩!

“還有你,你以為沈璃塵說的話是編的麽?那都是真的!你就是那老不死的當年玩弄了那賤人之後,你外公強行栽給我的小雜種。”

“畜牲!”

她眼前一陣發黑,氣得渾身發起抖來,安陽料當時欽點的雲家女是依依,可是依依進宮之前突然得病,所以便把她送進了宮,原來,是雲楠溪安排的這一切。

☆、真的很難過【129】

都說安陽煜是狐貍,這雲楠溪才是最老最毒的狐貍!他居然隱藏得如此之深,在幾派人中演得游刃有餘,居然沒有一派人發現他的不妥。

當然,他是眾人眼裏的典型的最愛賣主求榮之輩,這種人最好利用,也最不具危險性!

“別聽他胡說,你不會是我妹妹。”

安陽煜冷笑了一聲,盡量讓聲音篤定,可是那緊握的拳卻出賣了他心中的憤怒,他讓親妹妹懷上了孩子,這有違天|倫的事情,無論是誰,都無法接受,無法原諒自己窄。

“這小丫頭還有用,你可以去死了。”雲楠溪傲慢南邊抱了抱拳,指著安陽煜大聲說道:

“奉吾主、赤月國皇帝之令,誅殺安陽煜!”

原來他投靠了赤月司空慎!娘親的被扣留一定就是他搞的鬼!這魔鬼,害了菲霜,害了她,害了娘親一輩子!

雲雪裳怒不可遏,撿起了地上侍衛掉落的劍,便沖向了雲楠溪,她要親手宰了這畜生孥!

“雪裳,讓我問明白。”安陽煜一把拉住了她,自己護在了她的身前,盯著雲楠溪冷冷地問道:“如果沒有猜錯,昨天的山洪,就是你們埋好的炸藥弄出來的好事吧?想活埋了我們?”

“不錯,可惜明白得晚了點,你命倒是挺大,那都埋不了你,害得我們出動了這麽多人,追了這麽久!這裏也不錯啊,給你做葬身之地便宜了你,你們安陽家的人就應該被生扒了皮,扔進鍋裏煮掉!”

雲楠溪的臉扭曲了起來,埋藏在心裏十多年的恨意,在此時傾悉爆發出來。

“你為何最初又不讓我碰雪裳?”安陽煜深吸了一口氣,追問道。

“你真蠢,這樣你才會對她更有興趣,才不會懷疑我的忠誠,你瞧,你現在不是對她舍生忘死嗎?哈哈,安陽煜,你們安陽家的男人,確實很笨!你們有什麽資格坐這天下?這天下,應該輪到我了,待我把這小丫頭獻給了赤月皇帝,就可以帶領赤月大軍,打進大越,坐穩江山。”

“老東西,你作夢!”雲雪裳憤怒地斥罵道:“像你這樣的畜生,才應該被扒了皮,丟進火裏燒,燒成了灰,閻王也不會收你。”

“看誰先被燒死!”

雲楠溪一擡頭,那數百張弩箭又擡了起來,安陽煜豎劍於胸前,一手拉住了雲雪裳的手,尖尖的刺紮著他的手指,他卻握得越發緊了。

“小貓兒,是死是活,看天命了。”

話音落,那漫天的箭雨又飛了過來,他一面揮舞著長劍,一面帶著她往上躍去,有一個人在懷裏,終是不如一個人來得靈便,堪堪躲過了第一波箭雨,落在了那枝頭上,又有第二波往二人身上擊了過來。

“抓緊!”

他躍起來,在樹和樹之間飛快地奔躍著,弓弩手們又追上前來,一波接著一波地,那努箭紮進大樹,一聲一聲地炸響,山林裏迅速燃起了熊熊大火,沾了火藥的樹枝燒得特別快,濃煙騰騰,熱浪滾滾,往四面八方肆意縱橫燃燒起來。

“安陽煜,還跑得掉麽?”她大聲喊著,緊緊地摟著他的腰。

“跑不跑得掉,反正我們兩個在一塊兒,我不吃虧!”安陽煜也大聲回答道。

“安陽煜,如果跑出去了,我請你喝酒,大喝一頓!”她回頭,看了看那追來的箭雨,又看了看他正在淌血的腿,咬了咬唇,又說道。

“好!”

安陽煜的速度有些慢了,他的腿被擦傷了,掛掉了皮|肉,正痛得厲害。

“安陽煜,你不壞的時候,我還是蠻喜歡你的,因為在西城,只有你敢搶我的生意。”

雲雪裳的聲音更大了,突然伸手,狠狠地在他抓著自己的手上紮了一下,他吃痛時,她便用力一掙,掙脫了他的手。

後面的追兵這樣窮追不舍,他又負了傷,看這情形,絕難以活命,那,與其兩個人都死,不如讓他沒了負擔,獨自逃出去。

“安陽煜,我們兩個現在各走各的了,你快些跑,像劉三一樣,打不過的時候就快快跑!”

她大喊著,快速往下墜去,用力地沖他揮著手,她才不要當他的累贅,更無法逃出去之後,再接受自己和親哥哥成了夫妻的事實,並且還成得心甘情願!

“你幹什麽?”安陽煜大駭。

雲楠溪在後面也大喊了起來:“停止放箭,皇帝陛下要活的。”

“小貓兒。”

他轉了身,就往她下墜的地方沖去。

一支箭,以最淩厲,最陰冷的姿態,從他的背後,狠狠貫穿。

雲雪裳的雙眸頓時被血色蒙得嚴實,那枝箭穿透了他的左胸,緊接著又有一只箭,從他的正面狠狠地紮了過去,擊準那穿透了左胸的箭,兩只箭都沿著同一個箭孔從他背後飛出。血雨,漫天飛濺。

他的急速地墜向深淵。

那下面有山泉孱孱,正是他們得晚聽到有山澗流水的地方。

嘩啦啦的水流,在陽光下唱得歡快。安陽煜的發,在空中舞起,那被汙泥浸過的白色錦衣,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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