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南望又何嘗不是呢，鷹眸望著她已經容顏大改的臉，回想到以前很多事。

當初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嘰嘰喳喳的小女孩終究是長大了，經歷了太多太多的痛苦與磨難。

戰南望手指緊緊攥著酒杯，咽喉收緊，最終開口，“無憂，我和小魚一直都欠你一句，對不起，還有謝謝。”

兩年前若不是她，也許小魚早就不在了。

靳無憂杏眸雖然泛紅，嘴角卻努力揚起弧度，露出可愛迷人的小酒窩。

“南望哥，一切都是我自願的，你不用感覺到抱歉或者內疚。”

“就算那天的人不是小魚姐，我也會救的，真的！”怕他不相信，聲音說的格外篤定，“我二哥，三哥都是那麽有正義感的人，我也不可能比他們差的嘛！”

戰南望點頭，“我知道，你很好。”

一直都很好。

“可是這句謝謝，我是一定要說的。”戰南望鷹眸望著她，特別認真而篤定道：“謝謝你，靳無憂。”

話音落地，他仰頭一飲而盡。

靳無憂笑了笑，陪他幹了。

“照你這喝法，一輪沒過就要醉了。”葉微藍揶揄道。

靳無憂一邊倒酒，一邊說：“醉了就醉了唄，難得能和你們一起喝酒，當然要喝個痛快。”

端起倒滿酒的酒杯，視線看向了一直坐著沒動也沒說話的淩則嶼。

杏眸裏閃過一絲閃躲，最終還是掠起長睫看向他，故作歡快道：“你就不用說了，幹了吧。”

話音未落地就聽到淩則嶼幾乎是咬出來的聲音，“你對他們都有話說，就對我沒話說是嗎？”

靳無憂薄如蟬翼的睫毛微顫，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他說——

“你對我沒話說，可我對你有話說！！”

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誒？”靳無憂一怔，手裏的酒杯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被他扯著手臂跌跌撞撞走出餐廳。

正在化悲痛為食欲的江離風見此，立刻放下食物，起身要跟上去，卻被葉微藍擋住了。

“明天她就要跟你回去了，臨別前就讓他們倆說說悄悄話，不過分吧。”葉微藍笑意盈盈開口，纖細的手指落在他的肩膀上。

江離風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清冷的聲音，“藍藍，你的手放在哪？”

葉微藍立刻擡起手，退後兩步，扭頭微笑，“寶貝兒，是他的肩膀主動貼我手上來的。”

江離風目瞪口呆：“……”

還能更不要臉點嗎？

靳仰止，“那你就離他遠一點。”

江離風：“……”

果然能！！！！

…………

靳無憂被淩則嶼拽到了一個休息區，大約是專門為孩子設計的，旁邊有滑梯，有很多氣球。

“你幹什麽啊？”靳無憂生氣的甩開他的手，被他扣住的手腕都紅了圈。

淩則嶼扭頭看她，“我幹什麽？靳無憂，我還想問你幹什麽？”

“我幹什麽跟你有關系？”她揚起下顎反問道，因為生氣，整個人顯得更加生機勃勃。

兩個人爭鋒相對，像是又回到了最初認識的那段時間。

大約都意識到這一點，兩個人的眼神都有些閃爍，淩則嶼更是咬著後槽牙道：“我是你男朋友，你說跟我有沒有關系？”

靳無憂耳朵一熱，眼神閃爍的更厲害了，低頭喝了一口酒後道：“你，你是跟霍無憂談戀愛，又不是跟我……”

“你他媽的智商是不是餵狗了？”淩則嶼氣到爆粗口，“霍無憂不是你啊？還是脫了馬甲你就能不對我負責了？”

“我……”靳無憂被他質問的啞口無言，粉唇輕咬著貝齒，再次低頭喝酒掩飾自己的緊張不安。

“靳無憂，你擡頭看我！！”淩則嶼一把抓住她的手，打斷她繼續喝酒的動作。

靳無憂擡頭迎上他深邃而深情的眼眸，“你，你到底要幹嘛？”

“我要幹嘛你不知道嗎？”淩則嶼涔薄的唇瓣輕抿起，“靳無憂，兩年了，沒有一天我不在想你，我無數次回想到那天，我想到你最後對我說的那句話，可是該死的我怎麽沒聽清楚你當時究竟在說什麽！！”

靳無憂神色一滯，兩年那一幕在腦海裏一閃即逝，至今她還能記得熱浪包裹自己的那種感覺。

渾身都在疼，每一寸肌膚都在疼，每一個細胞都在疼。

“都過去了，你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麽？”她避開了他的眼神，不願直視。

“沒有過去！從來沒有！！”淩則嶼情緒激動，聲音不由自主的大了起來，“靳無憂，你好不容易回來了，好不容易成為我的女朋友，現在算怎麽回事？你要對我始亂終棄嗎？”

“我沒有！”靳無憂反駁，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是他捏的太緊，抽不出來。

“你有！”淩則嶼超大聲的指責道：“靳無憂，你現在是要去那個男人身邊，你……”

不要我了。

最後四個字如鯁在喉，吞吐不得。

“你嘴裏的那個男人是我哥，是他救了我的命！”靳無憂擡頭瞪他。

“又不是親生的。”淩則嶼反駁，“他在京城都做過什麽，你全忘了嗎？”

他討厭霍衍之，極其的討厭。

“那又怎麽樣？”靳無憂不甘示弱的反擊，“他救過我的命，這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你是打算以身相許還是把自己賣給他……”

話還沒說完，靳無憂另外一只手裏的酒杯已經狠狠摔到地上，揚起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淩則嶼的臉被打偏向一遍……

靳無憂氣的眼眶都紅了，“淩則嶼，你混蛋……”

擡起腳就狠狠的踩在他的腳背上。

淩則嶼側過頭看她，沒有動，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眸底一閃而過的後悔。

“對不起。”他低低的聲音道歉。

“滾！”靳無憂扔下一個字轉身就走。

淩則嶼直接從後面抱住她，唇瓣貼在她的耳畔，“傻丫頭，別再離開我了……算我求你了……”

我已經失去過你一次，無法承受第二次。

靳無憂脊背猛然一僵，眼淚不爭氣的就往下掉，一顆一顆的掉在他的手背上。

淩則嶼掰過她的身體，雙手輕輕的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那樣說你，你別哭了……”

“混蛋，王八蛋………淩則嶼你混蛋……”她一邊哭一邊捶著他的胸膛。

淩則嶼點頭承認：“是，我是混蛋……你別哭了……”

靳無憂緊咬著粉唇，擡頭望向他，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一顆一顆的往下掉。

淩則嶼看著心疼，被碾碎了。

“小柚子，你別哭了……”

靳無憂又捶了他一拳，“什麽小柚子，難聽死了！說什麽沒有一天不想我！最後還不是喜歡上霍無憂了！男人的話根本就不能相信……”

淩則嶼握住她的手，眸色認真，“那是因為霍無憂就是你啊！”

“不管你改多少名字，樣貌，只要來到我身邊我就會為你心動，就會該死的情不自禁再次喜歡你……”

靳無憂呆滯了幾秒，反應過來，吸了吸鼻子，嬌嗔的罵了句詭辯。

淩則嶼拉著她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口，讓她感受自己的心跳，“我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包括標點符號都是認真的！”

“靳無憂，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

兩年前沒有來得及的表白，終於說出來了。

他不想再讓自己的人生留下任何遺憾。

“我知道自己以前風流多情，有過不少女人，可是我從來沒有真正的喜歡過她們。”迷人的桃花眸認真深情的凝視她，像是要將她吸入自己的眼眸裏。

“只有你，是我淩則嶼用一顆真心愛著的！”

“靳無憂，你是我的初戀。”

靳無憂呆住幾秒，反應過來，杏眸再次紅了，水霧氤氳，“淩則嶼……”

剛開口，唇瓣就被溫熱的觸覺覆蓋出了。

一剎那，天旋地轉。

靳無憂情不自禁的緩緩閉上了眼睛……

……

……

……

漫長的像是過了一個世紀，又好像只是過了須臾。

靳無憂緩慢的睜開眼睛，耳畔響起他低啞的聲音，“別跟他走，別離開我，嗯？”

“那我二哥三哥南望哥他們怎麽辦？”她咬了咬粉唇問。

你又該怎麽辦？

淩則嶼一楞，就聽到她說：“你要我棄他們不顧嗎？”

靳仰止和靳景行戰南望的身份特殊，沒有批準他們是不能隨意離開Z國，如今他們偷偷進入了E國，就算霍衍之不動他們，只要把他們的行蹤透露出去，靳仰止他們的前途就全完了。

“那也不能拿你交換啊！”淩則嶼焦急道。

靳無憂搖頭，“不是交換，我是自願的！”

“靳無憂，你……”淩則嶼欲言又止，鳳眸裏充滿不解的看著她，不明白她在想什麽。

“霍衍之救了我，他對我有恩，他不想我走，我就不會走。”她要留下，要報恩。

“你這算什麽？”淩則嶼菲唇勾起冷笑，“報恩嗎？”

“算是吧。”靳無憂沒有否認，深呼吸一口氣，堅定的聲音道：“我的命是他救的，還占了他的妹妹，做了兩年總統的妹妹，我不能，也不可以就這樣一走了之。”

更不能因為自己，讓三哥和霍衍之成為敵對關系！

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她而起，那麽就應該由她來解決。

“那我呢？”淩則嶼眼瞳裏浮現幾率紅色血絲，“你有想過我嗎？靳無憂，你別想騙我，你是喜歡我的……我能感覺到！！”

不管是霍無憂還是靳無憂，他能感覺到她是喜歡自己的。

“是啊！我喜歡你……”靳無憂仰頭看著他笑，卻又像是在哭，“可是人生的一生不能只有愛情啊！”

“如果因為我喜歡你，就要去傷害霍衍之，因為我喜歡你，我就要讓我的親人朋友陷入危險，那我還配被你喜歡，配你們這樣不遠萬裏，不顧危險的來找我嗎？”

淩則嶼被她問的啞口無言。

“如果是這樣，那我還不如死在兩年前那場爆炸裏！”

至少那樣其他人就不會受到傷害。

淩則嶼眼眶紅紅的，氣霧在氤氳，唇瓣抿了又抿，最後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如果是戰南望，你還會選擇留下來嗎？”

這次輪到靳無憂沈默了。

淩則嶼扭頭冷笑了兩聲，自嘲的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淩則嶼……”

三個字如鯁在喉，怎麽都叫不出口，眼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如同一顆渺小的塵埃消失在眼前……

蓄滿眼眶再也忍不住嘩啦啦的往下掉。

整個人如同秋風裏的枯葉飄飄蕩蕩，不斷的顫抖，最終蹲在地上哭成了一個淚人。

葉微藍深呼吸一口氣，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好心的遞給她一張紙巾。

“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帶你走的。”她有這個信心。

靳無憂擡頭淚眼婆娑的望向她，接過她遞過來的紙巾沒有擦眼淚，而是吸鼻涕。

葉微藍：“……”

吸完鼻涕，她將紙巾攥在手心裏，沙啞的聲音道：“我知道你們會不顧一切來幫我，可是有些事是需要我自己去面對，去解決，總不能一出什麽事就躲在你們的身後！”

葉微藍聽完她的話，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翹，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哎呀，我們的無腦小公主終於長大成為有腦子的啦。”

靳無憂撅起嘴巴將她的手揮開，“你才沒腦子呢！”

葉微藍沒跟她爭執這個問題，轉移話題道：“要是霍衍之一輩子不放你走，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留在他身邊？”

靳無憂眼神裏閃過一絲迷惘，“我不知道。”

“這兩年他對我很好，跟親妹妹沒什麽差別，我不想忘恩負義去傷害他。”

她恢覆了以前的記憶，可這兩年的記憶依然在，她甚至覺得霍衍之比靳仰止這個親哥哥對自己還好。

“那你有沒有想過爸媽怎麽辦？”葉微藍無奈道：“你知不知道媽在知道你才是她女兒時有多懊悔打了你一巴掌，說了那些過份話。”

靳無憂低頭，沈默了片刻，低聲道：“爸媽沒有我，還有大哥二哥，三哥你，放放他們，可是……”

略作停頓，認真道：“霍衍之就只有我了。”

“那淩則嶼呢？”葉微藍又問，一針見血，“他也只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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