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Shall we d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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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流曳舞影,一切依照夢境醞釀。

橘桔平所乘的公車與手冢要搭乘的是相同方向,不過人太多,他沒能擠進去。

他略帶遺憾地與手冢揮手道別,手冢則頷首答禮。

這裏的公車沒有輪子,形制如記憶中的氣墊船,但比氣墊船更輕巧,也沒有印象中那種噴薄而出的強大氣流,貼著地面低低掠過,十分平穩。

T區的A至Z大道最終都交匯到一條主道上,主道的盡頭,有兩根巨大的圓柱。

公車就這樣,“飛”進了其中一根圓柱內部,所有乘客轉移到另一部一模一樣的公車,隨之款款上升,無論上方還是下方,看見的,都是深不可測的黑洞。

手冢這才明白,所謂的“區”,其實是指不同的層數;看來自己身處的,是一個超出想象的、巨大的、多層的空間。

T區上數五層,就是O區。

每個區都不算大,公車只在主道上停留片刻,讓到達目的地的乘客下車,選擇是步行前往,還是繼續轉車。

並沒有花費多少力氣,手冢就站在了“藍”的面前。

“藍”是一座如長面包般的半橢圓形建築,足足占了整條S大道一半的面積。青灰色的金屬欄桿剛及腰部,卻一眼望不到頭。

長列的欄桿中段,矗立著兩扇三人高的對稱的雕花大門,顯得突兀而沒有邏輯。

緊閉的兩扇門上各有一個鑰匙孔,一個發型怪異如雞蛋的青年男子捏著一柄形狀十分熟悉的鑰匙在鼓搗著,口中念念有詞:“不可能的這是不可能的啊明明那個女孩子是這樣說的沒錯的啊回去再問好像就變成是懷疑人家了而且也會打擾人家的工作可是不去問又開不了門不能工作啊該怎麽辦才好……”面目扭曲,表情痛苦。

大概是胃痛吧,手冢想。走到他身後,約一米的位置:“需要幫忙嗎?”

那男子轉過頭,顯而易見,他已經在這裏嘗試了相當久,連兩根如同昆蟲觸須一般的劉海也被汗濕透,黏黏地搭在額上。

看到有人來,那男子十分欣喜:“太好了你真是個好心的人不過看樣子可能需要其它的鑰匙我想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對了我應該先自我介紹我叫大石秀一郎你呢不對如果你沒有鑰匙就不要耽誤你的時間了我還是再試試——”

手冢開始後悔剛才的問話,決定以行動補救,掏出衣兜裏的鑰匙:“手冢國光。”言語中,溫度驟降。

叫做大石秀一郎的男子楞了楞,長串的擔心被艱難地咽回肚子裏,但馬上又熱切地送上自己手裏的鑰匙:“那個,試試?”

手冢點頭,估量鑰匙的弧度,選擇了左邊的匙孔。

兩柄鑰匙同時轉動。

輕輕的笑聲忽然響起,緊接著是一個溫潤動聽的男中音:“——吶,猜錯了哦!”

如一道長風,悠悠然,掠過藍天碧海。

大石秀一郎嚇得倒退幾步,前後左右看看,喃喃自語:“——還以為真的有人——原來是錄音啊——”倒是沒再嘮叨了。

恍若一秒鐘的夢境,手冢猛然清醒。

大石秀一郎重新湊到門前,東摸摸西摸摸:“不對嗎?可是鑰匙跟那邊不合啊又沒有其它的地方……”

“信箱。”手冢微微蹙眉。

的確,右邊的門上,能夠容納鑰匙的,就只剩下一道扁扁窄窄,信箱開口一般的裂縫。

“可是手冢君,那邊沒有信箱啊?”大石秀一郎困惑。

“‘手冢’就可以了,大石。”手冢不怎麽習慣大石對他的尊稱,手上的鑰匙“啪”地一下,拍在左扇門的鐵青獅頭上,正好讓那頭威武無比的獅子銜在嘴裏。

右扇的獅頭,銜的是尋常的門環。

大石楞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如手冢所言,把鑰匙塞進信箱開口。

並沒有意料中的“咚”一聲,取而代之的,是略為生硬的齒輪轉動的機械聲。

一眼望不到頭的金屬欄桿如同折疊傘的傘柄般,節節下降,最後沈入地下,頂端與地面平齊。

“藍”的外圍,變成了一個窄窄長長的條形廣場。

大石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所剩無幾的勇氣:“我們進去吧。”

手冢沒有回答,只是走在他前面,腳步沈穩有力。

“藍”原來是個咖啡座兼酒吧。旁邊的地面還是慣用的暗灰色磨砂金屬板,而中央兩個相同大小的橢圓形舞池,鋪的卻是深色的柚木。只是大概用得久了,顏色黯淡,毫無光澤。

較遠的舞池裏居然有人。

隔得有點遠,看不清面目,只看得到一頭耀眼的紅發在不停地躍動,節奏激烈、舞姿絢爛,嘴裏還一邊大聲哼著不知名的曲調。

活潑靈動,像生生不息的火焰。

手冢還沒考慮好打招呼用的合適句子,對方已經發現了他們。遠遠地“哎——”了一聲,跳著跑過來,一路上還以特技一般的動作閃過沿途的桌椅什麽的,看得大石心驚膽顫。

“大石——你們是大石嗎?”橘紅的頭發朝兩邊翹著,大大的貓眼撲閃撲閃,盈滿急切和單純。

大石上前一步:“我是大石秀一郎。你——認識我?”他很認真地打量眼前的年輕男子,努力從一片空白的記憶裏搜尋。

最後還是頹然放棄:“對不起啊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你一定很失望吧都是我不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可是你一定是我很重要的人對不對不然你不會記得我的都是我的錯唉——”

“不要緊不要緊,”對方跳到大石身邊,豪爽地拍著他的肩膀,“我其實也什麽都不記得了。”

“呃?”大石的自怨自艾被打斷。

“我一直在想,啊,該怎麽辦呢?然後腦子裏就自動地蹦出一句,”他雙手揮舞,連比帶劃,說到“蹦”字的時候更是眉飛色舞,“大石一定知道的啦!”右手食指擦擦鼻子:“我是菊丸英二,要叫我‘英二’哦,大石!”

大石明顯被對方的熱情所感染,眉開眼笑:“那我們重新做好朋友吧。請多關照啊,英二!”

菊丸英二笑如夏日海灘,熱情奔放:“請多指教,大石!”拉著大石的手使勁地搖,又朝裏面喊:“小不點、小不點!我找到大石了!”

長排高高低低的酒架,半透明的玻璃瓶被人造光源映照,顏色迷離。

酒架後慢吞吞地轉出一個身材矮小的少年,雪白的FILA帽子遮住大半的臉。左手推了推帽檐,習慣性的“MADAMADADANE”只說了一半便噎住,墨綠的貓眼瞪得大大的:“手冢——部長?”

手冢微微震動了一下,菊丸英二卻是歡呼著撲向少年,壓在他身上:“小不點記得我、記得大石,還認得——哦,手冢——真厲害啊!”

少年掙紮著:“英二前輩,我只記得名字——我帽子要掉了——你很重啊——”

菊丸雙臂緊緊圈住少年的脖子:“越前,拜托你去放歌好不好,這個地方沒有音樂,總不夠味道啊。”

“知道了知道了,先放開我!”越前拼命掙開,壓壓帽子,逃跑似地轉回酒架後面。

J-POP風格的曲子響起,菊丸歡呼著跳起來,重新沖到舞池,大喊:“大石、小不點,還有手冢,一起來吧!”

大石應了一聲,看向手冢。手冢雙臂環抱,不為所動。

酒架後傳來模糊的“MADAMADADANE”。

大石抱歉地笑笑,像是對手冢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英二……就像在做夢一樣……管他呢!”一邊朝著菊丸的方向行進。

手冢閉了閉眼。

夢境?也許吧。

只有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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