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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祭家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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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沒有流血。

少年兵耳畔響起令他永生難忘的氣聲:

“靜,謝謝你來看我。如果以後還能見面,我希望你能夠不再違心做事。”

探照燈再次掃回來,漏進牢室裏的光線映出展昭拄槍吃力站起的輪廓。

秋山靜會來是個意外,展昭並不想殺死這個良心未泯的少年,同樣也不想讓他因為失職而被軍法處置。

展昭的目標,是平日裏極盡兇殘的直田和松本。

絕不能讓他們再次活著走出去。

單人牢房地方狹窄,兩個背槍的特別班隊員進入就顯得擁擠。松本站在走廊裏不耐地等著直田。

毛瑟槍在黃暈的燈光裏泛著金屬的死光。

同樣的金屬微光,沈沈埋伏在中馬城軍用機場旁邊的樹叢裏。

白玉堂和他的一個連。

陷空幫義勇軍主力在松嫩平原,白玉堂要穿過日軍偵察網,神鬼不覺地通過封鎖錢,規模稍大就可能打草驚蛇。

一個連建制的兵力,白玉堂就這樣從刀尖上帶了過來。

深壕高墻,探照燈電網,機槍火力交錯。憑一個連,從外部直接攻進背蔭河兵營是不可能的事。

白玉堂選擇的切入點是中馬城邊的機場。

這是一個狹長的軍用機場。十二個鋼筋水泥建造的飛機包整齊排列,有八架飛機二十四小時輪番飛出執行任務,其它飛機原地待命。飛機既負責特殊物資的運輸,又在實驗時負責投放細菌彈,有時同樣接受轟炸任務。機場周圍地堡密集,油料倉庫重兵把守。是中馬城的軍事重地。

白玉堂一身黑色獵裝,懷抱捷克輕機槍,兩只眼睛放射出光芒。

貓兒,我來了。我一定會贏,為你。

白玉堂目光掃向一旁掩體裏守著電臺的保鏢。公孫策為歐陽春傳遞情報,歐陽春立刻發送給實戰中的白玉堂。短短幾小時內,智化已經使出全身解數搜集情報,中馬城內的設置是絕密,機場情況在他職責之內,相對而言方便得多。

今夜有四架轟炸機將在零時飛往松嫩平原,夜襲白錦堂駐地。而去新京接軍火的四架飛機在零點三十分時要降落。

引擎轟鳴,四架飛機緩緩駛上跑道,加速起飛,消失在夜空中。地勤人員送走飛機,回到營房休息。

機會來了!

燈影昏黃,走廊幽深。

1號牢門仍然保持著秋山靜進來時的半開狀態。手電的光圈裏映出展昭倚壁的身影。

展昭沒有向外張望,黑眸靜定,在腦中把聽到的每一點細微聲響還原成具體畫面:

兩排單人牢房黑洞洞的窺視窗口面對著走廊。松本站在走廊中段,11號房接近走廊盡頭。

到目前為止,11號房裏發出的聲音還沒有到達令人生疑的地步。

終於,松本等得不耐,向11號牢房的方向叫道:

“不過是一個快斷氣的MARUTA!直田君你檢查完了沒有!”

沒有回應。

松本的腳步聲開始向11號牢房移動,是哢哢的軍用皮靴聲,聽不出警惕。畢竟幾個月以來,他們面對的都是毫無反抗能力的MARUTA。

展昭把手放上警鈴按鈕。

如果松本產生懷疑,鈴聲就會立刻響起,把他吸引過來。

松本的腳步聲突然中途頓住,沒有了軍靴聲的走廊裏,巨大的寂靜壓得人耳膜轟響。

展昭的心立刻提起,松本停留的位置,是與11號牢房相隔不遠的8號牢房。

那個牢房裏原本關押著做過瓦斯炭疽菌實驗的MARUTA,不久前還在呻吟哀叫,這種表現在特別班隊員眼中是正常的。

但現在他沈默了,軍人首領已經結束了他的痛苦。

於是,實驗材料表現出的一反常態的長時間沈默讓松本產生了疑問。

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傳來,靜夜中分外清晰。

展昭知道,松本只要打開門用手電一照,一切就都將被毀掉。

走廊的昏暗燈光下,松本握住牢門把手。

牢房的狹窄空間裏,展昭按下警鈴開關。

鈴聲大作。

松本扭頭看向透出手電光線的1號牢房,聲音中帶著疑問和不耐:“秋山!你在裏面幹什麽?”

走廊寂寂,只有松本自己的聲音回蕩。

軍用皮靴橐橐而來,半開的門驟然被拉到最大。

松本陡然發現自己正面對著一雙湛黑如淵的寒眸。

與此同時,他看到地上躺著的秋山靜。

職業訓練形成的反射讓他在徹底意識到發生的事之前迅速據槍,然後他反應過來KD376根本不能走路。

松本冷笑。眼前這個半廢的實驗材料不知道用什麽方法襲擊了少年兵,但絕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但即使如此,KD376的行為也足以立刻被處死。

雪亮的刺刀,對著KD376刺過去。

KD376果然只有一條好腿,想要躲閃卻站立不穩,竟然貼著刺刀刺來的方向沖倒下去,松本一刺不中,刺刀紮到水泥墻上,劃出一道深痕。

而KD376低頭斜身摔倒,左肩撞到松本身上,那純粹是一個人失足倒下時的力度。

松本的表情卻在那一剎那定格。

尖端折斷的裁紙刀片斜斜送進了他的心臟,鈍口直接裂破大動脈,大量湧出的血液將在兩秒鐘內充積胸腔。

展昭擡起頭,收回左腋下的右手,扶住水泥墻面。

松本仰面倒下。

與此同時,遠遠傳來撕破夜空的槍鳴。

展昭喘息著,慢慢站直身體。剛剛一擊幾乎耗盡了他積聚起來的力量。攏攏眼神,朝槍聲傳來的方向,靜靜一望。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背蔭河機場停機坪上,最後一架小型戰鬥機裝彈完成,隨時待命。

機場旁的山丘上,白玉堂端槍,嘴角閃過一絲冷笑:

“好一個沖霄計劃!爺今夜就探探這沖霄看!”

一聲槍響,遠處一個日軍夜間流動哨應聲倒地,立刻引起了機場守衛日軍的註意。

槍響同樣是信號,聽到槍聲,白玉堂布進周圍樹叢攜帶炸藥的散兵線馬上向射擊相反方向的地堡和指揮塔接近,夜色裏爆起一個又一個火團。

背蔭河兵營的日軍近日有相當一部分被調去對付白家巨匪,偌大一座兵營建制不滿。萬沒有人想到縱橫松嫩平原的巨匪會鉆過封鎖線天降於此,弄不清楚土匪究竟有多少兵力。用最快的速度組織反擊時,機場東南角的地堡火力網已經被炸開一個口子,一時間火力膠著在缺口處,相持不下。

樹叢掩映中有矯健的黑色身影疾進,白玉堂帶人繞過東南角的正面戰場,直向機場北面和中馬城兵營的鄰界處奔襲。

在東南角交戰的日軍忽然受到來自身後的攻擊,猝不及防,陣角開始混亂。

桃花眸中漲起厲光:須得,讓他們更亂。

白玉堂背上輕機槍,向旁邊伸手。

一桶簡裝密封燃油遞到他手上。

白玉堂回身打個手勢,在身後火力交織掩護下,向停機坪前進。

小型戰鬥機仍然在原處等待,剛才的攻擊令日軍猝不及防,想要將它調回,卻發現塔臺沒有反應!

夜風陣陣,槍聲陣陣。老練的日軍很快識破東南角只是佯攻,開始調頭向北面撲來,負責機場防務的日軍頭目已經註意到了沖向停機坪的敵方黑衣首領。

黑衣首領的目標似乎也隨之突變,腳步一頓,手上仿佛做了個看不清的動作,然後在火力掩護下,直奔機場油罐而去。

日軍武器再強,究竟不敢重磅火力直接往油罐上招呼,己方狙擊手被對方先人一步的火力網壓得擡不起頭來,眼睜睜看著那仿佛從夜色中凝聚起來的鬼魅人形攀上油罐頂端。

黑衣首領大笑,反手拔刀,撬開油罐封蓋。

守機場的日軍目瞪口呆——這人擺明了是要同歸於盡的架勢!

黑衣人把手中的油桶直接扔進油罐,然後縱身一跳,淩空開槍。

他射擊的目標是油罐支架下方自己來時站立的地面。

子彈落處,登時燃起一條火蛇,順著他攀爬油罐的路線劈啪延續。

幾秒鐘後,終於有人反應過來,黑衣人早己算準路線,紮破了手中的燃油桶,一路瀝下的燃油形成了隨時可控的導火索!

但是已經晚了——來不及躲藏的日軍就地臥倒,而黑衣人早已成功爭取到了足夠的撤離時間,隱身不見。

火花畢剝,一路延伸。

巨響沖天,烈焰升騰。

爆炸的威力將中馬城最外一層城墻轟然震出一個缺口。接天的火光把機場照得通亮。日軍不知是先救火還是先擡傷兵或者先顧城墻,一團混亂中,黑衣人閃出掩體,再次奔向停機坪。

穿過鐵與火的屏障,戰鬥機掀起強有力的氣流,直沖跑道,迅速升空。一個盤旋,機頭壓低,保持著離地面二十幾米的超低空距離,轟鳴著繞過蔓延了半個機場的火海,從重重城墻上掠過,直飛進中馬城!

地面上負責掩護的人中的一個彪形大漢扭頭看向飛機,一把扯下頭套,碧睛中似要冒火。

白玉堂!這個白玉堂!

原計劃奪取飛機進行地面火力壓制,和自己在背蔭山的武裝增援力量會合。可是白玉堂竟然一個人飛進去了!

中馬城內院再大,也不可能達到起降飛機的地步,何況還有荷槍實彈的日軍嚴陣以待,這麽做只有墜毀一條路!

白玉堂!你過封鎖線,打中馬城,為國為民;到頭來卻如此沖動,英雄氣短!

白玉堂!你難道為了一個展禦貓,就要毀掉多少人用性命聚起來的努力,包括你自己!

白玉堂!你這個肆意妄為的,江湖草莽!

白玉堂緊握著操縱桿,牙關幾乎咬碎。超低空飛行需要強大的掌控能力,何況這是戰火紛飛的夜間。然而令他精神高度緊張的並不是飛行問題。

直到縱身滑進機艙的剎那,他才意識到這場戰鬥從此時開始脫軌。

這是一架戰鬥機沒錯,然而上面完全沒有火力裝備,只攜帶了滿滿的陶瓷炸彈模型——這是一架準備進行細菌彈試投的飛機,換言之,是一座小型的烈性病菌倉庫。

這樣一來,自己非但不能成為歐陽春的空中火力援助,反而變成巨大的威脅。在已成戰場的機場迫降完全不可能。而且一旦被擊落,將要產生的後果他簡直不願設想。

將飛機拉離地面的短暫時間內,回想展昭傳遞的情報,白玉堂迅速做出了決定。

低空飛進中馬城!

貓兒,這比我預期見到你的時間,早了。

貓兒,我相信如果是你,也會這樣做。

給不起的家國天下,一起換。

等我,貓兒,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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