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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讓你遠離這首悲傷情歌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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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碧城的天氣出奇的好,白天天朗氣清,陽光燦爛,萬裏無雲;夜晚星羅密布一派輝煌。所以,周夢野發動大家去露營。於是,蘇暮、絲言、阮塵、倩音、莫語菲、司馬森樹、淩欣可和龍曲陌都應約而去。木清繁因為要隨董事長出差,不能參加,而方月半為了躲避淩欣可破天荒沒有應邀。方月半向來頭腦簡單,對於感情這種大難題他自然不知如何處理,所以只好盡量躲著淩欣可,避免正面沖突,甚至為了躲開女方而破例回方家住了幾天。也因此,偶爾與淩欣可的不期而遇,對方都像青面魔王,臉色陰沈得嚇人。

自墨臼出現至今,一切風平浪靜,沒有發生什麽異常情況,絲言緊繃著的神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這段日子以來,她天天擔驚受怕、疑心重重,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草木皆兵,仿若深秋中的黃葉,在寒風中顫動,脆弱得如易碎的玻璃。雖說松弛了部分神經,但是她還是不敢有絲毫的松懈,現在的每一天都像是世界的末日,也許下一秒自己就會消失不見。不過,盡管心中有所憂慮,但看見大家對此次露營興致如此之高,她也只好收拾心情,決定陪大家一起前往。蘇暮告訴她,以前他們也經常相約去露營,在郊外山上觀看碧城的夜空格外美麗,尤其是夏天,夜觀星象,甚是壯觀浩瀚。

發起人周夢野仔細認真地給各人分配采辦工作,以期為周末的露營做好充分的準備。

很快就到了星期六傍晚,根據之前的約定,大家帶著各自采辦的物品在蘇暮家匯合出發。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段距離,其他人還沒來,阮塵和楊倩音倒提前來到了。正當四人在怡然自得地品茶,興致盎然地閑聊著的時候,剛剛還晴空萬裏的天氣在瞬息之間突然陰沈起來,陰風陣陣,寒氣逼人。蘇暮和阮塵、倩音還沒有反應過來,絲言卻已經站起來迅速跑出門外。

“絲言!”蘇暮站起來喊道,但絲言已經閃出門外。屋子裏的三人感覺情況異常,事態嚴重,跟著跑了出去。

房外,絲言環顧著四周,一臉憂慮之色。

“絲言,怎麽了?”蘇暮看著絲言,焦急地問道。絲言沒有回答,依然眼觀八方,神色越來越凝重。

只見原本清朗的天空此刻卻風起雲湧,烏雲滾滾。風動,飛沙走石,黑天暗地,天地一片迷茫,迷了人的眼。周圍的溫度陡然降低,一片寒冷肅殺之氣,仿佛由仲夏陡然進入寒冬。

“蘇暮,快點帶阮塵和倩音回屋裏去,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出來,快!”絲言對著身邊的蘇暮催促道,神色慌張,面露憂色。

“怎麽了?”蘇暮問道。

“別問這麽多了,叫你做你就做,來不及了。”

“絲言,怎麽了?”一旁的倩音焦慮地問道。四周布滿詭異,讓她和阮塵不禁有些害怕。

“不行,我不能扔下你不管。是不是他來了?”蘇暮心中有了幾分明白。

不及絲言回答,眼前陡然出現了兩個人。阮塵和倩音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眼前那人一襲黑色長袍,披著一同色披風,臉色陰沈得嚇人,不怒而威,眼中有嗜血的狠毒,滿身殺氣和寒氣。他旁邊的那人應該是他的隨從,畢恭畢敬地站著,是墨臼。墨臼的臉愈發蒼白無色,絲言知道他受了懲罰,內傷不輕。

這周遭詭異的環境,這兩個仿若鬼魅的人,他們……阮塵和倩音不得不懷疑他們的身份。心,不禁起了害怕之心。再看旁邊的蘇暮倒是一臉鎮靜,毫無懼色,只有憂慮。

突然,一股強大氣浪沖過來,未及絲言阻擋,蘇暮、阮塵和倩音的身體已經飄飛起來,然後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絲言氣急,用力向對方發出還擊。但卻是小微風遇上大颶風,毫無招架之力,絲言被擊退幾米。

接著,阮塵和倩音被颶風卷上半空,掙紮不得。而蘇暮則被風卷起,站立起來,四肢展開,被飛石用力擊打著,痛苦不堪。

“冥皇,住手,我跟你走,求你放過他們。”看著這一切,絲言知道自己無能為力,只能束手就擒,也許不會連累他人。

那個叫冥皇的男人嘴角勾起一個邪魅的淺笑,眼中放射出不容輕視的神色,他看了一眼半空中的阮塵和倩音,揮了揮衣袖,兩人消失不見。

“走吧!”墨臼瞬間移步到絲言身邊,輕輕說道。

絲言深深地看著風中的蘇暮,縱有千言萬語也只能深埋心底了。而蘇暮只能掙紮著忍淚搖頭,無法出聲。

“再見了,我的愛人!”這樣想著,絲言跟著墨臼消失在風中。而就在他們消失的剎那,晦暗的天氣瞬間恢覆明朗,風沙停止,一切風平浪靜,似乎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幻象,一點過渡都沒有。

蘇暮摔倒在地面上,嘴裏叫著絲言的名字,慢慢陷入昏迷,不省人事。他的世界一片黑暗。

想不到這麽快又回到這個暗無天日的世界,墻壁上的壁龕閃出晦暗的火光,黯淡地照映著同樣黯淡無光的空間,照映出這裏每個人,不,應該是每只鬼魂臉上的表情變化,並妄想照映出他們的內心世界。不遠處的琉璃河噴射著噬人的火舌,泛著清冷淒艷的光。坐在椅上的男人高高在上,不怒而威,只靜靜地看著下面的絲言。絲言心中一片苦澀,嘴角卻是顯而易見的嘲諷與無畏,而其他侍從則畢恭畢敬地站在堂下,噤若寒蟬。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選擇逃離?”幽冥皇逼視著堂下的絲言,語氣中有疑問也有怒意。

“沒為什麽,就是不想呆在這裏,面對一群了無生氣的死魂靈,過著了無生氣的日子。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為你賣命,也不想見到你。”絲言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就這麽不待見我?你就這麽討厭我?”幽冥皇的臉愈發陰森,眼中散射出寒冷的光,如利劍般直刺堂下的人神經,讓他們如驚弓之鳥,寒風中的孤蓬。

“沒錯,你讓我覺得很討厭!”絲言毫無懼色地說道。

幽冥皇直視著這個不知死活,讓他又愛又恨的女人,眼中充滿殺意。一瞬間,他就以閃電之勢幻影移行,從堂上飛身到堂下,右手緊緊捏住絲言的脖子。旁邊的墨臼、青靈、瘦虎和玉奴慌忙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幽冥皇捏著自己的脖子的手很緊,使絲言呼吸困難,她甚至能聽到骨頭欲碎的聲音,但是絲言仍然直視的對方,毫無懼色和退卻之意。

幽冥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氣急敗壞的樣子,但是他並不想要了絲言的命,手上的力度稍微放松了一些。

片刻,幽冥皇幽幽開口:“給你看樣東西。”說完,松開手,幻影坐回椅子上,然後揮了一下蛇頭權杖,瞬間,絲言面前出現了一個半人高的松脂球,裏面分明裹著兩個人。

“阮塵,倩音!”看著松脂球裏面的奮力掙紮著的兩個人,絲言倒吸了一口冷氣,心狂亂地跳動起來。松脂裏面的人兒正是阮塵和楊倩音,幽冥皇竟然把他們抓來冥府。困在裏面的阮塵和倩音根本聽不見絲言的叫喚,也看不見松脂球外的世界。此刻他們倆正在球裏面拼命掙紮,試圖找到生命的出口,但一切都是徒勞無功。他們不知道,他們越是掙紮,松脂球縮小得越快。在絲言註視他們的短短幾秒鐘內,松脂球就縮小了一倍。

“再過幾分鐘,這松脂球就會變成鵝卵石大小,到時候,松脂凝固,慢慢變成琥珀,裏面這兩個可人兒的生命就此結束,他們的青春也就永遠停留。從此之後,滄海桑田,不管世事如何變遷,他們永遠都在,萬古流芳。你說,他們該怎樣感謝我呢?”幽冥皇淡淡地說道,嘴角雖帶著笑,卻透著邪惡與狠毒,令人不寒而栗,“人類真是愚蠢至極,死到臨頭還掙紮不休。不過看著一群廢物在眼前掙紮,真是賞心悅目,你說對不對,絲言?”

絲言咬緊牙關,努力使自己保持鎮定,可是憤怒、仇視、怨恨、無奈使得她渾身顫抖,嘴唇哆嗦。幽冥皇天生具有極強的征服欲、控制欲,他最憎恨別人違抗他,背叛他。現在,從他渴望的眼神中,絲言知道,他,幽冥皇現在要不惜一切手段與代價征服她,要她屈服;他要剔除她身上每一個反叛的細胞。

“你想怎麽樣?”絲言洩氣,現在只有屈服在幽冥皇的淫威之下,才能保住阮塵和倩音的命。

“你的思想。”幽冥皇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威嚴而冰冷地說道。幽冥皇清楚地知道,絲言身上流著的是叛逆的血液。也許只有這樣做,這個女人才會永遠心甘情願地留在冥府,留在他的身邊。

一瞬間,臺下眾人表情各異。玉奴和瘦虎倒吸了一口冷氣,卻不敢出聲。青蛇妖嬈的青靈以別人聽不見的輕微聲響冷笑了一聲,一副幸災樂禍的勝利表情。而絲言則臉色慘白,但依然鎮定。

“冥皇,請你手下留情。念在她只是初犯,求你寬恕她!”墨臼重重地跪了下來,謙卑地懇求道。攝取了思想,從此絲言就是一個活死人,沒有思想,沒有情感,也沒有記憶,像行屍走肉般存在著,這比死還難受,還不如直接灰飛煙滅來得幹脆。

一股黑煙瞬息飄過,墨臼就飛離了幾丈遠,重重摔在堅硬冰冷的地上,口吐黑血。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地彎身站立起來,臉色比白無常的臉還白三分。

“夠了,幽冥皇,要殺要剮沖我來,何必傷害無辜。不就是要我的思想嗎?如果這是你想要的,盡管拿去好了。我不在乎,但是你說話最好算數,放了他們,別說你不是天下的主宰,縱使是,你也沒有權利輕易剝奪別人生的權利。”絲言怒吼道,臉色鐵青,一身憤懣。

幽冥皇深深地直視著絲言,眼中閃著凜冽的光。他揚了揚眉頭,揮了揮權杖,面前已經足球大小的松脂球頃刻碎裂,阮塵和倩音跌倒在地上。四周黑魆魆的環境,身邊站著的如鬼魅般的人,讓兩人覺得脊背涼氣嗖嗖。

“絲言,你怎麽在這裏,蘇暮呢?”阮塵站起來面對絲言問道。

絲言沒有回答,眼中滿是憂慮和關切地看著他們。繼而擡頭看著前面的幽冥皇,若有所思。阮塵和倩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個在蘇家見到的陰冷男人正惡狠狠地打量著他們兩個。

阮塵擋在絲言和倩音前面,警惕地問道:“你是誰,想幹什麽?不要亂來,否則你會有牢獄之災。”

“哈哈,真可笑!上官絲言,你在人間交的就是這種豬朋友,死到臨頭還不知死活。”青靈嘲諷地大笑,繼而走近阮塵,恐嚇道道:“小子,這裏是冥府,也就是你們人類臭嘴裏說的地府。哼,看到那條河沒有,一跳進去,頃刻間灰飛煙滅,那會是你們的葬身地。”

“什麽,你們……”倩音抓著阮塵的臂膀,聲音顫抖地說道:“你們,是……是鬼。 “那絲言……”說著和阮塵幾乎同時回頭錯愕地看著絲言尋求答案。

“放了他們,冥皇,我任你處置!”絲言沒有回答倩音和阮塵,只冰冷地對幽冥皇說道。

幽冥皇沒有回答,眼神在阮塵和倩音身上游移打量,驚得阮塵和倩音連連後退。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幽冥皇一揮手,一股強大的氣浪撲過來,阮塵和倩音只來得及“啊”地驚叫,就消失在冥府大殿中。

看著他們被送回人間,絲言寬心了,她覺得自己強撐著的力氣一下子消失殆盡。看著幽冥皇慢慢逼近自己,手慢慢擡起放在自己的頭頂,絲言知道自己無法逃脫厄運了。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蘇暮,對不起,原諒我把你忘記!”這樣想著,淚從眼角溢出,滑落,掉入冰冷的地面,像誰逐漸冰冷了的心。

幽冥皇的手在發出一道光之後,一團如煙如霧又似水的物體從絲言的頭頂徐徐裊裊升起,發出金色的光,逐漸變成果子形狀,在幽冥皇掌中停留。幽冥皇看了幾眼掌中的這團煙霧,一揮權杖,這個果子就飛出大殿,掛在了專門放置思想之果的靈樹上。

墨臼看著這團煙霧從絲言腦中抽出,看著它在眼前飛過消失,看著絲言的眼神從靈動逐漸渙散無神,他的心就覺得難受,像堵塞的煙囪,排氣不暢,憋悶不堪。如萬蟻蝕骨,痛不欲生。他咬緊嘴唇,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讓眼眶中的淚水流出,可是身體還是止不住顫抖。從此以後,就算能天天見到她,她也不記得自己了,也不會有任何反應了,無憂無喜,無知無覺,就像周遭的墻壁,冰冷無情。

周夢野、龍曲陌、淩欣可、莫語菲和司馬森樹按照約定時間到達蘇家時,見蘇暮趴在園中,不省人事,滿身傷痕,卻不見絲言和其他人,又是驚訝又是慌張。不過救人要緊。不及細想,馬上開車送蘇暮去醫院救治。

經過醫生的一番救治,蘇暮已無大礙,業已轉醒。不等大家問其情況,蘇暮一醒來馬上神色慌張地坐起來意欲下床,眾人連忙攔住他。

莫語菲焦急地說道:“蘇暮,你受傷了,身體還沒覆原,不能亂動,好好躺著!”

“是啊,蘇暮,聽話好好歇著!”司馬森樹接腔說道。

“是啊,師羽哥哥,你乖乖聽話!”

“不,我要去找絲言,我要去找她,你們放開我!”蘇暮不聽勸地說道,他極力掙紮,試圖下床,被周夢野和龍曲陌緊緊按住。

“蘇暮,你先聽我們說,我們找不到絲言,阮塵和倩音也不見了,打電話也不通,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又是誰把你打傷的?”周夢野按著蘇暮問道,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麽好端端的發生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我看,是不是遭綁票了?”淩欣可猜測道。

“怎麽會?碧城的治安和市民的素質好著呢。”周夢野否定道,“這麽多年來,這裏很少發生什麽綁架事件。”

“不行,不管怎麽樣,蘇暮被打成這樣,絲言和倩音、阮塵又下落不明,我們得報警,要不然會出大事的。”司馬森樹說道,眾人紛紛點頭應和。

“不能報警!”房門外響起了阮塵的急促而大聲的叫聲,聲音一落,他和楊倩音已跑進了病房。

“阮塵!倩音!”眾人欣喜地叫道。

“你們跑哪去了,電話又不接,想嚇死人啊?”莫語菲埋怨道。

“阮塵、倩音,絲言呢?她有沒有跟你們一起回來?”蘇暮不再掙紮,坐在病床上焦急萬分地問阮塵和倩音。

一聽到這個名字,阮塵和楊倩音都忍不住臉色變了變,一臉驚恐,但他們極力在眾人面前掩飾這種恐懼。阮塵和倩音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沒有說話。

莫語菲他們沒有發現他們兩個的異樣,但心細如發的蘇暮觀察到了,他強撐著下床,急促地說道:“我要去找她!”

楊倩音急忙跑上去阻止他厲聲說道:“你去哪裏找她,你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這件事嗎?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她!”蘇暮用力甩開楊倩音的手,打斷她的話。他頹然地坐在床上,腦袋低垂,大氣喘息,胸脯因憤怒,因悲傷,因絕望而劇烈起伏。

“倩音,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絲言到底去了哪裏?”莫語菲看到如斯場景,很是驚疑。她看了看司馬森樹、周夢野和淩欣可的神色,他們也是一臉的疑惑與不解。

短暫的可怕沈默之後,阮塵打破沈默氣氛,故作輕松地說道:“沒事,絲言老家有緊急事情,需要她回去處理一下,暫時回不來,就這樣,你們不用擔心和猜疑了。至於蘇暮身上的傷,肯定是他多管閑事,惹了什麽仇家,既然已無大礙,就算了。”

“這怎麽行,我們得為蘇暮討回一個公道。既然國家有法可依,我們就應該有法必依。”司馬森樹發駁道。

“我讚成森樹的看法,咱不能任人欺負!”莫語菲應和道。

“我累了,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一會!”蘇暮蒼白無力地說道。

“這,蘇暮……”莫語菲難為情地說道。

“師羽哥哥……”龍曲陌小聲叫道。

“回去吧,你們也累了,真的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我真的沒事。現在就讓阮塵和倩音留下陪我就行了,你們明天再來探望,好不好?”

“那好吧,蘇暮,你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來,有什麽事記得電話通知!”見蘇暮輕輕頷首,司馬森樹揮手示意莫語菲、周夢野他們一起離開。

“師羽哥哥,我可不可以留下來陪你?”龍曲陌抓住蘇暮的手熱切地懇求道。她有她的打算,她想趁待會無人之時,用法力讓蘇暮恢覆。

“不用了,你跟夢野他們回去吧,你的心意我心領了。”蘇暮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對她笑了笑。

龍曲陌看著蘇暮洞若觀火的眼神,知道對方已明瞭自己想為他療傷的打算,既然他拒絕,她也不好拂了他的意,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周夢野他們離開。

等確定他們已經離開走遠,確定四周無人,蘇暮才開口問道:“你們知道了?”雖然聲音虛弱,但語氣中帶著肯定。

阮塵和楊倩音相互對望了一眼,輕輕點頭,異口同聲地“嗯”了一聲。

“我們剛才是被幽冥皇抓去了……”楊倩音坐在床邊,看著蘇暮,輕輕接著說道,“是她救了我們!”蘇暮擡頭回望著她,眼中情感覆雜。

阮塵站在楊倩音旁邊說道:“剛才來的路上,我和倩音談了很多,我們一致認為,不管她是什麽身份,以我們這段時間與她的相處,對她的了解,我們覺得,她上官絲言是一個好人。何況她剛剛才救了我們倆的命,不然,我和倩音可能已經被困死在那個奇怪的球裏面了。你放心,我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你們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好嗎?”蘇暮淡淡地問道,他覺得自己的全部力氣已經被抽空了,可恨的是自己無能為力。蘇暮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這樣痛恨自己的無能。

“看得出來,那個幽冥皇無意要毀滅絲言。而且,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出,這個惡魔對絲言有好感。我推測,他是不會對絲言怎麽樣的。只是,恐怕絲言是回不來的了。這個,想必你已經想到了。”楊倩音低聲說道。

“蘇暮,堅強一點,她會沒事的,她也希望你好!”阮塵勸道。

“我清楚地記得那天,那天晚上,風雨交加,電閃雷鳴,雨一直下個不停,下個不停……”蘇暮回憶著,喃喃說道:“我因為你爸爸拿“樂音繞城”的資格為條件要求我和你交往訂婚而輾轉反側,深夜未眠。正當心煩意亂之際,忽然聽到房外傳來聲音,於是我就驚疑地下樓察看。當她從落地窗的窗簾走出向我走來時,我覺得我的心剎那間就像魚缸裏的魚一樣活蹦亂跳,像要從心腔裏跳出來一樣,呼吸急促不穩。那天,她雖然淋了雨,渾身濕透,可是她依然那麽美,那麽真,楚楚動人,就像是從古畫中走出來一樣,美得驚人,美得目眩。尤其是那雙浸滿哀愁的眼,讓人心生疼惜與愛憐。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她就突然吐血倒地。當我觸到她的身體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她的身份。可是奇怪地是,我竟然一點也不恐懼,一點也沒有。我只覺得她很熟悉,很親切,似曾相識。就像電影《西雅圖不眠夜》中說的那樣,‘無數件小事加起來,表示我們前生註定’。以後,我每天清晨起床,整天呼吸,過一陣子,也許我就不用提醒自己起床呼吸,也許再過一陣子,我就不會回想起過往的甜蜜。可是,我怎麽可能把她忘記,怎麽可能。她來過,存在過,她在我的生命中,在我的心裏。我怎麽可能忘得掉。我知道,她也說過,人有人世,鬼有鬼界。可是為什麽時間這麽短,我們就要分開,從此,千山萬水,海角天涯,陰陽有別,永不相見。你們叫我如何堅強,怎樣獨自度過今生的日日夜夜?”說到最後,蘇暮頹然無力地靠在枕頭上,一身傷痕,滿臉憂郁之色。

“蘇暮……”楊倩音不知如何安慰,泣不成聲,既為蘇暮和絲言感到傷感,也為自己對蘇暮的無果愛戀而失落。

阮塵靜立一旁,同樣束手無策,只能幹嘆惜。

靈樹是冥府裏唯一的一棵參天大樹,這棵樹枝幹強壯,枝繁葉茂,狀如擎天華蓋,樹上的每一片葉子都呈墨黑色,含有劇毒。人的肌膚一旦觸碰到立刻死亡,即便是鬼魂碰到,皮膚也會潰爛,功力大減。樹上掛滿了奇形怪狀的思想之果,全都是這裏的死魂靈們的。這些思想各色各樣,顏色深淺不一。黑色代表思想邪惡,殘忍狠毒;白色代表空洞慘白;藍色代表心思穩重,性格憂郁;綠色代表城府深沈;粉紅色代表輕佻放蕩;紅色代表帶血般的怨毒……而在這萬果叢中,有一顆思想之果特別與眾不同。它是唯一一顆彩色的果子,閃著金色的光,照亮了這棵樹,也照亮了這裏虛幻的黑霧濃雲的天空。

站在遠處的墨臼遙望著這顆奇異的思想之果,心事萬重。以前,自己有了心事,有了煩惱,還可以向絲言訴說,而她也會耐心傾聽,保守他的秘密,開導他的困惑。可是,現如今,萬般無奈無人能訴。絲言已經變成了死魂靈,再也沒有任何情感,也沒有任何記憶。現在,她只聽命於冥皇,惟他的命令是從,嘴裏只有“是,主人”三個字吐出,除此,再無任何聲響。墨臼看著就覺得揪心。可惜,無能為力。但是,絲言畢竟是與眾不同、獨具魅力的。她的思想是那麽的迥乎不同,那麽的奇特,五彩斑斕,閃著智慧的聖潔光芒,是這棵靈樹上唯一的另外。冥皇即使控制了她的思想,卻也無力改變她的色彩,扭轉她的思想觀。冥皇,你縱有通天的本領,這世界上到底也存在你無法征服的東西。

“好美的思想,好神聖的光!”身後猛然響起了一聲讚嘆。聽這圓潤的音色,不用回頭,墨臼就知道身後飄來的是誰,是玉奴。

“我來這裏已經將近兩千年了,第一次看見這世上還存在這麽純潔智仁的思想。”玉奴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讚許和驚奇。

墨臼眼睛依然看著絲言的思想,沒有搭腔。他向來不怎麽愛開口說話,因為他信奉“沈默是金”的信條,病從口入,禍從口出,說多錯多。

“說句心裏話,我挺佩服她的勇氣和瀟灑,明明知道逃不掉,可她偏偏要逃;明明知道不能愛,可她就是和凡人相愛了;明明知道後果,可她就是不信邪。看到她,我就想起了自己生前的事。那時候的我何嘗沒有這股不服軟的倔強氣呢。想當年,我選擇抗婚,毅然和瘦虎跳崖殉情,憑的也是一份勇氣和執著。不過現在,恐怕沒有以前那麽英勇了。死過的人很難有勇氣再面對一次死亡。”玉奴了解墨臼的為人,他雖然很少說話,卻沒有什麽陰狠的城府與心機,除非幽冥皇命令,否則他不會輕易洩露別人的秘密,所以玉奴才會放心和他偶爾說說話。

“你有很重的心事。”玉奴試探性地說道。

“你多慮了!”墨臼冷冷地說道。

“是嗎,或許吧!也許是在這陰沈冷清的地方生活得太久了,人已經變得有些麻木了,愛胡思亂想。”

“我們已經不是生人了,哪來那麽多感慨?不過庸人自擾,自尋煩惱。”墨臼甕聲甕氣地說道,語氣中有了不耐煩的成分。

“也許吧。既然你會這麽說,但願你也不要再庸人自擾。無論她是怎麽樣,你同樣無能為力,左右為難。現在不也挺好,至少不會有性命之憂,也不會再自尋煩惱了。紅塵俗世,早點了斷不也挺好的。”說完,玉奴輕笑,飛走了。

墨臼基本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好像由始至終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站在這裏發呆。絲言的思想現在□□裸地掛在那裏,但是即便是本領如幽冥皇也無法看透猜出她內含的想法。人性可以看透,人心卻難以估摸。

此時此刻的冥府一片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透著冷冷的陰寒之氣,了無生趣。大殿裏,四周的銅墻鐵壁泛著冷冷的光,帶著森冷,怒視著周圍的一切,如鬼魅一般。壁燈也籠罩著一層冷冷的霧霭,閃著淡淡的清冷的光。只有不遠處的琉璃河相較活潑些,吞吐著灼熱的火舌,粘稠的漿液緩緩流動著,給這寒冷的氣氛增添了些許暖意,卻蘊含著毀滅的惡毒。殿堂高椅中,幽冥皇正聚精會神地練功養神,全身繚繞著層層黑霧,放射著邪惡的氣息。侍立一旁的女子雙眼無神無光,沒有一絲活著的神采,面無表情,不見任何情緒的波瀾。她活生生就像一尊泥雕,栩栩如生卻了無生機。長發垂腰,白衣飄飄,卻似櫥窗裏的塑膠模特,美得目眩卻無聲無氣,再美也枉然。

“絲言,過來!”停止運功的幽冥皇幽幽地呼喚到。旁邊的女子立即得令走近,臉上依然一片沈寂,就像安裝著指令的機器,只會得令辦事卻毫無知覺。

幽冥皇一把攬住她的腰肢,把她抱在懷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臉龐,手指有意無意地在她的臉上摩擦。這張臉是多麽的驚心動魄,攝人心魂。清麗,恬靜,清冷,脫俗而淡雅,眉宇間的那股孤傲執著難掩灑脫,眼中的憂愁冷如三秋清水。她的皮膚細膩如水,潤滑如絲綢,讓人忍不住撫摸,禁不住親吻。

第一次看見這清麗出塵的姿容,幽冥皇就不得不撫心承認自己為之淪陷。雖然那時的上官絲言不過是個孩童。當時,她因為奸人所害而命喪黃泉,偏巧那時幽冥皇一時興起親自到人間找尋人心,被她所散發出來的那股沖天怨氣所吸引,於是過去一探究竟,在沖天的火光中看見了她的魂魄,那臉,那眼,那姿容,那氣質,讓幽冥皇移不開眼。

最後,幽冥皇把她帶回了冥府。他要讓她長大,讓她成為他的女人。於是,他不顧危險到極地為她采摘成憂草,花費半甲功力助其成長。長大後的她果然如他預期想的一樣,清麗脫俗,傾國傾城。可是正當他滿心歡喜地準備娶她的時候,她卻出逃了,不顧一切地逃離這裏,逃離他。這讓他憤怒,從來沒有人敢違抗他。更讓他怒不可遏的是,她竟然和一個凡人相愛,這簡直是奇恥大辱,這口氣他怎麽可能吞得下。

“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逃,為什麽要背離我,我就讓你這麽討厭?從來沒有人敢違抗我,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我為你掏心掏肺,你卻視若無睹,太讓我失望了!”幽冥皇看著懷中的人兒,眼中難掩憤怒和欲望,手摩擦著她的唇。

“冥皇,想要她就上唄,怎麽磨磨唧唧地自個說個沒完。反正她逃不出你的五指山了。還有什麽好猶豫的。”不知何時,青靈已經扭進了這空蕩蕩的大殿,嗲聲嗲氣地尖聲說道,臉中有嘲諷,有不滿,還有妒忌。

“不過也是,和一個泥偶□□可不會是什麽好事。再者,就算得到她的身體,又能怎樣,她的心早就不在了。要一個軀殼有什麽用?唉,悲哀啊。”青靈繼續冷嘲熱諷地說道,完全不在意幽冥皇漸漸幽暗陰冷的目光。

“你給我閉嘴!”幽冥皇咬牙切齒地說道,語氣中帶著霸道與冷意。

“怎麽,生氣了。哈哈——”青靈大笑道,眼中帶著瘋狂,“冥皇,消消氣,我才說了幾句,你就生氣了!喲喲,看來上官絲言真是你的一根軟肋。可是冥皇,她的心已經丟了,奈何你再有本事,也得不到,你不覺得自己很失敗嗎?”

“你找死!”

“你再不上她,恐怕有朝一日她會被別的男人睡了,到時你可就只能撿破鞋了!”青靈仰著頭,一臉倔犟與諷刺。

一股氣流飛過,青靈只覺腹部吃痛,人已在空中翻轉了幾下,飛出幾丈遠,口吐鮮血。青靈趴在冰冷的地上,久久起不了身。過了一段時間,她才強撐著巨痛緩緩站起來,嘴角依然掛著嘲諷的邪笑:“哼,冥皇,就算你為她做得再多,在她的眼裏,也不及那個男人的萬分之一。真是報應,我得不到你,你也得不到她!哈哈哈,真可笑!”

“滾!不然,就讓你嘗嘗琉璃河的滋味!”幽冥皇冷冷地說道,眼中的暗色深得可怕,透著蝕骨的寒意。

青靈冷哼,拖著病痛的身體離開,嘴角的笑意在轉身的瞬間變得更深了:“幽冥皇,我不信你到現在還能忍。哼,上官絲言,別太感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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