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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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好玲瓏, 南嬤嬤有些猶豫的來到楚瑜房裏, 有些猶豫的道:“夫人,奴婢知道玲瓏這蹄子心眼古怪,您對她多有戒備,不過……”

她面有為難之色,為難之中,又有一點哀懇的希冀。

楚瑜知道她的意思, 無非是怕自己在其中做手腳。說起來,南嬤嬤雖然向來瞧不起玲瓏, 可她不能不顧及主子的骨血——盡管這件事還有待查證, 但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敢錯殺。要知道, 衛尉大人在外生死難蔔,或許這便是他唯一的命脈了。

似乎怕楚瑜多心,她想了想又道:“您要處置玲瓏, 至少得等她將孩子生下來, 到時或打或殺, 都任由您決斷, 老奴絕不攔阻。”

楚瑜不由感嘆這位老人家的愚忠, 盡管這忠心只針對朱墨。她微微笑道:“嬤嬤放心,我還沒有孩子, 總不會自斷後路。”

她知道這時候說什麽大度不計較之類的鬼話, 南嬤嬤也不會相信,索性只談利不談情——倘若朱墨沒有子嗣承繼, 她們這些人誰都不會得到好處。

南嬤嬤心底略微舒坦了些,又道:“那這些日子的衣食打理……”

楚瑜瞬也不瞬的看著她,接口道:“就交由嬤嬤您親自辦去吧,她想吃什麽用什麽,也都由她。”

反正家中目前最不缺的就是銀子,楚瑜也懶得摻和這檔閑事。

南嬤嬤恭恭敬敬的道了謝,對楚瑜的明理甚是感激。本來嘛,遇上這種事,任誰心裏都會不痛快,只要能維持表面的和氣就好。

她焉知楚瑜未能怒形於色,則是因為對此事依舊半信半疑的緣故。

不同於做姑娘時的輕狂,玲瓏輾轉了幾個月,再回到府裏時,做人方面居然大有長進。許是因為有了身孕,她收斂了許多,對楚瑜這位正頭夫人亦是畢恭畢敬,儼然執起了妾室禮。

她甚至提出每日早起來向楚瑜問安,卻被楚瑜一口回絕。她對玲瓏始終都是冷淡而疏離的,井水不犯河水,玲瓏熱臉貼上了冷屁股,只得訕訕回房去。

月底計算賬目,比起上月多了好些花銷,如今南嬤嬤一心一意看著那一位,楚瑜身為管家太太,少不得打起精神問上一句。

望秋朝西邊努了努嘴,沒好氣的道:“還不是因為那一個!小姐好心把西苑撥給她住,她倒好,真把自己當成正經主子,吃了肥雞,又要嫩鴨,打了首飾,又做衣裳,隔三差五還得請寶芝堂的大夫過來瞧瞧——他們那兒的診金可是有名的貴——不想想自己做丫頭的時候,何嘗能如此暢意。幸好中秋已經過去,不然看著她這副模樣,婢子們都有氣,更別提好好過節了!”

“得志方能猖狂,她不趁現在揮霍,還等到什麽時候?”楚瑜冷漠的舞著扇子,“隨她去吧。”

她倒要看看玲瓏能生出個什麽東西,在此之前,且讓她多得意幾天。

不提朱宅的暗流洶湧,九九重陽之後,國公府卻發生了一件大亂子。楚瑜接到消息趕回朱家,急急的便問向何氏,“怎麽會這樣,五姐姐還好麽?”

何氏沒想到她來得這樣快,知她情急,安撫道:“放心,只是鬢角劃傷了一點兒,加之有些頭暈,這會子大夫正在幫著看呢。”

原來四小姐楚璃不知從何處聽聞安王欲聘楚珝為正妃的消息,心中不忿,竟在深夜悄悄潛至楚珝房中,欲劃傷她的臉,己可取而代之。不料楚珝偶然驚醒,才沒能令其得手,不過兩人爭執途中,楚珝被楚璃推撞柱上,才昏了過去。

楚珊剛從衛家回來,因楚大夫人忙著看顧庶女,沒心思招待,才讓她到三房來落落腳。幸好她與楚瑜的交情向來不錯,與何氏相處起來也不避嫌疑。

自己家裏雖是一團亂麻,楚珊卻還相當鎮定,態度自若的道:“四妹妹做出這種事來,咱們府裏是萬萬容不下她了,老太太已經發話,命我父親將她送去杭州出雲寺,也好過家醜外傳。”

何氏嘆道:“這原是應該的,哎,她怎麽會糊塗至此!”

楚瑜聽罷則暗暗的吃驚,大家閨秀對於女子的品德是極其看重的,楚璃做出這樣瘋狂的舉動,已經違背了柔順之道,無異於自斷後路。或許她原本打算著,若成功毀去楚珝的臉,縱使家人恨她,也不能不捏著鼻子把她許配給安王,可惜事與願違,楚珝臉上只落下一點點瑕疵,而她則會飽嘗眾叛親離的苦果。

何氏煩憂的道:“五丫頭素來最重容貌,這回卻不幸傷了臉,雖說老太太已命人去太醫院取回去淤傷的膏子,就不知安王殿下那頭該如何交代。”

楚珊勸道:“三嬸不必憂心,須知娶妻娶德,娶妾娶色,休說五妹妹只是鬢角帶了點傷,頭發一擋便沒事,倘若郁貴妃安王真有意與楚家結親,必然不會計較這點小小缺憾。”

“到底是你明事理,我反倒急昏頭了。”何氏讚許的看向這位侄女。楚珊從小就氣質沈重,如今嫁了人,舉手投足間更顯落落大方,不比自家那一個,做新娘子做了多少時候,如今仍和大姑娘一般,動輒賭性使氣,似乎永遠也長不大。

楚瑜見母親的眼風掃來,很是自覺的垂下頭去,讓何氏無話可說。

反正她也不要和別人比。

女兒鈍皮老臉,做母親的說再多也是無用。何氏無法,向楚珊道:“你難得回來,想必乏了,和你妹妹出去散散心吧。”

想必她也聽說了楚珊在衛家的近況,可惜遠水救不了近火,況且這種事娘家再怎麽幫襯,終究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寧拆一座廟,不破一樁婚,總不能勸她與衛二公子和離。那衛二公子也是個良善人,無非愚孝了些,破除不了婆媳之間的矛盾,不過像他這樣的男人,天底下比比皆是,未必能有處理得更好的。

楚瑜猜到何氏的用心,立刻親親熱熱的挽起楚珊的手臂,“姐姐,我們到園中逛一逛吧。”

九月丹桂飄香,園中的桂樹結滿了花穗,如同一粒粒金色的稻米掛在枝頭,香氣盈然沖鼻。

楚珊望著天際,重重的嗅了一口,“到底是家中的氣味芬芳,在那裏總覺得胸中堵著一口濁氣似的,好不郁悶。”

楚瑜知道她說的“那裏”指的是哪裏,小心翼翼的擡頭問道:“姐姐,聽說你在衛家過得不是很好,是這樣的麽?”

自己家裏人何必這樣戰戰兢兢,想來也是顧慮她的心情。楚珊最疼愛這位小妹妹,因摸了摸她的頭,莞爾道:“那個老虔婆,就會在嘴上逞能罷了,我不怕她的。”

她說得容易,可楚瑜知道事實絕不會這樣輕松,否則楚珊不會在臉上敷上厚厚的一層粉,那是為了掩蓋眼眶周遭的青印——她在衛家或許難得睡上一個好覺。楚瑜忍不住牽了牽楚珊的袖子,勸道:“姐姐,不如你還是請大伯父為你出頭,寫一封放妻書吧,咱們家又不是養不起人,胡亂撥幾間田莊鋪子,就夠你下半輩子嚼吃的了,何苦在衛家受他們的氣!”

已經出嫁了的人還這樣天真,楚珊輕輕笑道:“傻妹妹,這世上哪是人人都能任性妄為的?讓娘家出面雖然容易,可也總不能賴在娘家一輩子呀!”

楚瑜見她眸中微有悵惘之色,心裏不覺悶悶的不是滋味,細聲問道:“你被衛家的老太婆那樣折辱,姐夫也不幫你說話麽?”

楚珊微微的出神,半晌,才輕輕捏了楚瑜的手道:“他當然為人不錯,不過事母至孝,這也是他的好處,我怎能因此而責備他呢?”

成婚之前,自然也曾有過種種甜蜜而美好的憧憬,可直到嫁為人母,楚珊才知道生活中更多的是情非得已。她挑中衛寬,不止是因為媒妁之言,還因為曾經在相國寺的偶然一會,只一眼,便足以叫她為那人的風姿傾倒。

但,想象終究是與現實不同的,衛寬人如其名,對誰都心胸寬廣,更別提那人還是他的母親。楚珊自知求告無路,若多加埋怨,興許會多一個怨謗不敬的罪名,她唯一能做的,便只有一個“忍”字,忍到終成正果的那日。

思及此處,楚珊因攜了楚瑜的手,微微笑道:“不提也罷,總之以後的日子想必會好過些,畢竟,這是他們衛家的頭一個孩子。”

她用食指在腹部微微圈著。

“你有身孕了?”楚瑜又驚又喜。

她鬧得這樣大的動靜,楚珊卻有些不好意思,忙噓道:“你小點聲。”

楚瑜這才吐了吐舌頭,知趣的閉上嘴,又忍不住悄悄問道:“幾個月了?”

“才兩個月呢。”楚珊微微紅了臉,“總之,自從大夫來驗過脈後,夫君的態度便慎重許多,連老太太待我也客氣不少,這回說要歸寧,二郎還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小心磕著。”

果然,女人一旦有了孩子便有了力量,楚瑜不由感慨。連衛家那位難纏的老太太都對這個未出世的孩子視若珍寶,可知子嗣在世人眼裏多麽可貴了——無怪乎玲瓏一懷上身孕便有恃無恐,做出許多張致來。

楚珊見她不語,因凝視著楚瑜嘆道:“別光說我的事,你自己呢?”

楚瑜一驚,強支著道:“我能有什麽事?”手裏攥著的一條手絹卻緊緊絞了起來。

“在姐姐面前還要裝傻嗎?”楚珊伸出蔥白的指甲,戳了戳她的額頭,諄諄道:“你我已是多年姊妹,若連這點心事都瞧不出來,我怎配做你的姐姐?說罷,是妹夫欺侮了你,還是其他人無故找你的麻煩?”

難得有個這樣關心體貼自己的家人,楚瑜心內自然是感動兼感激的,不過這件事叫她怎麽張口?她只能強笑道:“真的沒有什麽,三姐你太多心了。”

“罷了,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我就算知道了,也未必能管你家的閑事。”楚珊嘆道,“不過六妹,姐姐可得告訴你一句老實話,婚姻這種事,向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自己再怎麽覺得委屈也好,那也是你應該承受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知道麽?”

楚瑜隱隱覺得這種態度是消極的不對的,不過要她與楚珊辯,她又拿不出有力的佐證來——似乎楚珊說的才是真理。

她只能悶悶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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