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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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空氣中雨水的潮濕。夜幕降臨後馬路上的人群開始變得稀少,雨越下越大。瞬間如同瓢潑。喧囂的城市立刻被磅礴的大雨所取代。我思緒片刻又加快步伐朝雨裏走去。我好像看到前方有人在等著我。他立在馬路旁邊。衣服渾身濕透。他沒有打傘。他站在雨裏的樣子像被丟棄的木偶,在等待一個人把他帶回家。街道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葉子已經脫落。在雨水裏顯得更加幹枯。狂風呼嘯。四周的建築開始變得模糊。雨水沖刷掉記憶。只留得時光。他獨自站在雨水裏的形象,像迷失方向的孤鳥,饑餓與寒冷交替。被世界所遺棄。那好像是我初次註意到他。他很潮濕。他和在聚餐上的衣著相似。幹凈的棉布褲子。黑色西裝。白色襯衣松懈的裹住身體。可以看出是非常清瘦的男子。表情常常暗淡。偶爾他的黑裏透紅的臉會露出燦爛的笑。那也許是他心情特別好的時候。他看上去寂靜寥落。在他陽光燦爛的微笑裏面。然而我卻想有用手捂住那些微笑的激動。衣服濕了。我說。是的。他說。有煙嗎,我想抽煙。我從來不抽煙。抱歉。我不知道。他在下大雨的天氣也仍然想抽煙。看得出來煙癮很重。我好像從來都不喜歡煙的味道。這也許沒有人知道。但我的確喜歡抽煙的男人。他在煙霧的世界裏獨自徘徊。不可自拔。但我無能為力。而他也亦不想控制自己。

非常寂靜的黃昏,我們在喧囂的街頭散步。天黑後他帶我去吃韓國料理。然後看煙花。

我想和他去看一場煙花。我也喜歡和這個男人共進晚餐。只是他穿著黑色西裝的模樣,使我感覺到氣氛很嚴肅。並不太適合陪我去看煙花。但他樂意的答應了。煙花很美。我看著天空出神。認真執著。他也仰起頭,不知道表情是否與我相同。我想此刻他也是全神貫註的。我很感動。五彩繽紛的煙花陣陣騰空升起。使我內心狂亂和驚喜。我和他並肩看煙花。連續看了兩個多小時。一直到煙花結束,才戀戀不舍的離開廣場。我發現自己的脖子仰得很疼。在附近的豪華大商場裏,他買了兩杯刨冰。我們立在冷清的街口各自喝完。下次還要出來。我說。今晚特開心。看你說的,好像你從來都沒有開心過似的。也許吧,我喜歡和你一起看煙花的感覺。我想我也是。我發現他的臉蒼白暗淡。陶醉在愛情裏的人也是這樣。我說。他在我寂靜的視線裏搭上了出租車。我看到我的世界裏無處不充滿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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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在離他住房較近的廣告公司上班。大學四年裏他讀的是工商管理系。可畢業後他拒絕和管理有關的工作。管理是有層次的人才做的。要管理好別人首先要管理好自己。而他從來都不喜歡管理自己。也亦不喜歡要求他人。所以不喜歡這個專業。他說。他喜歡踢球,抽煙喝酒。和漂亮女孩做愛。他認為這些都是很自由的。可以選擇做或不做。無論怎樣,結局都不至於太殘酷。我很喜歡這樣。他說。有時他也喜歡微笑看我。

在獨自的時間段裏,輝是幹凈而理性的男子。他有自己的愛好和意志。但是偶爾他也會告訴我他曾經的往事。比如曾經愛過的某個人或者是被他傷害過的人。我記得他曾很認真的告訴過我,他深愛過一個女人。那現在還在一起嗎?我問他。沒有,他說。聚餐上看到你的時候,我對自己說,以後我再也不會和她在一起。因為我給過她三次機會,而每次她都讓我失望。所以我們無法在一起。我知道身邊讓我們失望的事情總是很多。可是我沒辦法再給她一次機會,我沒辦法。那你很愛她?我很仔細的問。他臉上的皮膚看上去有些粗糙,面容憔悴。我想多半是因為喝酒抽煙引起的。我不希望他的生活裏有欠缺,他是美好的男人。此刻的一秒裏,我突然覺得內心仿佛有種無法捅破的東西塞住了喉嚨,想說卻欲罷不能。眼睛裏好像要噙滿淚水。錯亂不止。他說,是的,我很愛她。他的臉又開始呈現那種蒼白暗淡的表情。不過那大多是在他獨自的時間段裏。例如在清涼辛辣的夜晚,聽到掉在地板上的玻璃杯子在夜色裏發出清脆響亮的破碎聲。獨自在喧囂的街頭不斷徘徊,像無法停止的飛行器,在夜空中漂浮。我看著他在夜色裏搭上出租車遠去。沒有問他何時才會再見面。因為我沒有想到要刻意的留住他,所以我失去了挽留他的知覺。也許在這一秒裏,我想我或許可以愛上他。也許就在這一秒裏,我覺得他遙遠的竟如空中的繁星。

我直到大三才開始戀愛。男孩子是讀計算機系,比我高兩界。他常常在夜自習結束後去宿舍對面的籃球架下投籃。身後他的影子脫得很長,模糊而蕭瑟的樣子。我站在籃球架附近的臺階上專註的看他。他累了就會走過來輕吻我。我看見他的額頭很濕。他低下頭親吻我的瞬間我感覺他像是要把我空虛的靈魂給帶走。夜風中桃花輕輕墜落,像雪一樣的柔軟。隨後又慢慢的落在我的頭發上。非常的美麗。我有預感在今後很長的時間裏,我都可能無法擺脫那種被愛欲所驅逐的恐懼。而現在我必須要面對他畢業後離開我的現實。我們的時間不多,而我也不具備承擔痛苦的能力。所以我只有放開他,我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生命如此苦短,又加上時代變遷,因此就無需挽留以及悲傷難過。我想也許我從未愛過那個經常在籃球架下投籃的男生。我只想讓自己被愛。這麽多年以來,我始終都在無比糟糕的生活裏絕望生存。猶如在非典期間受到傳染的人要求被隔離起來,喪失言論和身體自由。絕望是多麽可怕的事情。也許固執的絕望會產生兩種結果。死亡或者痛苦的活。而我的生活在某個時候像是有希望,也甚或無希望。我想那也許都是有絕望釀造而成。我不相信任何表面看起來非常堅固美好的東西。

兩個星期以後的周末,他打電話給我,說想見個面,我說好。我站在他公司附近的天橋上等他。他說也可以去公司裏等。我說不必了。從小我是害怕陌生的女孩。喜歡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方,但是卻不喜歡說話。長大以後也沒有改過來。可是我已經習慣這種很沈默的生活方式。大街上到處是穿梭自如的人群。表情淡漠嚴肅。馬路中央汽車的鳴笛聲呼嘯而過。而我站在天橋上的樣子像是在目睹蕓蕓眾生。熱風吹過來時我感覺到悶熱窒息。終於我看到他向我走過來,手裏拿著剛剛買的刨冰。

城市裏人很多。我說。但是走掉的也很多。每個城市都這樣,十二點以後街上的人才會少。人都是在很累以後才會想到要休息。可是我一直都不喜歡城市。人太雜,空氣也不好,氣候又太幹燥。就連風都讓我感覺到是臟的。我多麽想走。想走?難道你想走嗎。走到哪裏不都還是一樣。不都是要生存。城市與城市之間又有什麽區別。你總不可能回到農村吧,那裏到處是雜草,到處都是臭水溝。還有墓地,難道你想每天都面對那樣的地方嗎。可是我真的想走,我呆在這裏會悶死的。我說。那你呆在哪裏不會死?你究竟想怎樣?他質問我。我說,我無話可說。我仔細的看著這個男人。他的臉因為激動而變得蒼白。我後悔我在他面前如此絕望。我不該把話說得太絕對。我已有兩個多星期沒有見到他,所以見到會有些激動。我想他也是。他的公司就在這附近。可是我卻不常打電話給他。我知道彼此的話語都不多。他的短發潔凈而豎起。皮膚很好,唇很薄,可是我沒有想過要吻他。他一直沒有表現出想要親吻或是占有我的樣子。我也是。仿佛我們都很陌生。

我們並肩走下天橋。他把手裏的刨冰遞給我。他說,想去哪裏。我低聲回答,不知道。事實上我真不知道要去哪裏。我平時已經游蕩慣了。沒有明確的目標和方向。所以我貧窮至今。盲目的人生活總是不會好到哪裏去。但是他們習以為常。我不知道該如何與他交談,於是開始喝手裏的刨冰。我擔心它們會劃掉。刨冰的顏色綠而透明,漂亮至極。所以我不要猶豫。還是喝掉為好。外表看起來華麗的東西不一定會長久。我邊喝邊看著它笑。我問,你喜歡這裏的工作嗎。他說,不喜歡又怎樣。工作不都還是一個樣,都需要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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