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關燈
顏安就職的公司,是家小型的網媒公司,主要給陵城各大房地產商服務。在陵城,類似這樣的公司大大小小無數家,而顏安所在的,不過是最小也最沒什麽名氣的一家,因此,面試的時候,像她這樣沒什麽經驗,學歷也不夠好的,才會被錄用。

不過,小公司也有小公司的好處,雖然福利方面,沒有大公司好,但工資也還是不錯的,最重要的,是人少,勾心鬥角什麽的,自然也就少了,同事間相處起來,更像親人朋友,工作氛圍,是真好真和諧。

一早,顏安搭地鐵直接趕到了位於陵江大道附近的陵江別墅區,在入口大堂裏,好幾家主流媒體的工作人員都已經到了,正在等著置業顧問帶他們前去參觀今天的樣板別墅。

正常情況下,像這樣大牌的房地產商,一般是不會邀請類似顏安公司這樣的小眾媒體的,而公司派她來,更多是抱著一種巴結的心態,以此表現他們公司的誠意。再者,上門來的都是客,人家置業顧問都是高素質,你再不濟,她也依然笑臉相迎,多個平臺來宣傳,總不是什麽壞事,畢竟,主流的有影響力的媒體,算來算去也就那幾家。

等了約十幾分鐘,大概靠近十點的時候,一身職業套裝,稍有幾分姿色的置業顧問終於現身,一上來就是笑臉賠不是,然後解釋著遲到的緣由,整十點的時候,終於是帶著大家往今天的樣板別墅而去。

一路來,小區裏的風景都是獨好,地理位置自是不必說,可偏偏身在市中心,卻能依然保持著一份獨有的靜謐,這無疑,是讓諸多喜靜的富人選擇在此置業的最大因素。

陵江別墅區,一共分為兩期,它以小區裏最負盛名的梨苑為中心,分割成南北兩面,一期南面,正是他們此刻走過的,聽說,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住戶,都已入住,難怪,漫步其中,能夠深切的感受到那股溫馨的生活氛圍,而北面,才是他們今天的目的地。外觀上,南北差異不大,都已托斯卡納風格為主,古典而優雅,自然且簡約,又帶著那濃濃的意式鄉村氣息,給人厚重的年代感以及安全感。

盛夏的梨苑,已不見那一簇簇純白色的梨花,再加上今日灼熱的驕陽,更是失了那份恬靜與浪漫,不過那棵棵挺拔的梨樹,還是讓顏安,預見到了來年春季的盛景,漫天的梨花,不就如冬天裏,紛揚的飛雪般美好?那場景,光是想象,就足矣令人覺得滿足。

在一棟別墅門口,每個人,都套上了提前準備好的鞋套,然後隨著置業顧問的腳步,一同進入。在外面,或許每一棟別墅都大相徑庭,可走進內部,你會發現,每一棟,都是花盡了一個設計師的心血,小到沙發旁的一盞燈,大到主臥裏的一張床,那都是凝結著專業與智慧的。

顏安雖不甚了解,卻還是一眼看出了這古典的歐式風格。大氣沈穩的實木家具,華麗的水晶吊燈,考究繁雜的印花窗簾,還有那一件件充滿藝術感的裝飾品,無疑是那古典歐式風的代表。

“陳小姐,聽說,這間別墅的室內設計,是由剛在美國獲了設計大獎的傅寧全權負責的。”一個帶著新浪工作證的男士,頗有興致的與置業顧問陳小姐討論著

“是啊!就是他親自設計的。”

“就不知,將來誰有幸能買到這棟別墅了。”

“其實……這棟別墅已經有主了,我們也是好不容易才求得業主的同意,借其來打造新一季度的宣傳冊的。”

“難怪,只準我們拍照和攝影,不得亂動一下。不過,主人是誰啊?”

“就是那傅寧啊,他和太太要回國了,買下就親自設計了。”陳小姐刻意壓低了聲音,可敏感如顏安,又怎會聽不到

“啪——”不算太大的書房裏,突然,被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打破

“不,不是我!是……是她!是她站這兒一動不動,擋了我,才會打碎這盞燈的。”肇事的女人,旋即,將責任推給了一直站在那盞臺燈旁邊的顏安

顏安回神,看了眼面前神情慌張的女人,又低眸看了眼碎裂的臺燈,似乎……價值不菲。進這書房的第一眼,她便被這盞臺燈吸引,倒不說它有多精致華麗,只是那搶眼的拼接色外觀,擺在這裏,與整體的風格實在不符。

“要死!這可怎麽辦!你也真是的,一直傻站著做什麽,現在好了,你……你得賠啊!”置業顧問陳小姐,手指顏安,進一步將責任推給了她

“怎麽都在書房呆著,難不成,這書房的設計你們最滿意?”一道嬌俏的女聲,帶著歡愉,走進了書房“這……這怎麽回事?”

“傅……傅太太……實在是不好意思,這……你哪家媒體的?”陳小姐看著顏安,不耐的問道

“陵居網。”

“什麽?”

“陵居網。”

“什麽不入流的網站,聽都沒聽過,難怪員工素質這麽差!”陳小姐望著顏安,一臉的輕蔑“傅太太,就是她,打碎的。”

被稱為傅太太的女人,轉身細細打量了顏安一眼,然後再次對著陳小姐幽幽開口“你和她留下,其他人,立刻滾出我家!”

聽到這話,一旁看熱鬧的,都如臨大赦,幾秒內,就走的不見了人影,唯獨同是陵居網的,顏安的同事,她們編輯部的唯一男士,攝像大哥張毅,走到了顏安身邊“這事不怪你,你可千萬別傻不拉幾的就認了。”

“事已至此,說什麽,大概都沒用。”顏安看著他,有些感激的開口

“這燈可不便宜,說不定一個月工資都不夠賠,你可別傻!”

“你先回吧,順便把這事和公司領導交代一下。”

“也行,張總對咱們一向仗義,說不定會幫你。”

顏安沒再開口,只是目送著張毅離開了。

一樓客廳,顏安和陳小姐面對面坐著,而那傅太太,則在一邊講著電話。

“我先生一會兒就回來,那燈是他親自置辦的,這事怎麽解決,得聽他的。”她掛了電話,在上首位的沙發上坐下

一年前,顏安總想著,下一次見到傅寧的地方,一定是機場,他回國,她去接機,那可不就是機場。三個多月前,她想著,那個叫傅寧的人,她最好這一輩子,都別再見到,煞風景,見來做什麽!可如今看來,大概再過一會兒,就能見到了,要問她心情如何,她自認為,還蠻平靜的,要覺得抱歉愧疚的,都是他,她有什麽好緊張的。

發呆胡想之際,棕紅色的木門開了,門外刺眼的陽光,將本就明亮的客廳照得更亮,而他,背著光走進,除了落在她臉上的那一瞬後,神情的改變外,一切,一如三年前。他仍舊愛穿淺色的襯衣,只是下身的休閑褲與運動鞋,如今換成了西褲和荔枝紋的男士皮鞋,整個人,看起來,沒了曾經的稚氣,反倒多了幾分成熟與內斂。

“你回來了!”傅太太,熱情的迎了上去,雙手攬過他的臂彎,舉動很是親密

“怎麽回事?電話裏也沒說清楚。”他回眸,望著自己的妻子,溫柔的問道

“就是書房的……”

顏安看著眼前的一幕,耳中,再也聽不進他們的對話,只是拼了命的尋著,想從他們的眼神裏,他們的相處中,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她曾堅定的告訴過自己,他變心了的事實,可心底,總還是有著那麽一絲絲的期盼,或許,或許他是真的有什麽苦衷,可眼前溫馨和諧的畫面,算是狠狠給了她一巴掌,讓她徹底清醒了過來,他變心了,他不愛她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那個……”傅太太望向顏安,卻突然不知如何稱呼

“我姓顏。”

“顏小姐,我先生說了,不用你賠,想來,你也定不是故意的,工作中,有意外,總是難免的。”

“不!多少錢?無論意不意外,燈碎了,是事實。”

“這……顏小姐,真的……”

“多少錢?”

“呃……一萬八。”

“這錢,明天中午前,我會來售樓處給陳小姐,到時,就麻煩陳小姐你轉交了。”顏安轉身,看著陳小姐說

“好,好,沒問題。”

“那,今天就不打擾了。”說完,顏安拿過包和相機,迅速出了別墅

也許,是他出於愧疚,想借此補償,可她,偏不想隨了他的願!他們的事,就是他的錯,是他對不起她,她不會原諒他,永遠,更不會接受他的補償,絕不!

外頭的陽光依舊毒辣,顏安打著傘,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途徑梨苑,卻還是忍不住,向著裏面的深處而去。

陵江別墅,之所以以陵江命名,就是因為它臨江而起,最後一排的住戶,臨窗,便可將陵江風光,對岸金融區風貌,一覽無餘。而這梨苑的盡頭,自然就是那悠長而延綿的陵江了。

顏安在陰涼處,擇了張長椅坐下,吹著江風,望著江景,本該是件十分愜意的事,可此刻的心底,卻是止不住的寂寞,空洞……她想不通,即使接受了一切,依然想不通,一切原都是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成了這樣,是他一直偽裝的太好,還是她太笨。

午飯後,顏安回了公司,把拍好的照片交給了主管,並交代了關於臺燈的事情,只說自己已經解決,公司不用再擔心。到臨下班前,她又告了次日的假,明天,是周五,不是休息日,卻是29號了。

踏出公司大樓,顏安習慣性的搜尋著那銀色的車身,果然,在階下的花壇旁,她看到了。似乎,這樣的情況,從她16歲以後,就不曾改變,到如今,六年了,每年的這一天傍晚,他總會出現在她身邊輕易就能看見的地方,絕無例外。

她滿以為,至少今年不會,那日,她明明都說了那樣的話,可他,還是出現了,一如六年裏的每一次,一如六年前,墓園外的那一次……

八月末的瓏城,很少下雨,而那一天,卻在傍晚的時候,刮起了呼呼大風,下起了滂沱大雨。

顏安拖著自己厚重的箱子,渾身被雨水淋的很是狼狽,她站在墓園外的路口,卻招不到一輛的士。她想打電話給父親,可早晨出門的時候,她明明就說了,看過哥哥,上午就坐火車回學校,而現在,都已經下午五點多了,她要是打了這個電話,那她的這點小秘密,父親就該知道了,然後,他定會心疼的。

沒轍,她只能沿著空蕩蕩的馬路繼續走,期盼著,或許一會兒到了熱鬧些的路口,就能招到的士了。

雨裏,混著雨水敲打地面的聲音以及呼呼的風聲,那車胎與地面摩擦所發出的聲音,顯得尖銳又刺耳。那銀色的車身,經過雨水的沖刷,幹凈的鋥亮,一抹欣長的身影從車裏下來,沒有打傘,只是靜靜地朝著她走來。

顏安楞楞的站住了腳,努力在雨裏睜大眼睛看著來人。她看到,他很高,雨水將他的襯衣打濕,也將他健碩的身材顯露了出來。清爽的板寸頭,混著雨水,讓他的整張臉,深刻而硬朗,猶自,還帶著股性感,那雙棕色的眸子,沾著水,深邃而濕潤。他明明是面無表情的,可顏安,卻感覺到了他的緊張與慌亂。

“不記得我了?”他看著她那陌生的眼神,有著掩蓋不住的失落

“你……我們,認識?”

“不,不認識,不過,從今天起,你一定會記住,我是沈尋岸。”

顏安看著他越來越靠近的身體,有些不安的往後退著,她不是小孩子了,她已經16歲,在這樣偏僻的地方,莫名出現的男人,讓她心底升起了滿滿的危機感。

“別怕,我不是壞人,我保證。”

“壞人,怎麽會說自己是壞人。”

“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壞人,我知道,你叫顏安,你哥哥叫顏平,你今天是來陪你哥哥說說話的。我還知道,你現在要去火車站坐車回陵城,因為後天,你就要開學了。”

“你……”顏安不可置信,他居然知道自己這麽多

“現在,還怕我是壞人嗎?”

“不確定。”

“我……就這麽不像好人?”沈尋岸,實在有些無奈,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阿嚏——”

“上車。你會感冒的。”那一次,是他第一次對她說上車兩個字,卻沒想到,那兩個字,成了他們後來交流裏出現頻率最高的兩個字

後來,她時常想,要是那一次,他說上車,而她沒有乖乖的上,那是不是如今的局面,就不同了。很多事,都是有一就有二,有二才有三的,他和她,終究是她在開始,就沒態度堅定的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