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就坐落在村子的中心，兩人剛剛進村時有過匆匆一瞥，倒也不怕找不到路，便打算從村子邊緣慢慢悠悠地閑逛過去。

路上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掛起了兩人來時還不曾有的裝飾，伊索爾德湊近一看，才發現是用獸類的骨頭做成的風鈴，工藝精巧，有的還系著紅繩，被微風輕輕吹動。剛來時伊索爾德便註意到，這裏居住的村民基本都是“被驅逐的種族”，這些人假如經過偽裝或許能暫時在梅恩大陸上居住，可一旦暴露便無路可退，所以只能隱居在人跡罕至的黑暗森林。

成年男性已經提前去了祭壇，而婦女們則是好好地打扮了一下自己，衣著整潔，手裏牽著調皮的小孩，朝祭壇的方向走去。

洛瑟狀似無意地朝那群婦女們掃了一眼，察覺到在這裏無論是婦女還是孩子，都戴著骨制的裝飾物。

手鐲、耳環，小孩子脖子上的項鏈或是用染料染成了各種鮮艷的顏色，或是被打磨得光亮無比，散發著銀色的色澤。

洛瑟在空間口袋裏翻了翻，找了三段小骨節出來，骨節短而細長，像是人的趾骨，他又順手從別人門前的骨鈴上摸了一股紅繩，把骨節用紅繩靈巧地串起來，綁在了伊索爾德的辮子尾上。

伊索爾德摸了一把辮子：“什麽玩意？”

洛瑟示意他看一個小女孩用骨頭繩子紮起的馬尾：“別的小孩都有，我們家小孩的也要有。”

伊索爾德憤怒地瞪了他一眼，氣沖沖地跑到前面去了，倒沒有取下那骨繩。

祭壇被婦女們用各式朱紅的花樣裝點得精致漂亮，祭臺佇立著一個骨制的雕像，看到雕像的瞬間伊索爾德心裏一驚，因為那雕像分明是一只縮小了無數倍的骨龍。

洛瑟懷裏抱著龍牙匕首倚在祭臺邊緣的一棵樹上，垂眸盯著黑色的土地：

“能分辨出是什麽龍嗎？”

完美的頭身比例，骨翼有尖刺，強壯有力翼尾偏長可以輕輕松松地圈住堆成山的寶石……肚子，嗯，是個大肚子龍，那麽就非常確定了。

“應該是深淵巨龍。”

洛瑟聽到答案，皺眉輕嘖了一聲。他沖伊索爾德道：“不要靠祭壇那麽近，站到我後面。”

對自己戰五渣的實力心知肚明的某人，老老實實地挨著洛瑟站到邊緣，小聲嘀咕：

“我也覺得這個祭壇還怪邪乎的。”

所有路上說說笑笑、神態放松的村民一進入祭壇，就立刻繃緊了面孔，神情肅穆地站到了的隊列中，合十手掌一言不發地盯著骨龍的雕像。連小孩也不例外，小孩子的那一列由濁音領頭，最年長的孩子即將成年，年幼的孩子可能才剛剛學會說話。

等所有的村民到齊，村長黑紅色的袍子站到了祭臺上，他恭恭敬敬地伏在骨龍雕像面前，用極不標準的龍語大聲誦讀了幾句話，伊索爾德勉強辨識出了“龍”“鮮血”“庇佑”幾個詞。

祭詞說完後，村長站起身從祭袍裏掏出一柄骨制的匕首利落地割開手腕，噴濺而出的鮮血染紅了雕像。隨即村民依次上前，每人手裏都拿著相同的匕首，面不改色地進行著同樣的動作。

等到最後一個女人從祭臺上走下，原本灰白的骨龍已然被鮮血浸透，匯集成小水窪的血液從祭臺上一股一股地蜿蜒而下，如同某種冰冷的紅色顏料，浸染了黑色的泥土。

伊索爾德舒了一口氣，以為這個讓人備受折磨的祭祀終於結束。可一擡眼，竟看到站在孩子那一隊列的濁音也拎著一把小小的匕首，開始朝祭臺走去。

伊索爾德呼吸一滯，想都沒想人已經跑了出去。可是有人比他更快！耳畔的一聲冷笑被風聲帶走，下一秒洛瑟已經半跪在地單手環住了濁音，同時龍牙匕首錚然出手，像一陣飆風將骨龍雕塑擊成粉末。

沒有人能反應過來，因為一切都轉瞬之間發生，直到村民中有人發出爆喝：“龍神像碎了！”

有人沖上祭臺，企圖捧起那沾染著血紅色的粉末；有人癱軟在地，爆發出一聲聲絕望的哭喊：“龍神要發怒了！”“我們要被驅逐出去了！我的孩子啊！”“龍神會懲罰你的！”

濁音在洛瑟懷裏奮力掙紮，手裏的匕首胡亂地朝洛瑟劃去，洛瑟擡手敲暈了濁音，把小孩交給剛剛跑過來的伊索爾德，他本想動作溫柔一點，可惜——洛瑟慢慢擡起頭，祭臺的中央，那原本擺放著骨龍雕像的地方，正漸漸凝聚出來一個巨大的灰色身影。

村民們驚愕著，再顧不上哭天搶地，所有人動作默契，一句話也沒說，迅速地沖進了黑漆漆的森林裏，村長領跑，連自己的二兒子也不顧了。

伊索爾德抱著暈過去的濁音，咋舌：“這是什麽東西。”

洛瑟召喚回龍牙匕首，擋在他們身前，偏過頭玩笑道：“估計就是他們的龍神了吧。”

他擡手指了指身後，蓮霧從樹後面探出腦袋，毛茸茸的棕色大尾巴輕輕擺動。

“你帶著濁音跟著他先走，現在這裏不——”

“砰”的一聲巨響，洛瑟飛身接住迎面而來的重擊：“——不安全。”轉身一看，伊索爾德已經抱著濁音退出了三裏開外。

蓮霧等在一邊，焦急地用尾巴卷住伊索爾德的小腿，想要拖著他逃跑。

伊索爾德鄭重地向洛瑟鞠了個躬：“那就拜托你了！”而後扭頭跑進森林裏。

洛瑟：“……”

洛瑟：“也不用跑得那麽快吧，啊餵！”

伊索爾德跟著蓮霧一直跑到了再也聽不見任何巨響的地方，他還不適應在森林裏的生活，臉上和裸露的手腳被尖銳的枝丫割除了細小的傷口。

他把懷裏呼呼大睡的濁音交給蓮霧：“好好保護你弟弟。”

蓮霧摸摸腦袋，面帶疑惑地指了指祭壇的方向。

“嗯，我得回去看看，想問為什麽？”伊索爾德微笑著摸摸他的小腦袋：“因為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