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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沈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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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鵬飛白手起家掙下這份家業, 城府本就極深, 數年前, 他病愈之後,性情變了不少,城府越發的深不可測了,他把手中的權柄握得更緊,年逾古稀, 卻丁點放權的意思都沒有。

沈從禮胸無大志, 也沒什麽本事, 早在幾年前老爺子病重的時候, 他就看得清明,爭,他是決計爭不過另外兩房的, 就算爭來了, 他怕是也保不住。老爺子要是去了,他這沈家大少爺的風光日子差不多也就到頭了。及至後來, 被他寄予厚望的大兒子‘病故’, 沈從禮越發沒了盼頭,只一心一意抱老爺子的大腿,恨不得將孝子兩個字刻在頭上。

不巧,還真讓他給歪打正著了。

經歷了那樣一場重病,沈鵬飛也算是看清了身邊眾人的嘴臉, 彼時,二房和三房上躥下跳迫不及待取而代之, 著實讓沈鵬飛寒了心。反倒是沈從禮,對他還有幾分真心,而後更是間接救了他的命。所以,即便沈從禮是塊糊不上墻的爛泥,沈鵬飛也很願意給他一些好臉色。再兼宮素心有小鬼在手,總能在關鍵時刻,刺探到有用的消息,於沈氏十分有利。

如此,沈從禮這幾年手裏雖然沒多少實權,更沒什麽能力,卻也能在老爺子在那兒說得上幾句話。

從吳興的態度,宮素心就知道沈諾身上怕是藏著大秘密,她要是敢直接去問沈鵬飛,怕是轉頭吳興就要找她算賬了。所以,沈諾的事兒不能從她嘴裏問出來。

自從宮素心送走小鬼後,沈從禮這段時間就像沒了籠頭的野馬,到處沾花惹草,連家門朝哪兒開都快忘了,期間兩個兒子被人拐(綁)走又找了回來,他竟半點也不知道。

這天,他發現自己有一枚挺重要的私人印章不見了,找了半天沒找到,便抽空回了趟家。沈家的豪宅雖然面積頗大,但三房人紮堆擠在一起,每一房人分到的房間都是有數的,又因三房人各自抱團,體現在住宿上也是涇渭分明。

沈從禮一家住在三樓,早先三房的沈從孝和沈曦月也住在這層,後來,出了沈諾推他母親的事情,再到宮素心嫁入沈家,兄妹倆總說他們這層樓鬧鬼,被老爺子狠狠訓斥了一通,將他們挪到了四樓跟二房的人擠在一起。如此,三樓就只住著沈從禮一家。

房間多,宮素心作為後娘,未免落人口實,沈諾過世後,她一直沒讓人動沈諾的房間。再加上沈家的人都刻意不去提起沈諾,沈諾的房間如同他這個人一樣,成了沈家的禁忌,房門終年關閉,就連打掃衛生的傭人也會刻意繞開。

沈從禮久未回家,一上樓就註意到沈諾曾經的臥室門不知被誰打開了,與此同時,一些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也冒頭了。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以前吧,他總覺得劉晴太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娘家也不得力,可現在人走了好幾年,他反倒常常想起她來。不管怎麽樣,劉晴是他真心實意愛過的女人,也是不顧一切娶回家的女人,生活瑣碎讓紅玫瑰變成了蚊子血,人過世了,蚊子血又成了他心頭的朱砂痣。

他時常想起劉晴,不可避免的,也會想起沈諾。

沈諾是他第一個兒子,曾被他寄予厚望,雖然那孩子從小沈默寡言,跟他也算不上親,可他對他的期望,超過其他任何一個兒子,只可惜後來出了那樣事兒。

親眼目睹沈諾將身懷六甲的妻子推下樓梯,致使一屍兩命,沈從禮當時簡直出離憤怒,可是等到後來,沈諾‘病故’,被沈家除名,他也漸漸知道宮素心養了小鬼之後,他就開始懷疑,這中間會不會是宮素心做了什麽手腳呢?他看得見沈諾卻看不見小鬼,萬一當時是小鬼把劉晴推下去、而沈諾恰恰好就站在劉晴的身後呢?

可是,他當時真的親眼看見沈諾的手放在劉晴的背上,並做出了推的動作。他很清楚他沒有看錯,可他還分明看見劉晴倒在血泊裏時,嘴角揚起了一個特別詭異的笑容。那個笑容一閃而逝,卻詭異到了極點,以至於這麽多年過去,他想忘都忘不掉。

沈從禮再蠢,也漸漸地回過味兒來,他已然察覺到哪怕當年親眼所見的事情,也未必就是真相。可是,沈諾已經被沈家除名,再去追查真相又有什麽意義?

然而,有的時候,越是不願意去探究真相,內心越是容易根據主觀臆斷描摹出他願意接受、能夠接受的真相。

不知從何時開始,沈從禮就認定,這一切是宮素心在背後搞鬼。這兩年,他跟宮素心越發的疏遠,也有這層原因在裏面。

許是內疚,許是懷念,沈從禮鬼使神差的走進了那間塵封已久的臥室。久未有人打掃,房間裏布滿了灰塵。一直以來,沈從禮都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他忙著公事、忙著應酬、忙著周旋在新鮮漂亮的女人中間,他能留給劉晴母子的時間少之又少。後來,沈諾被老爺子看中,他有心想跟沈諾搞好關系,奈何沈諾沈默寡言,每每被他琉璃一般的眼睛深深看著,沈從禮就覺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一般,所有齷齪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在沈從禮的印象中,沈諾一直是個極安靜又極聰明的孩子,在沈諾被雷劈之前,劉晴給他找了很多家教,有時候他從外面應酬完回來很晚了,沈諾房間裏的燈都還亮著。而在沈諾被雷劈了以後,劉晴又走上了另一個極端,她生怕失去唯一的兒子,遣散了所有的家庭教師,不肯讓沈諾做丁點費神的事情。不過,沈諾卻比他想象的自律得多,他一直堅持自學,在他十四歲‘病故’前,他已經自學完了大學本科金融專業的所有相關課程。

老爺子說的沒錯,沈諾確實是沈家最具有天賦的人,沈家如果交到他手上,必能再上一層樓。

可惜了……

沈從禮不免心下黯然,轉身欲離開房間,卻見書桌上放著一個相框,他拿起來一看,相框裏的照片他已經想不起是什麽時候照的了,相框中的女人笑靨如花,男人儒雅斯文,他們一左一右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兒,孩子一貫無甚表情的臉上竟也帶著兩分笑意。

沈從禮忽然有種心臟被人重重捏了一下的感覺,恍惚間竟有些喘不上氣來,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大腦裏滋生出來——或許,他應該把沈諾找回來。不,就算不把他找回來,他應該知道他在哪兒,他過得好不好……

當初送走沈諾是老爺子一手包辦的,他知道老爺子把他送去了國外養病,卻不知道具體送到了哪兒。以前老爺子比他這個做父親的還要關心、疼愛沈諾,他只問一問沈諾的下落,不提接他回沈家的事兒,老爺子應該不會生他氣吧?

正巧老爺子也在家,沈從禮來到二樓的書房,跟老爺子寒暄了幾句後,他小心翼翼的說出了自己的意圖,“爸,沈諾他在國外這些年還好嗎?”

沈鵬飛放下手中古舊的書籍,擡頭看著沈從禮,老花鏡後,銳利的雙眼閃爍著莫名的光芒,“怎麽突然想起來問他了?”

沈從禮打小就怕沈鵬飛,就算如今早過了不惑之年,這份懼怕也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消退,相反,自沈從禮在吳興的幫助下,痊愈後,沈從禮不知怎麽回事變得更怕他了,他忐忑不安道:“沈諾當年雖然做了不可饒恕的錯事,但那會兒他畢竟還是個半大的孩子,興許只是一時失手。這麽多年,他一個人在國外,想來也是吃了不少苦,受到教訓了。他身體又一直不大好,不知道現在痊愈了沒有。我想,去看看他。”

沈鵬飛註視沈從禮片刻,忽然嘆了口氣道:“難為你還惦記著他,不過,你是見不到他了。”

“為什麽?”

“那孩子被我送到國外以後沒多久就失蹤了,我派了許多人去找他,至今杳無音信。”

沈從禮呆呆道:“怎麽會這樣?”

“我想他大概是恨著沈家,恨著我吧……”沈鵬飛一副傷了心、不願多談的模樣,“算了,不說他了。你也不止他一個兒子,大寶和小寶還小,你要多上點心,有點做父親的樣子,別成天不著四六的。”

沈從禮直覺事情可能不像老爺子說的那樣,他有心想要再多問兩句,卻見老爺子不耐煩的朝他揮了揮手,沈從禮只好把滿肚子的疑問吞了回去,乖覺的退出了房間。

幾天後,宮素心支走了小鬼,拐彎抹角的跟沈從禮套話,很容易就從沈從禮嘴裏套出了沈老爺子的那套說辭。等丁弘一再來夢中找她時,她把情況如實告訴了丁弘一。

失蹤?

這明顯就是托詞,沈鵬飛分明是想要斷絕沈從禮的念頭。

如果沈鵬飛真的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讓沈諾去雙螺旋接受治療,那他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訴沈從禮,何須隱瞞?

那麽,沈鵬飛的病愈,會不會跟沈諾的失蹤,存在某種關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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