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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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菲菲。

夏莫終於想起了慕容雪扮演者的名字, 可惜,她已經死了十多年,只剩下一抹殘魂, 一遍又一遍茫然的重覆著死亡。

夏莫問她:“李菲菲,你還記得你到底是怎麽死的嗎?”

李菲菲一臉茫然,兩眼空洞, 對他的話毫無反應。

“夏莫,我們現在怎麽辦?”王軍問。

“先帶她上樓,我再想想辦法。”夏莫眸光微垂,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麽。

他打了個指響, 女人從血泊裏站了起來,茫然的跟在他們身後,走進了公寓大樓, 乘上電梯, 按下樓層按鈕, 待夏莫和王軍到的時候, 搬家師傅們已經先一步達到, 把行李箱全送到了門口。王軍客氣的謝過兩位師傅, 用手機照說好的價把錢付給他們, 因為房子裏不‘幹凈’,王軍怕嚇到兩位師傅,便婉拒了他們的好意, 沒讓他們幫忙送行李進去。

王軍想著李菲菲的事兒, 並沒有註意到, 剛才一出電梯,夏莫並大黑它們,臉色都有些不對。待搬家師傅一走,鼠寶再也憋不住了,從夏莫的褲兜裏探出頭來,奶聲奶氣道:“老大,我好像聞到了妖氣。”只是這妖氣聞起來十分淡,有些不真切。

“是從我們房子裏傳出來的,先進去看看。”說著,夏莫拿出王軍給他的鑰匙,扭了幾下打開門,借著門口照進去的燈光,夏莫仿佛到了一個大型車禍現場。屋子裏的東西能砸的幾乎全都被砸壞了,遍地狼藉,視線所及,幾乎沒一件東西是好的,就連客廳的吊燈被扯了一半下來,忽閃忽閃的亮著,仿佛隨時都能砸下來。

王軍難以置信脫口而出道:“怎麽會這樣?”

“我也很想知道怎麽會這樣。”夏莫面沈如水,半明半滅的光線,襯得他雙眼越發的妖異。

不知怎麽回事,王軍心裏無端端生出一絲極致的恐懼來,那種感覺,就好像突然懸空在無底的深淵之上,又或是被極其可怕的兇獸給盯上了,仿佛隨時都會被吞噬一般,外面突兀的響起一聲驚雷,隨即,這感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回過神來,他才發現,鼠寶不知何時躥到了大黑身上,跟大黑還有孔蘇,三只小的縮在一旁的墻邊,似乎在瑟瑟發抖,剛還跟在他們身後的女鬼也不見了。

王軍不由緊張起來,提心吊膽地問:“夏莫,是不是我們房子裏的東西,很兇啊?”要知道,前些天,面對那麽可怕的鬼物,大黑都沒嚇成這樣,只怕房子裏的東西,比那鬼物還可怕。怪不得那位二房東寧肯自己賠錢,也要把房子轉租出去。果然,便宜是沒那麽好占的。

王軍腦補的神色實在太明顯了,大黑心說,房子裏那小妖算個屁,老子分分鐘能把它打得跪在地上喊爸爸,真正兇殘的,是咱門口這位好嗎?

本以為撿了個大便宜,結果,好好的房子被糟蹋成這樣,恢覆原樣還不知得花多少錢,光想想,夏莫的心情就十分不美妙,聲音也變得格外清冷,“大黑,孔蘇,你們去看看是誰把房子弄成這樣的。”

大黑和孔蘇如蒙大赦,跳起來就往裏躥去,大約過了一兩分鐘的樣子,它倆又跑了出來,只聽大黑說:“沒在裏面,應該在樓頂上。”

夏莫對王軍說:“你把東西拿進去,我去看看。”說完,夏莫帶著大黑和孔蘇乘坐電梯來到樓頂,白天時,王軍看到的郁郁蔥蔥的花草盆栽,此刻像是被人抽光了精氣神似的,全都蔫唧唧的,那株開得如火如荼的紫藤蘿,花朵掉了一地,枝條在樓頂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你幹的?”夏莫冷冷的看著紫藤蘿,紫藤蘿的枝條抖得更厲害了,大約是怕極了夏莫,紫藤蘿的枝條爬下花架,所有的枝條分開纏繞成兩束,學著人類的模樣,做出鞠躬求饒的模樣來。隨著它的枝條不斷擺動,紫色的花朵落了一地,用一個貼切的詞語來形容的話,大約就是‘花容失色’。

夏莫對妖一向寬容,草木成精比飛禽走獸更難,眼前這株紫藤蘿身上除了淡淡的妖氣外,還存有些許陰氣。只是這陰氣極淡,被它的妖氣掩蓋著,難以察覺。

“是你殺了李菲菲?”夏莫試探道,紫藤蘿的身上並無煞氣,李菲菲不可能是它殺的。

果不其然,當夏莫提及李菲菲,紫藤蘿變得憤怒無比,渾身枝條像觸電似的動個不停,似乎在控訴些什麽。見夏莫似乎並不理解它的意思,它甚至忘了害怕,將一根枝條伸到夏莫面前,輕輕觸著夏莫的手指,隨即,夏莫的腦海中浮現出一些破碎的畫面——

紫藤蘿本來生長在深山之中,懵懵懂懂不知修行了年,漸漸生出靈智來。

李菲菲在拍戲時,誤入深山,見了這株在深冬時節依舊花繁葉茂的紫藤蘿,十分喜愛,便打算攀折一支回去栽種。誰知,在攀折枝條的時候,她的手不小心被劃傷,血滴落在紫藤蘿上,紫藤蘿的靈智竟被血液吸引,附著在這支被李菲菲攀折下來的枝條上,被她帶走。

在李菲菲的精心照料下,紫藤蘿重獲生機,而後,隨著李菲菲大火,它被李菲菲移栽到了這棟公寓的陽臺上。

畫面一閃,李菲菲被一個可怕的怪物追逐著,失足從樓上掉了下去。

彼時紫藤蘿靈智初開,又因被李菲菲攀折移植的緣故,修為大損,根本沒法保護李菲菲。

草木精怪天性純善不懂記恨,李菲菲將紫藤蘿多年修行毀於一旦,紫藤蘿本該恨她才對,可紫藤蘿不僅沒有恨她,反而因為後來李菲菲的悉心照料,對她頗為感激。為此,它不惜犧牲最後一點修為,偷偷從怪物嘴下護住了李菲菲的一部分殘魂。

做完這一切,它便陷入了沈睡,直到半年前才蘇醒過來。可是不知什麽原因,李菲菲的魂魄竟然與它融合了一部分,它受到李菲菲的影響,本能的討厭那些住到他們家的人。於是,它便用手段嚇走了房主一家。

房主不知從哪兒找個蹩腳的大師驅鬼,那大師一通胡謅,忽悠房主把兇宅租與他人,借他人氣運擋災,說是這樣沖抵房主本人的黴運,讓房主發一筆‘兇’財。

房主信以為真,當即就改了賣房的主意,把房子以略低於市場的價格給租了出去。紫藤羅再以同樣的手段,嚇跑了租房的女孩兒。可房主說什麽都不願意退錢給女孩兒,並拿出當初簽訂的合同跟女孩兒對質。女孩兒家境好性格卻軟,家人朋友都在外地,沒個支應,最後只好自認倒黴,以遠低於市場的價格,再度將房屋轉租出去,打算彌補一點損失。

然後,王軍好巧不巧就在第一時間接手了。

今天恰逢中元節,受到李菲菲的影響,紫藤蘿無法控制那種被人殘害的怨氣,便以暴虐手段禍禍了夏莫新租的房子。

然後呢,它一個靈智初開的小紫藤蘿精,惹上了夏莫這樣可怕的大妖。

講真,夏莫覺得他一向運氣不怎麽好,從小到大但凡他自個兒買的零食飲料什麽的,幾乎就沒有中過獎,今天看到這紫藤蘿,他總算有些欣慰了——看,這是要有多倒黴,才能遇得到這一堆的破事?

好在,夏莫覺得自己還挺講道理挺仁慈的,不打算跟個小妖精計較,他對紫藤蘿說:“房子是你弄亂的,讓你恢覆原樣是不可能了,但是你得給我打掃幹凈。”

紫藤蘿萬萬沒想到夏莫竟然這麽輕易就放過了它,感激得沖著夏莫連連鞠躬,而後它的藤蔓順著樓層,爬進了房子裏。王軍正任勞任怨又提心吊膽的在房子裏收拾,突然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只見有什麽東西從窗戶裏爬了進來,隨即,那東西麻利的打開了其他關閉的窗戶,不一會兒,更多東西爬進來了,借著外面的燈光,王軍看清那竟是無數半透明的枝條藤蔓。

王軍站在原地,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這些藤蔓,臉上十分鎮定,心裏慌得一匹。

這是什麽鬼東西?夏莫該不會出事了吧?

王軍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跑,只見藤蔓不知從哪兒找來許多垃圾袋,將地上不能用的東西拾起來裝進垃圾袋裏,能用的盡量恢覆原狀,不多一會兒,等夏莫帶著大黑它們溜溜噠噠回來時,房子已經被清理的差不多了,紫藤蘿的枝蔓正拿著拖把和抹布進行最後的清掃。

紫藤蘿禍禍了不少東西,要完全恢覆原樣是不可能的,不過,卻比他們剛進門時好多了,起碼能住人了。家裏還有很多電器都還能湊合用,情況比夏莫預計的要好。

簡單跟目瞪口呆的王軍解釋了幾句,夏莫就把他打發去扔垃圾了。完了,夏莫躺在沙發上,拿出手機點外賣。擱平時,鼠寶和大黑早湊過來,吵吵著讓夏莫給它們買買買了,但它們今天被夏莫身上的氣息震懾住了,有點不太敢跟他親近。最後還是夏莫開口問它們,它們才點了些自己喜歡吃的東西。

待外賣小哥陸續把東西送到,一頓飯吃下來,鼠寶早就把剛才那點害怕忘幹凈了,吃得肚皮溜圓,窩在夏莫腿邊上,睡得呼呼響。

夏莫戳戳它的肥肚皮,把它丟給大黑,然後起身去找了換洗的衣服,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回到主臥,躺在大床上,夏莫漸漸睡了過去。

待他睜開眼睛,他站在了一條熱鬧非凡的街道上。街道上的人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戲服,隨處可見正在拍戲和等待拍戲的人,還有數不清的游客在好奇的張望著,不時發出歡呼聲。然而,這些人大多五官模糊,有些甚至根本就沒有臉。

這一切,讓熱鬧的街道平添了幾分詭異。

夏莫像個最普通的游客一般,信步閑庭的走在街頭,很快,他走進了一座仿制的王府中,來到後院的紫藤蘿花架下。

明明是飄雪的季節,紫藤蘿滿樹繁花開得如火如荼,夏莫坐在花架下的石凳上,他輕輕打了個指響,石桌上瞬間擺滿了食物——炸雞、漢堡、烤翅、薯條、可樂、冰淇淋……所有的食物,都是雙份。

片刻後,夢境憑空起了大風,紫藤花在風中撲簌簌的落,忽然間,夢境褪去了色彩,天地間只剩下黑白灰三色。很快,有人攜著滿身寒氣,自雪中走來。

夏莫撚起一朵灰色的小花,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隨即,他吹了一口氣,灰色的小花瞬間變回了原本的色澤,顫顫巍巍飛了起來,轉瞬,便飛出了王府。

待細小的花朵消失在漫天白雪中,夏莫看向風雪中的來人,粲然一笑。

“沈諾。你還記得小時候,我說過要請你吃炸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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