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內麗小姐槍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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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很亂,像個性愛游戲的戰場。

麥克拿走床單,卷成一團放在角落裏,讓裏昂坐在床上。

暖氣很快讓整個房間暖和起來。

裏昂垂頭喪氣地望著地板,身上臟得不成樣子,不知道被普利茲的打手踹了幾腳。

麥克說:“把衣服脫掉。”

“什麽?”

“看看你有沒有骨折。”

“應該沒有,我感覺得到。”

麥克蹲下來,在他的肋骨上輕輕按了幾下。裏昂偶爾會皺眉,但沒有表現出劇痛難忍的模樣。

“很好,看來你很能挨打。”

“他們是什麽人?”

“你最好不要知道,等天亮了我們就各走各的。如果你過得還不錯,最近不妨去遠一點的地方度個假。”麥克一邊說一邊幫他處理身上的傷口。裏昂身上大多是重擊之下的淤青和紅腫,也有幾處皮膚破裂出血。麥克看到他左手手腕上方有一道血痕,大概是在倉庫裏摔倒時被地上的玻璃劃破的,傷口很深,還在流血。

麥克用簡易止血帶為他包紮,裏昂似乎沒有感到疼痛,他的心思一直四處亂晃。

“在你看來,你覺得我過得不錯?”他問麥克。

“我不知道,也許還可以,你有自己的工作,也會有自己的生活。”

“也許。”裏昂覺得這個話題並不適合在這個時候提起,於是又問,“那個人叫普利茲·瓊斯,是我知道的那個瓊斯家族的老頭嗎?”

“叫這個名字的人不多。”麥克沒有對他隱瞞,是因為他覺得裏昂雖然很年輕,近似於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但他畢竟是個職業殺手。即使他需要被保護,也不是那種家長監管式的保護。

“他很難對付,我父親一直說最好能避開為黑幫幹活,殺來殺去,全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家夥。”

“所以他經常接的委托是什麽?”

“什麽都有。”裏昂說,“我之前告訴過你,他想去殺某個警官的家人,他對工作不是很挑剔。”

麥克低著頭,仔仔細細地替他的手腕消毒,然後像是閑聊似的問:“你呢?你會不會接這樣的委托?”

裏昂竟然沒有遲疑,搖了搖頭說:“我不想和我的父親一樣,只當個三流殺手。”

“不如你來說說看對一流殺手的看法。”麥克其實並不想問這樣的問題,殺手之間沒有等級之分,他們在做的都是奪人性命的事。但是如果暗殺只發生在那些滿手血腥的惡人之間,他的內心會稍微好過一點。

裏昂的回答來得很快,他說:“我的心中沒有一流殺手,只有白獵鷹。”

“我明白,艾倫是你的偶像。”麥克忽然覺得好笑,裏昂每次帶著讚賞崇拜的語調提到艾倫時,都會讓他產生忍俊不禁的感覺。這時的裏昂就像家裏的一個小弟弟,學校很糟糕,同學們也不友好,但他還是會追逐偶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你想和他一樣嗎?”

“我可能沒法和他一樣。”

“為什麽?”麥克問,“你不喜歡他了?”

“當然不是,我永遠都會喜歡他,即使……”裏昂停頓了一下說,“即使他討厭我,覺得我不過是個追星族。”

“他不討厭你。”麥克說,“如果他討厭你就不會冒險去救你,我想你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做。”

“再多告訴我一點吧。”

“告訴你什麽?”

“關於他的事。”裏昂說,“他實在離我太遠了,我有點看不清他真正的樣子,也不知道怎麽才能和他一樣。也許你會覺得我很煩人,盡在你面前說這些沒關緊要的話,聊你的搭檔,打聽你的工作。”

“我沒覺得你很煩人,實際上我們身邊有個更愛提問的家夥。有時候你認為沒關緊要的話,對他來說很重要。”

“那你能回答我嗎?”

“關於艾倫的事?他很聰明,又能幹,對槍了如指掌。我和他玩過一個游戲,他蒙著眼睛,我讓他聽子彈上膛的聲音,他就能答對那支槍的型號和子彈的種類。”麥克想了想說,“他還很英俊,是個迷人的家夥,如果要混進什麽地方而不被發現,幾乎沒有女孩可以對他說不行,有時候對男孩也一樣管用。”

“是的,他的演技無可挑剔,可以瞞天過海。”裏昂誠心誠意地說,“我很難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他,他就像,就像……”

“就像白獵鷹。”麥克說。

“對,白獵鷹,這真是最適合他的稱號。”

“我想他自己也很喜歡這個稱呼。”

“你覺得你能和他分享這個稱號嗎?”裏昂問。

“當然不能。白獵鷹永遠都是他一個人,但他在這個世上並不孤獨。任何人都不可能只靠自己活著,有些人看起來或許形單影只,一定也會有可以支撐他心靈的人存在。”

“即使那個支撐他心靈的人已經死了,不在了。”裏昂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麥克輕輕拍了一下他那只已經包紮得非常完美的手腕,裏昂覺得那種幹燥、安心的感覺讓他的心變得很柔軟。

“好了,再讓我看看你的額頭,希望車禍那一下不會讓你破相。”

“我還是想知道你們和普利茲·瓊斯是怎麽扯上關系的。”

“就是你剛才聽到的那樣,我們接了個委托,艾倫殺了他的兒子。”

“可他看起來並沒有多關心兒子的死活。”裏昂說,“我能感覺出來,我想你也能。”

“聽我的,你應該離他遠一點,到他看不見的地方去。”

“你不想我卷進這件事,但似乎已經來不及了。說不定你會需要一個幫手,我肯定不能像斯科特先生那樣什麽事都能辦成,不過應該也能派上點用處。”裏昂說,“而且我還很想知道。”

“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為什麽他不再是獨行殺手。”裏昂看著麥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他已經隱約感覺到了一些,但還遠遠不夠。

麥克伸手擡起他的腦袋,用沾濕的紙巾替他擦掉額頭上的血,清理傷口中的異物。

裏昂似乎還想說點什麽,麥克在他額頭的傷口上貼了一塊創可貼。

“你會挨上比這次還嚴重的揍,說不定會在半路被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子彈打死。”

“我沒關系。”裏昂說,“這本來就是職業殺手的人生。”

麥克從他的眼睛裏看到的不是沖動,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也許這也會是影響他一生的決定。麥克說:“說不定你可以見見我們的中介人。”

“你願意帶我去見他?”裏昂感到很意外,他知道同時見到殺手和中介人等同於闖入他人的私人領域,對方的一切或許都不再成為秘密,會招來無法預見的意外和災難。可同時,他的心中又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激動和興奮,白獵鷹對他來說就像一個巨大神秘的寶藏,讓他沈迷不已,心中充滿敬畏和好奇。

“我真的可以去見他?”裏昂反覆地問麥克,“你確定嗎?”

“是的,我確定,反正你已經把我們摸透了。”

“我知道白獵鷹有個很出色的中介人。”裏昂說,“我已經開始緊張了,聽說他待人很嚴厲。”

麥克想了一會兒,想到艾倫這時會怎麽回答,然後他笑了笑說:“他不是嚴厲,而是刻薄,千萬別和他對著幹。但是如果他覺得你還不錯,也許會給你一些建議。”

夜晚過得很快,麥克洗了個澡把自己弄幹凈,好在回去時不那麽狼狽。從浴室的鏡子裏看自己的臉,嘴角被打破的地方腫起來,他嘆了口氣,臉上掛彩很難瞞得過去。

天亮時他到旅館的櫃臺邊打電話,一小時後,昆廷開車把他們接走。

麥克和大個子從車窗中伸出來的拳頭對碰了一下說:“你好夥計。”

“你好。”

裏昂對這個黑大個十分好奇,他看起來像個打手,表情嚴肅非常嚇人。實際上他對接下去會發生的事都很好奇,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點緊張和憂慮。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路上沒有發生什麽意外。抵達內麗小姐槍店時,陰沈的天氣開始轉好,在這冬日裏終於迎來一絲溫暖的陽光。

裏昂望著明亮的槍店以及店門上方的招牌。他見過很多隱藏在城市中的秘密地點,但大多本身看起來也很不正經,最多只能維持表面的正常經營。但內麗小姐槍店完全不同,她看起來很美,像一位閃閃發光的女神。裏昂忍不住在心中用了“她”這個代詞,似乎在他看見的那一瞬間,這個地方就有了生命。

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直到麥克在他背上輕推了一下,於是他就往前走。裏昂沒有看到什麽暗門和密道,他們直截了當地從正門走進去。槍店的內部也一樣令人驚喜,槍械整齊地排列著,金屬表面閃爍著嶄新的光,只要走近貨架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槍油味。

裏昂一下就愛上了這個地方,如果他是個愛槍的人,一定會把這裏奉為聖地。

朱蒂坐在櫃臺後面翻看槍械雜志,麥克向她打招呼,她頭也不擡地說:“聽說你挨揍了?艾倫還不知道。”

“反正他也受了傷。”

“難兄難弟。”朱蒂卷曲濃密的睫毛忽閃了一下,裏昂經過她身邊時,她轉過視線向他投去一瞥。裏昂敏銳地感覺到她的目光,也向她望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朱蒂看了一眼櫃臺上的卡片說:“打折卡,什麽型號的槍都有,想怎麽改裝都可以。”

裏昂只好拿了一張印著折扣字樣的卡片說:“謝謝。”

“不客氣。”朱蒂說完就不再理會他。

穿過走廊,裏昂看到一道陽光。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這裏就像一個普通的家,到處都是玻璃窗,沒有銅墻鐵壁的保護,沒有密室一樣的房間。

打開門,一個普普通通的會客室出現在他面前。

這扇門充滿魔力,為他開啟了一個神秘世界。

“你可以隨便坐,當然最好不要坐在露比的椅子上,他對面的座位和沙發雖然沒那麽舒適,但通常坐在那裏的人不太能感覺到這個問題。他剛走開了,我去找找他。”麥克友善地提醒,“不要碰任何東西,不管你碰了什麽,他都會知道。”

裏昂問:“這裏有監視器嗎?”

“我想應該沒有,但他不是靠監視器。”麥克說,“一開始我也不相信,但他真的什麽都知道。”

“好的,我什麽都不碰。”裏昂向他保證,但他沒想到麥克真會把他獨自留在這個房間裏。這個一定隱藏著白獵鷹無數秘密的房間,這個無所不知的情報專家的辦公室,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裏昂看到在那張巨大的辦公桌的一角,堆放著一疊又一疊的資料,也許那是白獵鷹接受過的委托,也許是那些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們不為人知的秘辛,只要走過去隨意瞟上幾眼就能收獲頗豐。但是這種念頭僅僅只是因為本能的好奇在心中一閃而過,他的目光被另一樣東西牢牢地吸引住了。

那是個擺放在窗邊的小搖床,上午溫暖的陽光從玻璃窗外照進來,在小床上留下一道溫和美麗的淡金色光芒。

一個小嬰兒趴在床裏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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