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煜腦子斷片了半分鐘左右, 這才開始遲緩地運作起來，開始處理教導主任講的話。

嚴律的成績被屏蔽了？

全省前十？

他赤/裸/著上半身，盤腿坐在床上, 呆呆地舉著電話, 然後回頭戳了戳嚴律的肩膀。

“阿律, 你好像考了全省前十？”

嚴律懶洋洋地坐起身，他倚著床頭, 長臂一伸，自然地把顧煜摟在懷中。

“成績出來了？唔, 需要我幫你查查分數嗎？”

顧煜還呆怔在原地, 他臉上慢慢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直接激動地撲進嚴律的懷中。

“阿律, 全省前十啊！！！”

嚴律低笑了聲, 手慢慢撫過顧煜光滑的後背，從他白凈柔軟的脖頸一直滑落到尾椎骨, 顧煜身子微微戰栗了一下。

“傻崽子，你家老攻厲害嗎？”

他的聲音還有些暗啞，帶著幾分朦朧的睡意，聽著卻讓人面紅耳赤。

聽到老攻這個稱呼時, 顧煜又擡起頭來, 氣弱地瞪了一眼嚴律。

“嚴同學, 你是誰家的老攻？喊出來是要負責任的。”

老攻這個稱呼是顧煜高考後碰到‘緊急’情況下沖動叫出來的, 然後就成為了嚴律最喜歡拿出來調笑自家崽子的梗。

事情的起因是嚴律在奶茶店幫顧煜買奶茶時, 被另外一個男生搭訕了。

那個男生居然異常直接地問嚴律想不想操他, 還站得離嚴律極近，甚至想要伸手抓住嚴律的胳膊。

嚴律冷漠地瞥了那人一眼，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臟般地立即移開了視線。

他接過店員遞給他的奶茶，轉身就看到了氣得頭上都在冒煙的顧煜。

顧煜沈著臉，他一只耳機垂在胸前，插著兜，半瞇著眼睛，冷冷地直視著那人。

是誰在覬覦自己的老攻？

正當嚴律以為顧煜又要拾起被他冷落已久的校霸大佬身份時，顧煜連跨幾步，直接緊緊地抱住了自己。

顧煜將頭搭在嚴律的肩膀上，像是護食的小松鼠般，扭頭瞪著那人問道。

“怎麽，你找我家老攻有事情嗎？”

噗嗤一聲，顧煜將吸管插入到屬於自己的那杯奶茶，用力吸了一口，又遞給嚴律。

嚴律忍著笑，會意地就著顧煜含過的吸管，慢慢地喝了幾小口後就又遞回給顧煜。

不敢喝多，喝多了傻崽子依然會跟自己生氣。

畢竟奶茶是流在傻崽子身體裏的另一種血液。

顧煜時吃真醋時吃假醋，但每次顧煜吃起醋來，嚴律都是半推半就地陪著他玩吃醋游戲。

嚴律先是故意裝作緊張擔憂的模樣，然後慢慢花心思哄著小崽子，中途顧煜經常會氣著氣著就莫名其妙地被抱到了床上，最後兩人重歸於好。

因為顧煜的反應實在是太好玩了，所以嚴律一直樂此不疲地陪小崽子玩這個游戲。

沈廷樂無數次親眼見證了兩人故意吃醋又快快樂樂地和好的游戲全程。

麻木的他現在已經完全提不起解開兩人故意產生的誤會的念頭。

呵，這兩人之間的小情趣，他實在是看不懂了。

從那之後，嚴律就開始以‘傻崽子家的老攻’自稱了，顧煜在心中偷樂，表面上依舊假裝矜持地生氣。

電話依舊還在接通狀態中，顧煜講的話一字不漏地傳到教導主任的耳中。

為什麽每個字他都聽得懂，但連成一句話，再加上主語後，他就完全聽不明白了呢？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機界面，上面顯示的的確是嚴律的電話。

他又將手機放回到耳邊，聲音發著顫，他試探性地問道，“餵？嚴律？”

顧煜本以為自己已經掛斷了電話，卻沒想到電話裏會突兀地傳出來教導主任的聲音。

他嚇了好大一跳，率直地問道，“主任，您還聽著呢。”

教導主任依舊有些渾渾噩噩，甚至忘記了自己報喜的原本目的。

“…你怎麽會拿著嚴律的手機？還和他睡在一起？”

顧煜為了報兩年前教導主任堅持不讓自己和嚴律做同桌的仇，他大咧咧地說道。

“因為嚴律的手機裏存了我的指紋，我可以隨意解鎖，所以自然可以幫他接電話，而且我和他已經住在一起很久了，我們一直睡在同一張床上。”

然後他像想起來什麽事情般，故意拖著語調，慢慢地說道。

“哦，對了，主任，忘了告訴你了，我們很早很早之前就在一起了。”

教導主任在抽屜裏翻著速效救心丸：“……”

不像話！！這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他猛然間想起來好幾次撞見這對被他公開表彰過的學習小組時，這兩人的距離都過於親密，甚至有幾次嚴律還捧著顧煜的頭，看著就像要俯身下去接吻一般。

…當時他居然還天真地以為嚴律真的是要幫顧煜糾正發音。

還有幾次英語老師在早讀時路過他們相互背誦，神情詭異地告訴他這兩人念的是戀愛電影裏的臺詞。

當時他在想，這覆習英語的涉獵範圍也太過廣泛了吧。

…現在他知道了，這兩人根本就是用英語在相互調情撩對方。

可惡，是他大意了！

教導主任痛心疾首地在自己筆記本上多加了一條‘男男之間不得關系過密’的校規草案。

“主任，沒什麽事情的話我先掛了？”

“等等，把電話給嚴律！”

顧煜就是孩子氣地要故意氣教導主任，他對嚴律的稱呼都變化了。

“老攻，給你電話。”

嚴律接過電話，“主任，是我。”

教導主任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笑道，“嚴律，恭喜你進入全省前十啊！”

嚴律左手用被子裹住光/溜/溜的顧煜，怕他在空調房裏會著涼，右手舉著電話，謙虛地說道。

“都是老師們的功勞。”

“志願具體怎麽填你想好了嗎？其實a大的排名近幾年要比b大要前……”

“謝謝主任，我已經決定好要去b大了。”

“你今天下午有時間回學校一趟嗎？學校這邊……”

這頭嚴律還在和教導主任講著電話，顧煜的電話也跟著震動起來，他接起電話。

“餵，爸？”

顧平山頗具穿透力的話語傳過來，他吼道。

“你這小兔崽子幹什麽去了？出成績也不跟我說一聲！你小子的排名居然真的能夠到b大！你是不是樂瘋了，忘記了你還有個苦苦等待成績的老爸？！”

辦公室內，顧平山查到成績的那一刻直接扯下了自己的領帶，在辦公室內大步繞了好幾圈，比公司簽下了上十億的大合同還要激動。

還躺在嚴律懷中的顧煜楞了一下，不敢置信地喃喃重覆道。

“真的…真的能夠到b大？”

原本自持穩重的顧平山現在已經高興得快要瘋魔了，冷靜的金秘書接過他丟在桌上的電話，確認道。

“是的，少爺。”

顧煜還舉著手機，他怔怔地擡頭，同嚴律說道。

“阿律，我好像真的能夠跟你一起去讀b大了。”

嚴律看到顧煜臉上那帶著點茫然與不敢相信的神情，掛斷教導主任的電話。

他沖動地俯下身去，錮著顧煜的手腕，把顧煜狠狠地壓在床上。

嚴律強壓下心底突然翻滾上來的那點心疼，不住地深深吻著顧煜的唇，喃喃地說道。

“崽子，我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學校辦公室中，突然被掛斷電話的教導主任突然轉身對還在悠閑地品著茶的高老師說道。

“高老師。”

老高還閉著眼睛，陶醉地輕嗅著茶杯中傳來的香氣，“嗯，主任？”

“你知道嗎？你們班的嚴律和顧煜在一起了。”

然後他又咬牙切齒地強調道，“而且，很早就在一起了。”

老高猛然睜開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他手一抖，不銹鋼茶杯砰一聲墜到地上，在硬鐵杯壁上砸出一個小窟窿來。

“…在一起？男女的那種在一起？”

教導主任忽然有一種報覆得逞的快感，“剛才我打電話給嚴律報喜時，還是顧煜接的電話，高老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老高頭腦被那句‘在一起’刷了屏，他呆呆地搖搖頭。

“意味著顧煜和嚴律昨晚睡在一起，而且顧煜還能解鎖嚴律的手機。”

老高突然傻笑了起來，嚇得教導主任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刺激到了他。

他像是沒聽到教導主任剛才說的話般，自言自語地說道。

“我知道了，這意味著，以後我真的可以喝他們的喜酒了。”

教導主任又繼續低下頭找出剛被自己塞回抽屜的速效救心丸：“……”

包庇！高老師絕對有包庇這一對小情侶！

————

兩人下午手牽手地回學校時，教導主任死死地盯著他們牽在一起的手，老高倒面色自然，樂呵呵地拍了拍他們倆的肩膀，調侃地說道。

“以後辦喜酒時記得要請老師啊，老師也算你們半個牽線人了。”

準備高考分享時，嚴律當著教導主任的面，居然真的就開口說道。

“感謝老師，感謝我的男朋友顧煜……”

教導主任黑著臉叫停，“掐掉這一句話！不能鼓勵大家早戀！”

嚴律‘哦’了聲，去掉了個字，“感謝一直陪伴在我身邊、不離不棄的朋友顧煜……”

教導主任頭痛地揪了一把快要掉光的頭發：“……”

為什麽要特意提到顧煜，這聽起來就很有故事啊。

兩人從學校出來後，嚴律忽然提議道，“崽子，要不要回小學看看？”

顧煜遲疑地問道，“警衛會放我們進去嗎？而且小學生這時候已經放學了吧。”

嚴律揉揉顧煜的頭，打消了他的疑慮，“沒事，我已經和老師說好了，老師說她已經和保安打好了招呼。”

顧煜好奇地問道，“你現在還有和小學的老師聯系？”

嚴律笑了笑，“我和老師們一直都保持著聯系，有時候還會請她們出來吃飯。”

顧煜低著頭，踢了一腳角落裏的易拉罐，“以前我一直以為你性情淡漠，現在才發現不是這樣的……”

嚴律打斷了他的話，他轉過頭溫柔地凝視著顧煜。

“我只是對那些曾經幫助過我、傳授給我知識和我深愛的人不冷漠而已。”

顧煜怔了怔，用小拇指悄悄勾緊了嚴律的小拇指。

顧煜回到小學後，話閘子就像被徹底打開了一般，他指著升旗臺，懷念地說道。

“當年，你站在升旗臺上領獎時還帶著很醜的大紅花，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記得，我還記得升旗儀式結束後，還有一個小男生一直盯了我很久，站在操場上很久都沒有去上早課，後來還被老師揪著耳朵拎了回去，是你嗎？崽子。”

顧煜的騰一下紅了，他別扭地說道，“我就是對你一見鐘情了，怎麽著了？”

嚴律好笑地說道，“一見鐘情？崽子，那時候你才多小？”

顧煜不服氣地說道，“小怎麽了，小就分辨不出心跳得太快不正常嗎？就感覺不出看到一個人就莫名歡喜的甜蜜煩惱嗎？雖然我也知道小時懵懂的心動稱不上真正的喜歡……”

“但我對你的喜歡還是經歷住了時間的考驗，所以我這叫戀愛版笨鳥先飛。”

顧煜指著樓廊邊上的窗戶，“那時候我還沒窗戶高，我還特地天天打籃球喝牛奶，琢磨著長高的辦法，不然每天踮著腳從窗戶偷看你，實在是很麻煩。”

他的話語中還帶了些小得意。

“還有，每次換座位時我都要用零食賄賂別人，讓我換到靠窗的位置，因為從那個位置往外望去，正好可以看到你上體育課。”

顧煜坐在窗戶前的白色棱臺上，他喃喃地說道，“那真是我小學時看到過的最好的風景。”

走到嚴律班級門口前，顧煜還在興致勃勃地比劃著。

“當初給你放雨傘時，我就是藏在這裏，然後咻一下跑到了盡頭處那個很隱蔽的角落，當時我看著你從我面前經過，心都快蹦出來了。”

嚴律突然說道，“傻崽子，你要不要再嘗試跑一次？”

顧煜驚訝地‘啊’了一聲，然後更加興奮了，“好啊！”

如多年前一般，嚴律坐在當年的位置上，顧煜則放輕步伐，悄悄走到班級後門，假裝放了個東西。

做完這一切，他就開始緊張地敲門。

感受到屋內有動靜後，顧煜正打算轉身離開，卻沒想到門突兀地被拉開，然後他的手腕就被嚴律緊緊地攥住了。

他根本還來不及逃跑。

嚴律微微松開手上的力道，對著發楞的顧煜輕聲說道。

“崽子，我抓到你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時光可以倒流，當年我一定不會輕易離開學校，非得把那個偷偷給我送傘送藥送英語書、當眾給我唱情歌卻沒有勇氣跟我告白的小傻子揪出來才行。”

然後嚴律單膝跪下，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簡樸的銀戒出來。

銀戒上刻著兩人的姓名縮寫，映著溫暖的淡紅夕陽光芒。

他舉著銀戒，望著顧煜，認真地說道。

“這算是第一次非正式求婚吧，戲劇節那次不算。”

“我記得你曾經和沈廷樂說過談戀愛要冷靜矜持，所以為了能在30歲之前順利同你結婚，我決定從今年開始求婚，等求上十次的時候，你就不要再矜持下去了好不好？”

顧煜的身子微微發顫，那時他和沈廷樂說那番話純粹就是為了給段王八蛋添堵。

並不代表他個人的真實想法。

嚴律深呼吸一口氣，鄭重地問道，“顧煜，我們永遠永遠在一起好嗎？”

顧煜咧開嘴笑了棋類，然而眼睛卻開始發紅，隨後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同樣跪在地上，接過嚴律的戒指，然後小心翼翼地帶到手上。

他撲到嚴律的懷中，嚴律緊緊地回抱住他，顧煜笑著，卻又是哭著說道。

“好。”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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