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安剛做完手術, 身體還有些虛弱，她輕聲說道。收藏本站

“小律以前跟我說，想跟小煜一起上b大, 他應該是沒有出國的想法吧。”

尹立秋也隨著放低了聲調, 他笑道。

“我也就是隨便一提, 想不想，去不去, 肯定是他自己做決定的，我們也只是能夠多給他提供一條選擇的路而已。”

然而兩人聲音太低, 顧煜精神又有些恍惚, 便沒有聽到他們接下來的對話。

他滿腦子都是如果嚴律出國那麽自己怎麽辦、要不要也跟著出國的問題。

尹安正好打開門, 見顧煜上了一趟廁所回來後便臉色煞白, 還將指節捏得發紅, 不由得驚訝又擔心地問道。

“小煜，你面色怎麽那麽差？”

顧煜不吭聲, 他扯起嘴角，艱難地笑了笑，走進待客室中，步伐虛軟。

世界像突然被熄滅了燈, 他惶惶地張望著四方, 卻發現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孤獨地立在黑暗當中。

就這樣心神不寧地想了幾天, 他在腦海中構思了無數種可能, 做好了相應的打算。

如果嚴律要出國, 他就跟嚴律一起備考雅思托福, 努力跟他被同一所高中錄取。

如果嚴律選擇不出國，那麽他就繼續為了考上b大而發憤圖強。

幾天後，終於到了顧平山約定好的那次晚餐。

出發之前，顧煜最後一次合上快被自己翻爛了的《答案之書》。

他幾乎從頭翻到了尾，嚴重違背了書裏的隨機性原則，也沒有找到滿意的答案。

顧煜知道其實答案就在自己心裏。

他自私地並不希望嚴律出國。

晚餐上，從平時在校的學習狀況聊到對未來職業的規劃，尹立秋和嚴律兩人一直在不停地聊天，連飯都顧不得上吃。

就連尹安都插不上話，更別提顧煜了。

顧煜坐在嚴律身旁，豎起耳朵，提心吊膽地等尹立秋和嚴律說出國的事情，有些魂不守舍的。

好好的一塊牛排都快被他碎屍萬段了，他也沒有叉起來吃掉。

雖然和尹立秋在聊天，但嚴律一直留著份心神在顧煜身上。

見顧煜胃口不好，他連忙問道，“要不要給你換道菜？”

顧煜搖搖頭，小口小口地艱難吃掉冷掉的牛排，示意嚴律別管他。

嚴律怎麽可能不理他，每次顧煜一出神，他就會故作生氣地瞥自家崽子一眼，提醒他要專心吃飯。

對面的顧平山在內心暗暗感慨道，果然一物降一物，這桀驁不馴的小兔崽子竟也有如此溫順的時候。

他老了，管不動這小兔崽子，以後還是交給嚴律來管吧。

省心。

用完正餐後，尹立秋起身，“小律，你跟我來，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

顧煜的身子突然繃緊，他偷偷扯了扯嚴律的衣角，擡頭看向他，有些許惶惶不安。

嚴律則以為自家崽子是因為黏自己黏得緊，所以才會拉自己的衣角。

他在顧平山和尹安面前，不好做太過，便也只笑著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就跟著尹立秋走向轉角處的小隔間去了。

嚴律剛走不到一分鐘，坐立不安的顧煜便也借口上廁所，躲在小隔間外面。

通過他們的口型和肢體動作去猜測他們在聊什麽。

當嚴律合上門時，尹立秋便開門見山地問道，“小律，你有出國讀高中的想法嗎？”

嚴律訝然，“出國念書？”

“你成績好，抗壓能力強，也拿過英語演講大賽的冠軍，如果你自己有這個念頭的話，舅舅可以幫你承擔學費和生活費，也可以幫你聯系轉學。”

嚴律想都沒想，便要下意識地立刻拒絕，尹立秋看出嚴律的想法，笑著說道。

“別急著拒絕我，我知道你想和小煜一起讀b大，但是這件事情是關乎你人生的走向的，你先想清楚，再告訴我答案。”

嚴律知道這也是尹立秋的一番好意，只能無奈地點點頭，再加上兩人還不算特別熟，他也不好強硬地拒絕到底。

“好，我會認真考慮的。”

看到尹立秋說出那句‘你想出國嗎’後，又看到嚴律遲疑地點頭，顧煜心裏的溫度幾乎是一瞬間跌到零點。

顧煜感覺自己所有的血液都被凍結住了，尖銳的冰碴將血管刺出無數個洞來。

他只是簡單地邁出一小步，渾身上下卻都在叫囂著疼痛。

在快走出轉角時，嚴律突然頓下腳步，手微微攥緊，他轉過身，鄭重地對尹立秋說道。

“舅舅，其實我已經考慮好了，我很感謝您願意給我提供這樣一個寶貴的機會，但是很抱歉，要讓您失望了，在高中和本科階段，我暫時還不想出國。”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尹立秋了然地點頭，他戲謔地問道。

“是因為小煜嗎？”

嚴律楞了片刻，大方地承認道，“對。”

既然嚴律不願意，尹立秋便幹脆地放棄了這個話題，他接著跟嚴律聊天。

“好，我跟你說，b大旁邊有特別多好吃的，當時我上大學時，隔三差五地就要去找b大的同學蹭飯，你和小煜以後啊，先租個房，然後……”

回到家中，晚上入睡前，顧煜躺在被窩裏，攬著那只小白熊，背對著嚴律。

在嚴律要出去關燈時，他轉身，心神不定地拉住了嚴律的衣角，問道。

“阿律，你有什麽事情想跟我說嗎？”

嚴律根本沒有將尹立秋提出的出國一事放在心上，他想，難道崽子是在暗示他還沒告白？

他溫柔地揉揉崽子的小腦袋，“你希望我跟你說什麽。”

顧煜將頭埋在毛茸茸的熊的腦袋中，“如果你實在不想告訴我的話，也可以。”

他有些黯然地想到，難道嚴律決定出國了，卻不告訴他？

嚴律以為顧煜還在說告白的事情，故意逗他道。

“我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崽子，別著急。”

顧煜悶悶地‘嗯’了聲，鉆進被窩裏，小聲說道，“晚安。”

嚴律幫他掖好被子，又關上燈，“晚安，我的崽子。”

沈廷樂得知了尹立秋是嚴律舅舅的事情，也知道這幾天老大一直在為嚴律可能要出國而郁郁不樂，但他堅信嚴律是不打算出國的。

肯定又是碰到嚴律就變成敏感體質的老大誤會了。

但第二天上課時，他路過嚴律座位時，便見嚴律專註地看著托福的作文書。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臉有些腫，心想不會又要自己打自己臉吧。

沈廷樂小心翼翼地問道，“嚴律，你不會真的要跟你舅舅出國吧？”

嚴律不知道沈廷樂是從哪裏知道的消息，否認道，“當然不。”

“…那你看托福的書做什麽？”

嚴律埋頭看書，用熒光筆圈出美文中的好詞好句，然後又細心地幫顧煜寫好合適的用法。

“我在給顧煜挑美文，這本作文書裏面有許多高級詞匯。”

沈廷樂拍拍胸脯，長嘆一口氣，“噢，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去國外讀高中了，我就說到時候老大怎麽辦。”

要是兩人在一起後又分開了，嚴律還不得成為老大畢生的執念？

“當然不會，我就算出國，也一定要卷走你家老大。”

沈廷樂放下懸著的心後也輕松了許多，“那老大他一定樂得找不著北了。”

放學時，嚴律發現尹立秋給自己連續打了好幾個電話，他便到走廊回撥了過去。

尹立秋正準備登機，“餵，嚴律，對，我就是想問下你，有沒有打算暑假去c國旅游，你可以和顧煜一起，散散心，緩解下壓力，還可以鍛煉英語。”

去c國旅游對嚴律吸引力一般，最吸引他的是和顧煜一起旅游，而且只有兩個人。

他唇角上揚，一口答應下來，“好。”

“那你最近找時間盡快辦一下簽證吧，小煜那邊我也告訴顧平山了。”

“好，我這就去辦簽證。”

顧煜在教室收拾抽屜時，便發現了嚴律抽屜裏的托福作文書。

他心慌意亂地想問嚴律是不是要出國時，又正好聽到了那句‘這就去辦簽證’。

掛在左耳上的耳機裏傳來哀傷的【未必明天就會有以後】，他再也聽不下去了，暴躁地一把扯掉耳機。

嚴律正好回到班級上，他下意識抓住嚴律的袖子，手因為太過緊張而有些用力。

嚴律看著自己被攥成一團的袖子，失笑道。

“崽子，怎麽了？”

話到嘴邊，顧煜卻硬是問不出來了。

就跟那句‘我喜歡你’，他憋了那麽多年也沒有說出來一模一樣。

“你…你要去辦簽證做什麽？”

嚴律揉揉他的頭，想到可以和顧煜一起去旅游，不由得心情大好，故意賣了個關子。

“到時候再告訴你。”

“對了，崽子，我這幾天要先回我家住一段時間了，我媽剛出院，需要人照顧，你一個人在家要照顧好自己，我每天晚上都會給你打電話……”

尹立秋還清了他曾為嚴律墊下的賭債錢，還多給了顧煜好幾十萬，作為感謝他幫助嚴律的一點小心意。

顧煜拒絕了好多次，可是尹立秋卻強硬地塞給了他。

後來顧煜就將那張卡鎖在了抽屜裏，準備平常就讓它在抽屜裏安靜地落灰。

等他和嚴律結婚那天，他再將全部的錢都捐出去。

但是這也讓顧煜感到一絲恐慌，他覺得他和嚴律之間的羈絆正在日漸淡薄。

嚴律要辦簽證，準備考托福，也要開始回家去住了，兩人的交集會不會越來越少……

顧煜突然打斷了嚴律的話，他低聲說道。

“你會不會某一天，連聲再見都不說，就悄悄地離開我了。”

嚴律怔然，他轉過身，輕輕地扯了扯顧煜的耳朵。

“崽子，你又做了什麽噩夢？這個‘離開’的假設前提永遠也不會存在，我不能回答你。”

見顧煜還是垂頭不說話，嚴律便好笑地將自己的手臂伸出來，故意逗顧煜笑。

“來，你隨便掐，我一定喊痛。”

顧煜深呼吸好幾次，都沒能成功喘上氣來，像被沖到沙灘上暴曬的魚一般。

他將頭埋在顧煜懷裏，側頭望著漸漸黑下來的窗外，眼眶漸漸濕潤起來，他啞聲道。

“沒什麽，就是噩夢太真實了。”

嚴律見自家崽子像只受驚的小刺猬，心疼地撫摸著他的後背，安慰道。

“再過幾天，等我媽身體好起來後，我就回家陪你了，如果你睡不著，或者半夜做了噩夢，被嚇醒了，就給我打電話，知道了嗎？”

顧煜特別怕黑，以前他一個人在家睡覺時，客廳和走廊的燈都會亮一晚上。

他晚上不得不去關掉房間的燈時，也是戰戰兢兢地走到門口，然後迅速按掉開關，再咻一下跑回床上，鉆到被窩中。

好一會兒才能平靜下心情來。

嚴律想，等高考結束後，兩人都成年了，睡在同一張床上也沒有太多顧忌的時候，崽子應該就再也沒有晚上自己去關燈的煩惱了。

他又想到顧煜決不肯輕易麻煩自己的個性，將他的額前碎發理整齊，又在他的額頭落下輕輕一吻。

“千萬不要覺得會吵醒我，聽你的聲音入睡，我可能會笑著做一晚上的美夢。”

嚴律只覺得顧煜環住自己的手猛然縮緊，然後顧煜將頭埋得更深了。

他的聲音微不可聞，“我好害怕，我醒來之後…發現自己還沒從那場噩夢中真正地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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