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最後一節課上課時顧煜就已經看到了駛進校園的大巴，他也顧不得打開手機檢查有沒有消息, 一下課就立刻跑去了停車的廣場。

他緊盯著大巴的門, 同學們一個個有說有笑地下來, 卻一直沒有看到嚴律的身影。

最後一個下來的人是孤零零的白正明。

他叫住白正明，“嚴律呢？”

“噢，他說要回家拿衣服, 就在家門口的公交車站提前下車了。”

顧煜失望地松開手，垂下頭, “…這樣子。”

白正明見顧煜情緒不對, 問道, “對了, 你沒看手機嗎？嚴律一出訓練營就給你回了一路的消息。”

顧煜一怔，剛剛看到大巴時他就什麽都忘記了，此刻才想起檢查消息來, “是嗎？”

白正明不想多提這個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的混蛋。

“是啊，我想問他題目來著，然後他說自己忙，等下再教我，我問他忙什麽, 他說忙著回覆你消息, 然後這一忙就忙到了下車。”

白正明說到後面時顧煜已經打開了手機，看著手機裏瞬間湧進來的99+的消息, 沒有見到嚴律的失落立時不翼而飛。

他一心撲在嚴律的回覆中, 以至於忘記了搭理白正明。

接連被嚴律和顧煜無視的白正明：“……”

戀愛使人眼瞎, 使人耳聾，使人失去朋友。

被推到人群外面的淩睿幾乎是靠氣場開道，才擠到白正明身邊，他吃味地問道。

“你有空問嚴律題目，怎麽沒回我的消息？”

白正明引火燒身，他有些著急地解釋道，“我就是在想你問我的題……”

淩睿的臉色又黑下來，“那你怎麽不回我？”

“因為沒想出來……”

淩睿竟然無言以對，隨即他又咬牙切齒地說道，“回覆比答案重要，你知道嗎？”

白正明不解地問道，“可是你是在問我題啊，沒解出來，我怎麽回你？……”

淩睿盯了白正明好半天，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白正明，你是不是所有的技能點都加到了智商上？”

說完，他轉身拔腿就走，臉色黑得嚇人，一路過來的同學都遠遠地避開了他，不敢招惹這位大佬。

跟在後面的白正明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只是莫名地擔心暴躁過度的淩睿。

“你放心，我一定會更加努力學習的，爭取第一時間就解出題目，然後立刻回覆你……”

淩睿的腳步放緩了些，像是在故意等白正明追上自己。

他仍板著臉，“以後不管會與不會，都必須要回覆我的消息。”

白正明認真地點頭，“好。”

淩睿面色才好轉起來，他自然地接過白正明的書包，“我積累了很多題想問你……”

操場上，顧煜瀏覽完嚴律回覆的全部消息，卻還是想和嚴律一同回家，便給嚴律發了條短信過去。

【我在學校等你，我們一起回家吧】

他的手機幾乎是下一秒就震動了起來，顧煜拿起手機一看，是嚴律的回覆。

【好，等我】

顧煜的唇角微微上揚，心情愉悅地回了班。

此時已經很晚了，班上只剩下段涵一人，段涵從桌裏掏出兩罐菠蘿啤來。

“喝嗎？我們聊聊天。”

顧煜瞥了桌上的啤酒，不知道段涵在發什麽瘋，居然選擇在教室裏喝酒。

“不喝，嚴律不喜歡酒味。”

“這沒有什麽度數，我都是當飲料來喝的。”

“不喝。”

段涵毫不在意地打開易拉罐，往喉嚨中灌了好幾口，“知道你不喝，所以買的這兩罐都是給我自己喝的。”

喝了幾口後，段涵突然問道，“顧煜，嚴律家欠的賭債是不是你幫他還的？”

顧煜幹脆地承認道，“是。”

然後他又警告段涵，“其他再丟臉的事情都無所謂，這件事情你一定不能告訴他。”

“怎麽，你不想讓他覺得他欠你良多嗎？”

“他本不就欠我什麽，都是我自願的。”

“你找他做家教也是為了這件事情吧，你爸是不是扣光了你的零用錢來給嚴律發工資？”

“反正我爸也不會讓我餓死，幾年的零用錢都扣光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顧煜，你真是……”

段涵的話還沒說完，嚴律就推開門走了進來，他緊抿著唇，視線牢牢地鎖在顧煜身上。

顧煜回過頭，楞在原地。

他不知道嚴律在門外站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東西。

段涵卻很識趣地立刻拎起書包，順手收拾走垃圾，話都不多說半句，就立刻離開了教室。

嚴律一言不發，直接上前一步，攥緊了顧煜的手，拉著顧煜往小黑屋快步走去。

他的步伐極快，顧煜幾乎是傻楞楞地跟在後面。

顧煜的腦子還處在轉頭就看到了嚴律的空白時刻，就連嚴律帶著他往小黑屋走去時，他也沒反應過來。

直到嚴律將他帶進逼仄狹小卻又足夠私密的小黑屋，並且關上門時，他才猛然驚覺不對。

小黑屋真實學名應為小書屋，所有班級後面都有這樣一個小小的隔間，裏面是一整排靠墻的書櫃，每個人都可以在書櫃認領一個格子，用來擺放自己的書。

而小書屋之所以會被戲稱為小黑屋，正是因為它極其狹窄，一間屋子只容兩人與書櫃並存。

所以當嚴律把門關上後，兩人幾乎是緊緊地相貼在一起，再也沒有多餘的地方允許他們遠離對方。

嚴律毫不掩飾地直接抱住顧煜，將頭埋到顧煜散發著青草香味的松軟頭發中。

他暫時不想提賭債的事情，只是低聲說道，“崽子，我回來了。”

段涵說的話猶在耳邊。

如果嚴律只是感謝他的付出，是絕不會用這種方式去報答他的。

顧煜在內心裏掙紮了幾秒，終是做出了回應，擡起手輕輕環住了嚴律的腰。

他就是再患得患失，再不敢輕舉妄動，也早已明白他和嚴律的距離早就越過了正常朋友的界限。

感受到顧煜的回應，嚴律心裏一動，他以往抱住顧煜時，顧煜從來不敢擡眼看他。

可如今顧煜卻擡起了頭，他眼神清澈，還蒙著一層看不清的朦朧霧氣。

今天顧煜出乎意料地大膽，以往這只小刺猬早就躲到了地洞的最底層，有時候甚至還會鉆到土裏害羞地裝死。

嚴律低下頭，慢慢靠近那雙黑琉璃般清亮的眸子，想要看清楚裏面究竟寫了什麽。

顧煜緊張地屏住了呼吸，呆楞楞地看著逐漸逼近的嚴律，四肢僵硬。

這時班門口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喊話，“18班還有沒有人！要鎖門了！”

此時已經七點半了，巡邏的保安要檢查各班的鎖門情況，確保各班所有人都離校了。

嚴律眸光一沈，要不是門衛那一聲粗嗓子喚回了他僅存的一絲理智，他可能真的要狠狠吻下去了。

他用額頭貼著顧煜的額頭，“我的崽子…我們先回家”

顧煜依舊傻傻地點頭，沒有反應過來自己錯過了什麽，“好。”

嚴律先幫顧煜理好衣領，才打開小黑屋的門，對保安說道，“有人，我們現在就走。”

在走出小黑屋的時候，顧煜忽然頓住腳步，從後面擁住了他，而後極輕極快地在他脖子後面落下一吻。

這輕輕一吻溫柔得如同春風拂面，其中暗藏的心意卻滾燙得灼人。

傻崽子居然偷偷啄了他一口。

嚴律只覺得所有血液都迅速倒流回大腦，他瞬間將所有被發現的嚴重後果都拋到了腦後，也顧不上什麽學習最重要的道理了。

他幾乎是在剎那間轉過身去，重重地將顧煜壓回到書架上，也不理會班級門口站著的目瞪口呆的保安，反手直接鎖上小書屋的門。

顧煜被牢牢錮在嚴律懷裏，無處可躲。

心虛的他將頭貼在嚴律的胸膛上，還帶著討好意味地蹭了蹭。

嚴律覺得自己八成是要折在這裏了。

傻崽子也只膽大了一時半會，此刻根本不敢擡頭看他，甚至像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子般在討好他。

嚴律低下頭來，在顧煜的耳垂上覆下密密麻麻的吻來。

沿著耳廓，從耳朵上方一直溫柔地吻到耳垂。

顧煜在他懷中微微顫抖著，頭埋得愈發深，原本只是偏粉的耳垂被吻成了暧昧的血紅色。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調，“崽子，你剛才做什麽了？”

顧煜不敢承認，他不自覺地摟得更緊了

見他不答話，嚴律不管不顧地又沿著顧煜的耳垂一路吻下去，聽著門外保安的步伐聲漸漸靠近，顧煜終是求饒道。

他極小聲地辯解，“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嚴律摟在顧煜腰上的手猛然縮緊，“嗯？不小心？”

門外保安暴躁的話語聲已經傳到兩人耳朵中，“同學，你們幹啥子呢！要關門了！”

顧煜被嚴律磨得沒辦法了，終是以低不可聞的聲音承認道，“故意的。”

然後他終於敢擡起頭，在嚴律的心口處落下珍重的一吻。

這滾燙的一吻似是要融化那一層薄薄的校服，直接烙在嚴律的心尖上。

“那你呢？”

顧煜其實想問‘那你為什麽吻我’，但他還是不敢把話問全了。

雖然他心底已經有了答案。

感覺到保安就要破門而入了，嚴律貼心地幫顧煜整理好淩亂的頭發，他將下巴靠在顧煜的頭上，輕撫著顧煜的後背。

“我不僅是故意的，還是有預謀的。”

門外，保安已經拎出了全校的鑰匙，在其中苦苦找著18班的鑰匙，一連串的鑰匙碰撞著叮當作響。

“同學，你們再不出來，我就要開門了！”

顧煜不舍得這個擁抱，但想到保安就要破門而入了，他也只能悶悶地說道。

“我們出去吧，被保安發現不好。”

話雖這般說，顧煜卻什麽動作都沒有，還賴在嚴律懷中不肯動彈，連往外走的姿勢也沒有擺出。

感受到崽子的不情願，嚴律又摟得緊了些，他附在顧煜的耳旁寵溺地說道。

“好，我們先回家。”

顧煜好不容易恢覆正常的臉龐又無法抑制地燒了起來，現在光是回家這個詞就足以讓顧煜面紅耳赤了。

嚴律捏捏顧煜紅著的臉，一本正經地說道，“瘦了，是不是太想我了。”

嚴律的指尖有些薄繭，捏在臉上有些癢癢的，顧煜感覺自己的臉應當紅得不能見人了。

他佯怒地瞪了嚴律一眼，卻又眼眸含笑，瞪得毫無氣勢。

“你才離開三天，我怎麽會瘦？”

“可能是思念過度了吧，我今天回覆你的消息都回覆得手酸了。”

顧煜得寸進尺，恃寵而驕，“那我以後不發了”

嚴律低笑出聲來，“我錯了，我手酸得特別高興，特別幸福。”

顧煜哼道，“這還差不多。”

保安大叔忍無可忍了，“同學，你們究竟走不走啊！”

嚴律揚聲道，“走，我們現在就走。”

而後他自然而又堅定地握住顧煜的手，“走吧，崽子，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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