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畫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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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後的第一次班會課一般都是班內成績點評大會。

老高沒有像其他老師把全部人的成績都投影到屏幕上,他只將前十名和進步顯著的同學的排名打到了大屏幕上。

原本還以為自己進步巨大的沈廷樂一看大屏幕, 瞬間驚嘆道。

“臥槽, 老大你這是打了興奮劑再去考場考試, 還是有了買記憶面包的渠道?為什麽不帶我一起飛?”

顧煜丟給沈廷樂一本買多了的練習題,“來,帶你一起飛。”

沈廷樂苦兮兮地接過練習冊, 不甘心地問道,“有沒有躺著就能起飛的方法?”

“有, 做白日夢最快了, 一分鐘就可以瞬間起飛了。”

“……”

“或者你給自己綁個竄天猴, 也是眨眼間就上天了。”

“…我刷題還不行嗎?!”

打開練習冊寫上自己的名字, 沈廷樂又幽幽地嘆道。

“這是學校的陰謀吧,從1班包圍18班,最後奪取高考勝利的革命道路, 這難道是以教導主任為代表的一中領導人在領導高考中逐步摸索出來的一條具有一中特色的發展道路?”

白正明對沈廷樂刮目相看,“沈廷樂,你政治還背得挺熟的。”

顧煜無情地揭破真相,“你想多了,他就只會這一段, 還是因為上課打游戲被政治老師罰抄了三十遍, 所以才記下來的。”

白正明:“……”

老高放出題目為【高考必勝】的ppt,他掃視了一圈在底下激動地討論成績的同學們。

“同學們, 首先, 在表揚具體的個人之前, 我想先表揚下我們18班,我們這次平均分超過了17和16班,沒有人!”

老高停了片刻,一字一頓地說道。

“沒有人再敢說我們班都是垃圾處理廠了!這口氣是你們自己掙來的,老師也為你們感到自豪!”

他雙手倚在講臺上,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調侃道。

“當時我一看到成績,就覺得自己期末很可能會輸掉賭約,想一想就覺得興奮得睡不著覺,甚至大半夜在某寶上查起了訂橫幅的價格。”

底下傳來一片笑聲,老高一揮手,做了個‘收’的手勢,班級裏立刻鴉雀無聲。

“如果可以,我願意訂上五十條橫幅,也希望有更多的同學能夠加入賭約,只要我帶18班一天,這個賭約就永遠有效!”

18班剛好50個人,50條橫幅也就代表著所有人都加入了賭約。

淩睿帶頭鼓起掌來,掌聲清脆有力,其餘人被他帶動著也跟著鼓起掌來。

掌聲經久不息,老高連續做了好幾個‘收’的手勢,掌聲都遲遲沒有停下來,反而愈來愈盛。

老高這個月的辛苦付出大家都看在眼裏。

無論是早讀課還是晚自習,他永遠都會提前出現在班裏,來回巡視著,問大家有沒有不會的數學題。

有時他甚至還能順便解決幾道簡單的物理化學題。

每當有同學問他題目時,他一定會耐心地一個個步驟講解下去。

18班普遍基礎不好,他就反覆講上三四遍,甚至還會去翻出同類型的幾道題,布置下去,讓大家鞏固練習。

他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就算學生放棄了自己,老師也必須在無邊的學海中拼命把學生打撈起來,決不放棄每一個學生。

作為班主任,他不只關心數學的作業考試情況,其他科的情況他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有時候晚自習他還會特地找考差的同學出來談心,和他們談天論地講人生,鼓勵他們繼續努力下去。

就連批改好的數學試卷也不僅僅只有個冰冷的分數,老高有時候會熬夜細細翻看每個人的試卷,然後寫上針對性的學習指導意見。

就連顧煜這樣對數學深惡痛絕的人都因為老高而漸漸喜歡上了數學。

老高眼圈悄悄地紅了,聲音有點哽咽,“我希望能夠陪伴18班走過這三年,去親眼見證大家這三年的進步,也希望大家能夠在兩年後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學!”

下面的同學嚷嚷起來,“高老師別走!要一直帶我們班啊!”

老高故作輕松地笑道,“會的!你們放心吧,我肯定會將你們班帶到畢業的!”

然而當他轉身的時候,嚴律卻看到老高偷偷地抹去了眼角的淚。

老高自己也無法做主能否留在18班,但像他這麽優秀的老師,下學期其實最有可能被調回到1班。

想到這個可能性後,嚴律突然理解了顧煜的不安全感。

不知道,不確定身旁的人是否有一天會離開自己。

然後一輩子都再也沒有相遇的可能性,從此淪為最熟悉的陌生人。

想到這,嚴律就覺得心痛得快要窒息。

他拿出顧煜專屬的【b大計劃】,在上面描了一枝玫瑰花的枝幹,枝頂只繪上了一片栩栩如生的玫瑰花瓣,花瓣鮮嫩欲滴。

枝幹的底端延伸出一片綠葉,嚴律在綠葉的旁邊標上了顧煜這次的年級排名。

顧煜好奇地探過頭來,“你在畫什麽?”

“寫實化你的進步,你每考完一次試,我就畫一片綠葉和花瓣,等到高考那天,這朵玫瑰花就畫全了。”

而他也就可以拿著這枝玫瑰花向傻崽子告白了。

顧煜趴在桌上,出神地凝視著嚴律好看的側顏,又看了看本子上的尚是雛形的玫瑰花。

“對了,玫瑰花上的刺呢?”

“被玫瑰花自己拔了。”

顧煜笑起來,“玫瑰花還可以自己拔刺?它拔的時候痛不痛?”

“唔,它害怕傷到心愛的人,所以就自己拔了,雖然拔的時候很痛,但是因為想到可以和心愛的人無所顧忌地擁抱,所以它內心並不痛苦,反而十分快樂和幸福。”

顧煜聽著嚴律低啞的嗓音,有種他在對自己說情話的錯覺,兩頰差點又要燒起來。

他望著白紙上空蕩蕩的枝幹,又嘆了一口氣。

“那假如我退步了,你還會增加綠葉和花瓣嗎?”

嚴律正用淺紅色鉛筆給花瓣塗抹上色,聞言,他手中畫筆一頓。

“無論你考得好還是不好,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和一起你去分析做錯題的原因,當然也會給這枝玫瑰添上綠葉和花瓣。”

嚴律其實不擅長安慰別人,安慰別人對他來說是一項需要付出很多感情的事情。

而他則願意慢慢哄著顧煜,直到他開心為止。

“成績的低谷期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風會刮多烈,雨會下多大,風雨又會持續多久,沒有人會知道,穿越過暴風雨,能不能見到彩虹,也是未知數。”

“然而,彩虹並不是穿越這場暴風雨的勇士的獎勵與認可,穿越的過程才是能夠懸掛在勇士衣領前的勳章,結果至少有三分是天註定的,但過程則是你可以把握的。”

顧煜能夠感受到嚴律正在盡可能地給他煲著雞湯,但他心裏還是有點惶恐不安。

“萬一我無法穿越過這場狂風暴雨呢?”

“那我也就只好陪著你一同淋雨,拼命拉著你向前奔跑了。”

顧煜將頭枕在手臂上,偏著頭望向低頭認真畫畫的嚴律。

他的眼神從嚴律柔和的眉眼間掠過,跳至高挺的鼻梁,最後滑落到他精致的唇珠上。

他想,或許嚴律也是有那麽一點點喜歡自己的吧。

一個月前,他如果問嚴律這句話,嚴律定會冷漠而又現實地回他一句,那你就被暴風雨攔在b大門外吧。

不像嚴律如今的回答,有自己,也有他,有現在,也有未來。

就像以海枯石爛為期的莊重誓言般。

也許再等幾年,等他再堅持不懈地纏嚴律幾年,他就真的能夠成功纏嚴律一輩子了呢?

顧煜還在胡思亂想著的時候,嚴律在玫瑰花的右下角又畫了兩只q版小人。

一只小人沮喪地抱著雙膝坐在地上,頭埋在膝蓋中,背對著另外一只擔憂的小人。

透明身體裏的紅心碎裂成兩半。

另一只小人則拼命地黏合著那顆碎裂的紅心,發現黏合不了後,他便小心翼翼地捧出自己的紅心,想偷偷塞給心碎的小人。

嚴律將【b大計劃】遞給顧煜,輕柔地摸了摸顧煜的頭。

“如果你因為退步而心碎了,我就把自己的心掏給你。”

顧煜用手指摩挲著那顆紅心,仿佛真的貼在嚴律的胸口感受到了那顆強烈跳動著的熾熱心臟,指尖被灼得發燙。

他像被勾了魂般,呆呆地將手貼回自己的心口。

似乎如此就能讓兩個人的心臟近距離地接觸著,互相感受到彼此間蘊於行動中的真摯心意。

忽然間,一張照片從筆記本中掉了出來,顧煜撿起來,發現正是以前那張p過的b大校園門口圖。

還是原先的b大門口,只是照片上多了一個人。

原先的照片上原本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而現在嚴律站在他身旁,凝視著笑得一臉傻氣的他。

兩人距離極近,幾乎貼在一起,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摟到對方的腰。

可能是因為角度問題,他竟然覺得嚴律的目光帶了點寵溺的意味。

直令他心跳加速。

顧煜驚喜地說道,“你居然連照片也換了?!”

“對,換成了我們兩個人的合照。”

顧煜一不留神,居然把心裏話說了出來,“啊,好想要張小圖,可以放在錢包裏。”

嚴律失笑,“p的圖不真實,我們下周末去爬山時可以一起拍一張。”

而後嚴律又仿若不經意地順便提道,“我也想把我們兩人的合照放在錢包裏,放在書桌前,放到床頭櫃前,放到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這句話顧煜聽到一半時,心思便完全撲進了這張新的照片上,再也分不出半絲去聽嚴律說話。

因為他又發現了照片上一個不尋常的地方。

原本的照片上天晴氣朗,萬裏無雲,而新的照片上卻飄著兩朵厚重的奶白色雲彩。

而且這雲彩居然是獨特且非自然的愛心狀雲彩。

並且還是兩朵相連的愛心,親昵地勾在一塊兒。

剎那間,他又想起了英語試卷上教鞭上的小愛心。

難道說,這真的不是錯覺,不是他在自作多情,而是嚴律的確在明裏暗裏地…向他比心?

顧煜呆呆地轉頭望向嚴律,嘴唇蠕動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有勇氣說出那句話。

雖然那句話已經在他心底演習了千百遍。

在與嚴律不經意對視的下課時間,在偷偷跟著嚴律回家的羊腸小徑上,在臺底下專註地凝望著嚴律發言的升旗儀式上。

他都在心底反反覆覆地重溫那一句短短的、卻需要積攢巨大勇氣的告白。

阿律,我很喜歡你,如果你不討厭我的話,你…能不能考慮也喜歡一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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