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掉馬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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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個考場中可能既有成績優異的學生, 也有年級的吊車尾。

高一上學期時, 顧煜為了能和嚴律一個考場,或者說讓嚴律註意到自己,可以說是拜遍了所有的廟, 求遍了各路神仙。

連月老廟他都順路去拜了一拜。

那時,顧煜頂著火辣辣的大太陽, 從山腳虔誠地爬到山頂, 足足爬了一個小時。

而沈廷樂則舒舒服服地坐在車裏, 吹著空調, 喝著冰可樂,看著電影,幾分鐘就從山腳到了廟前的停車場。

沈廷樂在車裏看完了一場電影, 顧煜才遲遲地爬到山頂,他拉下車窗,疑惑道。

“老大,為什麽你根本不在意成績,拜佛還這麽積極?”

顧煜喘著粗氣, 也不顧石頭被曬得滾燙, 便坐在石頭上休息,他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懂什麽…這, 這是執念。”

沈廷樂縮了縮頭, 又癱回柔軟的車座上, 點開了一部新的電影。

老大真的好奇怪,非得給自己找虐,也不知道他在求什麽,求個心安嗎。

顧煜走進廟中時,累得已經快要虛脫了。

這座山太高,除了每日要做功課的僧侶,很少有人會爬上來。

他跪在蒲團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頭,先是祈求所愛之人身體健康,然後默默地許下和嚴律一個考場的小心願。

最後才貪心地許下和嚴律一輩子的終極心願。

每天至少有幾千萬人虔誠地向上天祈願,祈禱幸福,祈禱健康,祈禱發財。

而他的心願太過渺小,不過滄海中的一粒粟米。

所以上天遲遲沒有回應。

大抵是這個心願被他許過了無數遍,在吹熄生日蠟燭的瞬息,在看到流星的剎那,在跪下磕頭的時候。

上天或許是聽到了太多次,聽得不耐煩了,所以終於應驗了一次。

這次月考,他和嚴律一個考場。

月考當天早上,嚴律打開臥室的房門時,顧煜已經洗漱完畢,坐在客廳裏,翻著語文的寫作素材。

顧煜披上了他的外套,薄薄的褲兜裏還揣著一塊東西,看形狀應該是從他那裏拿走的風油精。

看著傻崽子緊張的模樣,嚴律失笑,“這是月考,又不是高考,我怎麽感覺你要上戰場了?”

顧煜嚴陣以待,“有什麽區別嗎,我這就要拿著筆去橫掃敵方題目了。”

嚴律彎腰穿上鞋,問道,“你怎麽穿著我的外套?”

顧煜聞言裹緊了外套,“蹭蹭你的學霸氣運。”

嚴律直起身,將肩上的書包卸下,丟到旁邊的桌子上。

“過來,我告訴你學霸氣運是怎麽蹭的。”

顧煜走到嚴律面前,他剛疑惑地開口,“怎麽……”

剩下的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就被拽入了一個炙熱的懷抱。

嚴律伸出雙手,輕輕抱住了顧煜。

顧煜渾身僵硬得像塊木頭似的,但內心卻又酥化成了一淌水。

他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只好直楞楞地垂在身側,任由嚴律把他往懷裏帶去。

顧煜的腦袋擱在嚴律的肩膀上,嚴律呼出的溫熱氣息灑在顧煜脖子處。

他的嘴唇不小心擦過了顧煜的耳朵,顧煜的耳朵騰一下燒了起來,紅得暧昧/誘/惑。

嚴律又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裏帶著點啞。

“不要緊張,不要懷疑自己,我相信你會有進步的。”

然後他便若無其事地放開了顧煜,拎起書包打開門,“走了,崽子。”

顧煜渾渾噩噩地背上書包,腿腳發軟。

他仿佛不會走路了,左腳絆右腳,差點摔跤。

嚴律眼瞧著顧煜連路都走不穩了,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崽子,回神!”

顧煜的神回過來了片刻,卻又因為嚴律握住了他的手,繼續飄到了萬裏以上的雲端中。

嚴律嘆氣,反手自然地牢牢握住顧煜的手,“別摔了。”

嚴律握得很用力,卻又很小心,顧煜沒有掙脫,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被他牽著。

顧煜刻意放慢了步伐,不想那麽快走完這段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嚴律也走得比平常要緩慢許多。

平常十分鐘的路程,被兩人硬生生地走成了二十分鐘。

嚴律走得慢歸慢,但路上還是一直在提醒著顧煜語文考試中的註意事項。

顧煜一路暈乎乎地來到了考場,踏進考場時,他才發現嚴律前面坐著的居然是肖揚。

看座位表時,他眼裏只有嚴律和自己的名字,暫時屏蔽了其他人。

結果遺漏了這個禍害。

肖揚看到他時,還斯文地扶了下眼鏡,笑著向他打了個招呼。

顧煜一看到他笑,就覺得他肯定還有後續的陰謀詭計在等著自己,胃一陣絞痛。

嚴律跟在他後面,肖揚也向他打了個招呼,嚴律冷冰冰地問道,“請問你是?”

肖揚啞然,“我是……”

嚴律坐到位置上,低下頭來,看都不看肖揚,“不認識,考試了。”

上午第一場考試是語文,顧煜驚喜地發現嚴律押中了好幾道題,一路下來竟然答得十分順暢。

他牢記著嚴律對他說的那句話——“你是要考高分,不是要考滿分,永遠不要盯著你不會的題,把註意力放在你能攻克的題目上。”

不會的題都被他選擇性無視了,絲毫不影響他的好心態。

年級倒一當久了,這點心理承受能力顧煜還是有的。

交卷後,顧煜站起身來,收拾著草稿紙,興奮地對嚴律說道。

“考的都是你總結的知識點!保守估計至少能及格,說不定能上百。”

嚴律揉揉顧煜的頭,眼神溫柔,“傻崽子,即便我總結了,你背不下來也沒有用,這是你自己的努力成果。”

顧煜得寸進尺,“如果我考上一百有什麽獎勵?”

“你是要物質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顧煜權衡半天,貪心地要求道,“都要。”

嚴律一口答應下來,“好,但是保密。”

物質與精神俱存的,那就只有他自己了。

肖揚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裏,他沈默地收拾完桌子,將一張不起眼的小紙條緊緊攥在了手心裏。

下午的考試是數學。

顧煜不擅長的學科有六,語數英物化生皆榜上有名,其中最不擅長的還是數學。

比起語文,他的速度明顯慢了很多,當嚴律開始翻頁做大題時,他還在死磕選擇題。

正在顧煜緊皺著眉,煩躁地在草稿上演算題目時,一個小紙團被丟到了他的腳邊。

緊接著就是監考老師的怒吼,“你們兩個怎麽回事,傳什麽紙條?!”

全考場都被打斷了思路,不知所措地看著講臺上發怒的監考老師。

顧煜茫然地擡起頭,正好對上監考老師燃燒著怒火的雙眼。

監考老師冷冷地說道,“第二列第一排和第三排的考生,考完試後跟我去教導主任辦公室一趟!”

第二列第一排和第三排的考生正是肖揚和顧煜。

監考老師走下臺來,面色陰沈地撿起顧煜腳旁的紙團,打開一看,正是選擇題的答案。

他警告地看了眼顧煜,沒有當眾說什麽‘好自為之’的重話。

但什麽重話都比不過這一個既輕蔑又憐憫的眼神。

顧煜幾乎是無法遏制地憤怒起來,他啪一聲折斷了手上的鉛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居然被汙蔑作弊了。

他是真沒有想到肖揚居然會冒著和他一同背處分的風險,故意給他傳答案。

說不定事後還會反咬他一口,說是被他威脅才會給他丟答案的。

嚴律趁老師不註意,微不可查地偏過頭,無聲地比了一句話的口型。

“我相信你。”

顧煜看懂了嚴律的口型,想起嚴律給他出針對性的數學題,為他翻上學期的習題冊,從茫茫題海中給他一道道挑題的艱辛。

於是他強自鎮定下來,接著繼續做下去。

可能是被剛才的事情刺激到了,顧煜的思路出奇地清晰,填空題不至於完全不會寫了,十幾分一道的大題也能寫出五六分來。

數學考試結束後,監考老師記下了顧煜和肖揚的名字,又單獨收走了他們的考試試卷,帶他們來到了教導主任的辦公室。

嚴律也跟在顧煜身旁,陪著沈默的顧煜。

他想要逗面色陰沈的顧煜笑,絞盡腦汁地搜刮了幾個冷笑話。

“你知道皮卡丘站起來是什麽嗎?”

顧煜情緒低落,“什麽?”

嚴律一本正經地揭開謎底,“皮卡兵。”

顧煜笑了起來,眉間籠罩的陰霾也消散了些。

嚴律又問道,“你知道皮卡丘跑起來是什麽嗎?”

顧煜搖搖頭。

“是皮卡乒乓乒乓乒乓乒乓。”

顧煜聯想了下字型,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

趁傻崽子情緒有所好轉,嚴律安慰道,“沒事的,不要擔心。”

顧煜知道嚴律之所以會講冷笑話,全是為了逗自己開心,“嚴律,謝謝你。”

“大恩不言謝,不如以身相許。”

顧煜又楞住了,沒反應過來‘以身相許’這個詞是玩笑話還是真心話。

但嚴律已經轉頭和監考老師說起話來了。

監考老師認得嚴律,奇怪地問道,“嚴律,你去做什麽?”

嚴律恭敬地回答道,“老師好,我是顧煜的同桌,我不相信他會作弊,想和他一起去辦公室說清楚這件事情。”

或許是嚴律的年級第一光環加持,監考老師對他的態度比較溫和。

“你放心,作弊的同學呢,學校一定會懲罰,但沒有作弊的同學,學校也絕對不會冤枉的。”

嚴律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老師。”

監考老師連忙擺手,“哎,沒事沒事,事情還是要查清楚才能下結論。”

他又開玩笑似地說道,“你轉到18班也不過一個多月,就和顧煜關系這麽鐵了?”

嚴律笑笑,沒有應下這句話。

四人到了教導主任後,監考老師向教導主任說清楚了情況,又將紙條遞給主任。

教導主任揉著眉心,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他首先看向嚴律,“嚴律,你怎麽在這?”

嚴律鎮定自若,“主任,我認為顧煜沒有作弊。”

教導主任攤開紙條,“他沒有作弊,那肖揚為什麽要傳紙條給他?”

嚴律冷淡地瞥了眼肖揚,“主任,這件事情應該是肖揚同學的私事了。”

“好,那你怎麽證明顧煜沒有作弊?”

“首先看答案,肖揚紙條上的最後一道選擇題答案是a,但正確答案應該是d,而顧煜選對了。”

肖揚發話了,他委屈地解釋道,“顧同學在逼我傳答案時,說過他自己會改幾個答案。”

嚴律面無表情,氣勢愈發懾人,他小心地拿起顧煜的試卷。

“肖同學,你是不是覺得試卷上這些選擇題都是顧煜隨便蒙的?所以你才覺得你可以隨便汙蔑顧煜作弊?”

嚴律又轉過身,一字一頓地對教導主任說道,“主任,我請求讓高老師改動題目的幾個數字,其他條件不變,讓顧煜現場再做一遍,這樣就知道到底是誰在說謊了。”

教導主任點頭同意了,讓監考老師把老高叫來。

肖揚的額頭上開始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來。

在等候老高來的時候,嚴律已經開始動手改題了。

得益於他數學長期145以上的非人成績,教導主任也就任他開始改了。

短短十分鐘,嚴律已經將12道選擇題的數字改變完畢。

老高來了後,嚴律將改後的題目交給他,同時建議道。

“高老師,有些題是純理論題,我覺得你可以考顧煜相關的知識點,這樣比較公平。”

老高也不相信顧煜會作弊,他非常幹脆地當著教導主任的面考起了顧煜,顧煜也十分給老高爭氣,所有問題都回答出來了。

教導主任以前是教數學出身的,老高和顧煜這一答一問下來,心裏也有了點底。

他將改動後的試卷遞給顧煜,“再做一遍,旁邊寫下過程。”

這次的數學選擇題十分簡單,所以顧煜做得還算順利,嚴律在旁看顧煜做完後,還現場指點了他幾個更便捷的方法。

老高看完試卷,對教導主任點頭道,“都是對的。”

教導主任轉頭看向臉色蒼白的肖揚,嚴厲地問道,“肖同學,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肖揚冷汗直冒,嘴唇張張合合,硬是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教導主任大抵明白怎麽回事了,他先對顧煜和嚴律說道,“你們可以先回去了。”

嚴律頷首,拉著顧煜出了門,走遠了好幾米,還能聽見教導主任大聲的訓斥。

“肖揚,汙蔑別人作弊也是違背校規的,是要背處分的,你先把你爸媽叫來……”

白正明和淩睿守在門外,他們倆看到顧煜和嚴律進了教導主任辦公室,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嚴律簡單地解釋完後,白正明好像聯想到了什麽似的,盯著顧煜,不確定地問道。

“顧煜,你是不是在一中附小讀的?…是不是在10班?”

顧煜遲疑了片刻,“對。”

白正明眼鏡滑下了半截,他驚嘆道,“居然真的是你!”

說完,他對嚴律說道,“嚴律,當年舉報王淮作弊、幫你揍那個小胖子的人就是顧煜啊。”

嚴律驀然回頭,一把抓住顧煜的手腕,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發顫。

“那個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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