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律好不容易將桌子上的書收拾幹凈，還沒來得及尋塊抹布好好擦下這飽經風霜的桌面時，就聽到門口有人叫自己。

“嚴律，教導主任有事找你，你現在快去辦公室一趟！”

1班的新班主任沒有進門，站在離門口還有三四步距離的地方，好似18班是什麽洪水猛獸，進了會出不來一般。

他嘴裏沒有說什麽，但肢體動作已將他對18班的態度透露地十分明了，微皺著的眉，嫌棄的眼，還有那輕蔑的眼神。

他不像在看人，而像在看一堆垃圾。

嚴律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他自顧自地收拾著東西，如若未聞。

“嚴律！你聽到沒？教導主任叫你呢！學校是不會同意你轉班的，而且你跟這幫…這幫人在一起，你能學得幾分好？到時候你成績一落千丈，可不要怪學校！”

1班的班主任快被氣得跳腳，差點脫口而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跟這幫垃圾呆在一起，嚴律也只會被這幫垃圾們一同拉入深淵。

顧煜原本側趴在桌上，痞痞地閑撩撥嚴律幾句，有時溫順地幫嚴律搬些東西，有時又給嚴律搗些小亂，總之就是不能讓嚴律忽視他的存在。

聽到這句話，他面上的笑意一下全部收了起來，他站起來，狠狠一腳踹翻了後排沒人坐的椅子，1班的班主任被巨大的砰聲嚇地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而後顧煜慢慢轉過頭來，眼神陰翳，他緊盯著1班的班主任，一字一頓道，“校規中明確說了被選拔進入1班的同學可以自由選擇班級，你憑什麽幹涉他進入18班？”

然後他又拉長了音，漫不經心地說道，“喔，我知道了，年級第一不在1班，那1班多沒面子啊，而且，班主任的獎金也會被扣掉的吧？”

全班大聲哄笑起來，本來還有些排斥嚴律進入18班的人瞬間把嚴律當作班級的一員，要堅決捍衛他自由轉班的權利。

嚴律擡起頭看向顧煜的側顏，高挺的鼻梁，明亮而又充滿朝氣的眼眸，天然上挑的唇，線條流暢分明。

好看地可以分分鐘憑顏值C位出道。

顧煜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偏過頭，眨眨眼，無聲地比了‘你有沒有愛上我’的口型。

嚴律冷酷地低下頭，媽的智障。

1班的班主任是知道顧煜這個臭名昭著的校霸的，不敢和他正面杠上，只好將怒火發洩在老高上，聲音都因為憤怒而變得尖細起來。

“高老師，你能不能管管你們班裏的學生！哪有他們這樣對待老師的！”

老高原本有些佝僂的背一下子挺直了，他這人極其護短，可以說是掏心掏肺地對學生好，最看不得別的老師無緣無故訓自己班裏的學生。

所以18班的人才能忍受他那一通長篇大論，換個其他老師來，早就有人不耐煩地叫臺上的班主任早點閉嘴，別打擾他們玩游戲了。

他扭過頭，客氣卻疏離地回答道，“謝老師，既然嚴律已經轉班了，那就是18班的學生了，我的學生們就不勞你費心了。”

然後老高威嚴地咳嗽了聲，對顧煜說道，“顧煜，先坐下，別激動。”

顧煜在外人面前十分賣老高面子，挑釁地又看了1班班主任一眼後，乖乖地坐下了。

老高有點受寵若驚。

他又對嚴律說道，“嚴律，我和你一起去教導主任的辦公室。”

嚴律這回聽到話了，慢吞吞地跟在老高身後，前面氣沖沖的謝老師走得飛快，嚴律估計給他點把火，他就能咻一下竄上天了。

離開班時，他不經意間透過玻璃窗看了顧煜一眼，發現顧煜也在托著腮怔怔地盯著自己，眼神落寞，像被拋棄的小動物般可憐兮兮的。

他想起離開前顧煜大佬仰頭問他，“崽啊，你會轉回1班嗎？”

他那時候被這個‘崽啊’的稱呼惡心到了，懶得回答，現在想起來，的確應該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覆。

於是嚴律停住腳步，隔著一面臟兮兮的玻璃窗，對蜜汁憂傷的顧煜大佬冷漠地比了個口型。

“不會，傻逼。”

——————————————————

教導主任辦公室內，嚴律站在辦公桌前，老高站在他一側，瑟瑟發抖地替他阻擋著教導主任密集的飛沫式攻擊。

而1班的謝老師則站在教導主任身旁，趾高氣揚的模樣像極了皇帝身旁的大太監，要是有機會，嚴律都想贈他四個大字——狐假虎威。

“不像話！太不像話了！嚴同學你當1班是什麽？菜市場還是你家啊？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啊？還有沒有紀律了？！……”

教導主任還沒有咆哮完，嚴律就淡淡地說道，“不能轉班的話，我想申請轉學。”

教導主任一秒鐘變臉，瞬間和顏悅色起來，“小同學，這個事情我們還是可以好好商量的嘛，做事情呢，不要那麽偏激……”

嚴律：“……”教導主任變臉之快，讓他想起了國粹川劇。

“嚴律你能講講你為什麽想進18班嗎？”教導主任終於打算從根源解決問題。

“因為18班在1樓，離食堂近，而且不用走樓梯。”嚴律有點煩躁，覺得他們在耽誤自己的時間，便隨便胡謅了個理由。

“胡說八道！”教導主任的暴脾氣又上來了，“學校把1班安排在5樓是因為樓層越高越安靜！你們就是不懂學校的苦心！”

雖然這不是真正的理由，但1班教室在5樓，宿舍在7樓，都是最高層，還沒有電梯，學校愛得好沈重，他實在承受不起。

“對，我就是胡說八道，我就是想轉到18班，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幹脆地承認道。

“嚴律，你知不知道1班是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了的！那個顧煜，他爸都要直接給學校建個新校區了，都沒能把他塞進一班。”

嚴律無動於衷。

“我是不會同意你的轉班申請的，而且我還要把你的家長也叫到學校來，看他們知不知道你幹的荒唐事！”

那個男人本就對他漠不關心，他也無所謂他知不知道，母親聽到後雖然不會阻攔他，但肯定會為他擔心，而她的病情又需要靜養……

嚴律深呼吸一口氣，明白教導主任也是在為自己考慮，退了一步，“主任，這樣吧，如果我的名次下降，我就立刻轉回1班。”

“好！”

教導主任一口答應下來，他明白這個固執的年級第一松口有多不容易，而且學校是希望他能夠繼續保持優異成績，為校爭光的，而不是要與他結仇。

而且！他就不相信這人能蟬聯三年的年級第一！！！

老高在旁默不作聲，謝老師則急了，“主任，這不好吧……”

教導主任打斷謝老師的話，“那嚴律你先回去吧，你的申請我會通過的，但是……”

他頓了片刻，“…只要你名次下降，哪怕是年級第二，都要立刻轉回1班！”

嚴律頷首，一言不發，直接出門離開了，老高隨後緊跟著，眉頭緊鎖。

眼看著嚴律出門了，謝老師立刻補充上剛剛沒說完的話，“…主任，現在嚴律可是跟顧煜同桌！他這名次一掉，說不定就跟過山車般，連1班也進不去！”

教導主任不在意地揮揮手，“雖然嚴律不讓人安心，但他的成績我還是放心的，上學期期末他的成績高出第二名30多分，這種差距尋常人是很難拉開的。”

謝老師還想說什麽，教導主任面色突然一沈，“等等，你剛說嚴律和誰同桌？”

“顧煜啊主任！那個校霸！”

“……”

教導主任被驚地一口氣差點吸不上來，現在‘假校霸’嚴律成為了‘真校霸’顧煜的同桌，眼看著兩人混合雙打一統全校的日子近在咫尺，他只覺得他的世界一片灰暗。

回家種田吧，這日子，還有什麽盼頭呢？？

——————————————————

折騰了大半天，從教導主任辦公室出來時，天色已晚了，教學樓卻還是一片燈火輝煌，住校的學生們還在教室上著晚自習。

“嚴律，你是真的想轉到18班嗎？”燈影下，老高的影子被拉得極長，他轉過頭，兩鬢花白的頭發微亮。

他嘆了口氣，“嚴律，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

老高這句話一出來，嚴律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濕潤，大抵是風太大，所以眼裏才會進了沙子吧。

老高絮絮叨叨地說道，“嚴律，我知道你自尊心強，接受不了籌錢這種方式，甚至一心想著要輟學打工，我也知道你為什麽總寫不完作業，一邊打工還要一邊顧著功課，誰能吃得消啊，也就是你聰明，才沒有落下功課……”

嚴律垂著眼瞼，他需要錢，很需要很需要，不是因為錢能給他帶來多少物質的享受，而是因為它能救命。

“如果你真的是因為錢而轉到18班的話，老師這裏……”他窸窸窣窣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沓厚厚的舊錢來，遞給嚴律。

“老師自己偷偷攢著一萬多，先借給你，你以後啊，考個好大學，別浪費你的聰明腦袋，找份好工作，以後回學校看老師時你再還給老師怎麽樣。”

嚴律的喉嚨一下子哽住了。

老高不知道他父親賭博成性，母親得的是白血病，只知道他家裏貧窮，可他知道老高家裏也不富裕，還有傳言說他的小兒子是腦癱，生活過得十分艱難。

老高不高，甚至還有點矮，可總有那麽幾瞬，嚴律失心瘋了般地覺得老高的身影如此高大，是那種足以遮風擋雨的偉岸。

“老高，沒事……”他默默推回老高的手，艱難地撒了個慌，“…我真的不是因為錢才轉到18班，是因為您來18班當班主任，所以我才轉班的。”

“真的？！我猜也是哈哈，你數學好我也是有一份功勞的……”老高摸了摸頭，有些傻又有些憨地笑道。

“真的老師，我去上晚自習了，錢您要收好，不要被師娘發現了。”嚴律故作輕松地笑道。

“你說的對，她呀，每次都像裝了雷達般，總能準確接收到我私房錢的位置，我就算藏到鞋縫中，她也能給我扒出來……”

老高走出幾步後，又回頭長長嘆了口氣，“嚴律要不你還是轉回1班吧，我還是擔心你……”

“高老師，別擔心我。”

燈光，嚴律的目光堅毅，“18班不會比1班差，而且，年級第一的位置……”

他輕飄飄地說道，“…也沒有人能搶的走。”

作者有話要說：

深夜發文，作者的意識已逐漸模糊……

等等，聽說收藏評論能讓作者像磕了藥一樣迅速精神抖擻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