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秦的眼淚順著我的脖頸流濕了下面的枕巾，我卻像是被封印了般無法動彈……

他低頭親吻我臉頰，像是朝聖般那樣虔誠，“太可怕了……我每次醒來很久都無法分清自己到底是在夢裏，還是現實，何逸，我那段時間，晚上連閉眼都不敢，怕又重覆那樣的夢境……沒有人會像我這樣，就像是夢魘……”

我摸著他的臉，用拇指指腹擦掉他睫毛上粘著的淚珠，“能給我講講那個夢嗎？”

“記得不清楚……”他一個呢喃道，“可醒來就是很害怕，我們好像回到了高考前……記不清你到底對我說了什麽，但你走之後 我很迷茫又很興奮，還把周圍所有東西都砸了，夢裏的我冷靜了兩天，還有呂含雪，她一個勁的罵我，像個妖怪……但我滿腦子都是你，總覺得要找到你，非常不安，後來找到你的時候，你就……”

江秦說著說著就泣不成聲，二十多歲的男孩子，哭的像個傻子一樣無助。

我摸著他的後腦勺，“好了，都是夢，你看你慫的，哭什麽呢。”

我也做過這種夢，夢到自己死後，江秦抱著我哭的撕心裂肺，可我卻看不清那時他的樣子，也不知道周圍到底發生了什麽，後來又發生了什麽。

江秦還在死死抱著我拼命搖頭，“不！根本就比夢真實，比現實都真實！你無法理解……夢裏心痛、失去、悲傷全都是真的……”

“我理解……”

江秦聽不進去我所說的任何話。

兩個人沈默了很久之後 ，他突然悶聲問，“何逸，我是不是真的失去過你……”

“我……”

隱忍，不幹，委屈，仿佛所有的情緒在一瞬間全部變成眼淚泛著酸痛從眼眶翻湧而出。

我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告訴他是你想多了，可是張開口卻和他一起哭了。

我們能走到今天，到底犧牲了多少東西，付出了多少心血，兜兜轉轉簡直快要過去一輩子，可還是非愛他不可。

“江秦……夢裏的你，愛我嗎？”我親吻他的眼淚，撫摸他的臉頰，我渴望和他接觸更多，那樣的夢，願我們此生都不會再經歷。

“愛，愛不自知，後悔莫及，記憶裏從未做過讓自己這麽後悔的事情，只有夢境給我敲響警鐘，何逸……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我也愛你。”

不渴望嚴重，不艷羨輪回，我擁有了現在，就是擁有永恒。

沈默擁抱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江已經睡覺了，結果他問我，“何逸……告訴 我，其實是真的，對不對……”

這麽荒謬的事，有人信嗎，佛曰不可說是真的不可說，說了，沒了，該怎麽辦。

我不後悔為江秦做過的所有，我也確實沒有付出太多，我只給了他愛，還是一個人偷偷給的，被自己感動的撕心裂肺，可江秦其實一直都不欠我什麽，硬要說怪罪的話，只能怪他是個好人，讓我動心，讓我著迷。

這樣想，江秦也著實是可憐。

我親他鼻尖，啃咬他的脖頸，“你在胡說什麽。”江秦輕輕笑著會吻，“是吧，是真的吧……我失去過你。、……何逸，我想我知道……沒有夢會這樣真實……”

“……”

“最後一次做那個夢，我突然夢到了結局……我們回到高二那年，我剛剪 了頭發回到宿舍看你捂著肚子要去看醫生，我當時特別高興，你回來了，我甚至知道是夢裏的夢，我想，要結束 了，噩夢折磨我一個多月，你終於回來了，然後我就真的醒了。”

有些人流淚時怕是無法發出聲音的，我大概也是，雙鬢兩邊的頭發被淚水打濕，近在咫尺的江秦都是模糊的，“那你信嗎，信命嗎，信因果輪回信執念嗎……”

若沒有那麽深的執念或者莫大的遺憾，我又會怎麽回到過去和江秦重新開始來彌補這一切呢。

江秦緊緊抱著，“信，以前不信，現在信。”

聰明如江秦，他總是問我為什麽從高二以後我就不再和他像從前那樣親密，他察覺到了很多東西，哪怕那都是後來發現的。

可是一切都還不晚，所以，他什麽都知道。

我不能說，可他懂了。

大概是太累了，或許是交換一個非常重要的秘密是很令人疲憊的，我們就這樣相擁睡著了。

睡了有多久呢，我幾乎無法估量，總覺得像是一個世紀般的沈睡那樣漫長。

自己好像變成一絲魂魄到處飄逸，有如破碎的殘燭快要失去它最後一點餘光。

有人覺悟呼喚我，有人咆哮怒罵著，各種聲色，有如白馬過隙在我耳邊轉瞬即逝，我甚至有些悲傷的想，我不會是又死了吧？

帶著對江秦的執念重生了，在徹底得到他的時候我最後一絲魂魄終於消停了，沒有怨念了，於是我消失了？

那多可怕啊，只是想想就難過到無法呼吸。

我不想消失。

如果得 到江秦我就算完成心願，那對於被剩下的江秦來說，豈不是太殘忍了。

為什麽要把深愛你的人留下，如果 不能給他未來 的話，為何要讓一個你愛的人那樣難過。

我不想消失……

不想……

我以為我真的死了。

我好像無法醒來。

也不知道到底醒沒醒，可我的思緒在飄蕩，江秦在親吻我的，迷迷糊糊聽到他說，“寶貝兒，你體質太弱了，怎麽又發燒了。”

“你喜歡吃雞蛋羹嗎，我以前給你做過的，你嘗嘗吧。”

“我在國外學了四十三道菜，你只吃了三道，至少要把所有的都吃完吧？”

“寶貝，又要給你洗澡了，你要是知道每天被我當小兒子一樣這樣伺候，醒來會不會要殺我滅口？什麽？你不會？你會……”

“你現在不睜開眼睛看看我，可不就是在殺我嗎？你在讓我慢性自殺……”

不要，我不要傷害江秦……

為何我還不能開口說話，我到底還活著嗎。

“寶貝，今天你過生日，想要什麽？”

“你還不說話，那就獎勵你吃我的大唧 唧 吧……哈哈哈你怎麽不起來 揍死我，啊？揍我吧，踹我兩腳也行……”

“你怎麽哭了？醫生？醫生！他有反應了！”身下的床似乎震動了一下，身邊的人踉蹌著跑出去了。

江秦，別走啊，陪陪我。

親親我。

抓著我的手好嗎。

他好像又察覺到了，他說，“我聽到了聽到了，何逸，你要醒了嗎？”

他用力抓著我的手，攥的我五臟六腑都疼了，他那樣輕柔的親吻我，“要醒了嗎？老子為你愁的頭發都要白了。”

“不要……白頭發……就不帥了。”我說。

嗓子沙啞的要命。

江秦破涕為笑，“老子被你嚇的命都要沒了，你還擔心我帥不帥？”

渾身無力又酸軟，無法睜開眼睛，幸好每天都能聽到江秦在我耳邊哭，像是給我超度似得，勾著我一絲魂魄怎麽也走不開。

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

上上輩子江秦大概是個被我拋棄了的怨婦，以 至於 這輩子長的攻成這樣，還動不動就是個哭唧唧的樣子。

哭吧，哭了好，不哭，我怎麽會留下。

終於，醒了。

和江秦上次相擁而眠後，我竟然又睡了一個多月，看他削瘦的臉頰，心疼，“你不是會做四十三道菜嗎？怎麽把 自己餵的這麽瘦，我覺得肯定是菜不好吃。”

江秦連擁抱我都不敢用力，“你往後胖一斤，我就胖兩斤，好不好？”

“好……”最後變成兩個醜胖子……

“你一直能聽到我說的話嗎？”江秦摸著我的背。

這裏是病房，旁邊有一張沙發，看起來還是挺大的，應該是給江秦特意定制的，“能聽到，你真不是人，我都病了，還要我吃你大唧唧……”

江秦楞在原地，似乎是忘了自己什麽時候說過這句話了，隨後無奈的摟著我笑了，“要知道說這個你就能醒過來，我就早點餵你吃了。”

“……”

開著最漫不經心的玩笑，擁抱著差點又一次失去的愛情。

江秦和我都懂，我大概是在還債……我在地府裏躲過一次，總是要付出點兒什麽的，當重活一次誰都能承受的住呢……

好在啊，挺過來了。

一個月沒怎麽下床動彈，四肢和我都要生疏了，下床的時候感覺像是裝了假肢。

好在走了兩步就好多了，江秦好像平時總給我做按摩。

醫生說我簡直就是個奇跡，無緣無故像要沒了生命跡象……

雖然病危通知書還沒打印出來就被江秦砸了機器，竟然又恢覆如常人了。

江秦看著我笑，他懂，他知道，我死了都能活過來和他在一起，簡簡單單的昏迷怎麽可能讓我從此離開。

我這一病，就成功躲過了一個新，沒了到底要不要跟何向過年的煩惱，最後江秦陪我在醫院裏過的。

江秦說這期間他們都來看過我。

我坐在床上問他，“誰啊？”

江秦：“你公公婆 婆 。”

“臥槽……那我怎麽沒聽到？”

江秦搖頭，“也許地你只能聽到我的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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