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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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楚在劇烈的頭痛之中醒來, 睜開眼只覺得天旋轉地, 明晃晃的天花板刺得眼睛生疼,渾身每一塊肉都撕扯般的酸痛, 很快就有強烈的反胃湧到喉嚨間, 讓他翻身起來幹嘔了幾聲,額頭上冒起一層薄薄的虛汗。

緩過這陣反胃,他四肢發軟地坐了一會, 腦袋裏面這才慢慢回想起來發生了什麽。失控仙境瘋狂地吞噬、巫母從醫院窗戶的縱身一躍、巫赫不顧一切地挽救……裴楚的胃部開始痙攣, 光是想到“巫赫”這兩個字心臟就一陣陣的緊縮,最後吞噬仙境的那個場景讓他甚至不敢去想象後果, 也說不上來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 忍不住握緊拳頭,然後聽到了叮叮當當的金屬的聲音。

他低頭,看到自己的左手上系著金屬手銬,手銬連著長長的鏈子,鎖在了左邊的床柱上。這個發現讓他心猛地一沈, 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扶著床頭勉強站起來環視了一周,發現自己呆在一間看上去像高級酒店的房間裏, 地上鋪裴楚浴室著厚厚的名貴地毯, 床足足有四五米寬,床柱上雕著精致的花紋。房間的窗簾是拉著的,只亮了昏暗的睡眠燈,看不出是白天還是晚上。

裴楚繞著這個房間走了一圈, 鐵鏈的長度剛好夠他走到浴室和衛生間,卻遠遠夠不到門。他想用念力去探測外面的情況,一發動腦袋就開始鉆心的疼,像是被人餵了抑制的藥。

他有些焦躁地站在房間的正中間,腦中亂七八糟地塞了許許多多的念頭,綁了他的人是誰、什麽目的、巫赫怎麽樣了……這些念頭讓他的情緒開始失控,忍不住伸手砸了桌上的一個水杯,水杯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碎。

裴楚盯著那個水杯看了幾秒,又把它撿起來,走到茶幾上,給自己倒了水喝。

喝完水後,裴楚稍微冷靜了一點,在冰箱裏面找到了舒緩的藥物和食物,出於謹慎只給自己用了一個小分量的藥,然後去微波爐裏熱了一個三明治。

三明治看上去很新鮮,放進冰箱裏的時間不長,拿出來的時候還沒有帶上多少冷氣。裴楚在等待微波爐加熱的時間裏,打開了床邊的電視機,調到了幾個新聞頻道。

新聞裏鋪天蓋地都是J市的消息,中央臺的新聞加粗加大寫著“重大事故!J市一醫院神秘研究項目外洩致嚴重精神汙染”,畫面裏的女記者正穿著厚厚的防護服,如同進入輻射區一樣小心翼翼,背後是被大雪覆蓋的J市中心街道,街道裏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反常。

“……昨晚在此地發生了一起讓人匪夷所思的重大事故,涉事群眾有近萬名,卻無一人記得事發時的情景。目前,離案發地近的居民們已有三百餘人出現了精神疾病傾向,專家懷疑是受到了某種生物波的攻擊,警方已經成立特案組介入調查……”

裴楚一邊看,一邊吃掉了手裏的三明治。食物還沒有消化,鋪天蓋地的反胃湧上來,他沖進浴室裏面,又把那點可憐的東西吐了個一幹二凈。

漱口時去拿杯子時,他才發現這裏的杯子、毛巾、拖鞋都是雙份的,浴缸的表面是濕的,似乎有人在不久前在這裏泡過澡。他繞著這個過分寬大的洗浴室走了一圈,然後從浴缸邊上取了一根掉下來的頭發,裝進了口袋裏。

再打開門出來的時候,一個人正坐在他剛才看電視的地方。

他停下腳步,就靠在浴室的門上。電視已經換了臺,漂亮的女明星正誇張地撩著自己的長發,試圖推銷一款柔順洗發水,那人背對著他,道:“這是藥物的正常反應,再多吃一段時間身體就會適應。”

那人的聲音溫和,說話的語氣和方式太過於熟悉。幾乎是條件反射的,裴楚開始感到排斥。

“我知道,治療超腦癥的藥嘛,抑制細胞活性,吃了遲鈍無力,惡心頭疼,還用不了多少念力,多吃幾顆還兼具自殺的功效,”裴楚說,然後稍微停頓了一下,說不上來心裏到底是什麽情緒,“藍野霖,我們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藍野霖笑了幾聲,站了起來,一直走到裴楚面前。一段時間不見,他換了一個比較清爽的短發,沒有戴眼鏡,恒溫25度的室內穿了一件米色的薄毛衣。兩人對視了幾秒,他棕色的瞳孔裏清晰的映著裴楚的影子,見後者毫不退讓地直視回來,他的眼睛微微一彎,彎出笑意盈盈的弧度,臉頰邊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梨渦:“好像很久沒有這麽近的瞧過你了。比起剛做手術那會,你胖了一點。”

兩人隔得很近,裴楚甚至聞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他沒有退也沒有躲,舉起手中長長的鐵鏈晃了晃,道:“你不怕我用這個勒死你?”

“也是個不錯的死法,”他笑著說,“不過勒死了我,你也被困在這裏了。”

裴楚冷笑了一聲,繞過他,又一次打開了冰箱的門。沒了三明治,裏面基本都是生的菜。他從裏面挑了瓶酸奶,慢慢地喝了,藍野霖就在邊上看著他,道:“等下我煮點粥。”

裴楚沒有理他,喝完酸奶開始繞著房間走。電視、床、沙發、地毯,所有的能夠摸到的地方都摸一遍,能夠翻開的地方都翻開看了一遍。這個房間已經被人細心的篩過了一次,他所能觸及的範圍之內任何可能用來逃脫的東西、甚至任何可能對他造成傷害的東西都沒有。除此之外房間的隔音效果非常好,沒有人說話的時候甚至會靜到耳鳴,窗簾也非常的厚重,好幾層拉起來,別說外面的景象,連光都不會透進來半點。

他這一遍摸完,就在沙發裏面坐下,看著那個從頭到尾都註視著自己的人,道:“你打算就這麽把我關著?”

藍野霖“嗯”了一聲。

“那你到底想要什麽?”裴楚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鐵鏈,扯得嘩啦啦作響,“巫夫人的數據資料,還是巫赫的?”

藍野霖搖頭。

“那些東西我一樣也不想要。”他說,“我只想跟你好好地待一會。”

這話讓裴楚笑了起來,他知道藍野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對方也很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彼此都不再是能夠為愛死去活來的年輕人,這種時候說這樣的話,倒不如說馬上放他走的可信度來得高。他把鎖鏈繞著自己的脖子纏了一圈,道:“那我現在把自己勒死了,你豈不是就落空了?”

藍野霖也不急,在裴楚對面的沙發裏面坐了下來,手搭在沙發背上,很閑適的模樣:“舍得麽?你死了,巫赫也只能等死了。”

“巫赫”兩個字緊緊地握住了裴楚的心臟,讓他短暫的沈默了幾秒,慢慢有點回過味來。

他盯著藍野霖看了一會,許許多多的事情開始一根一根地在他腦中連成線。他有一種難以描述的荒謬感,覺得可笑,又無論如何都笑不起來,半響,他松開鐵鏈,道:“殺了我不是更好?”

藍野霖握住他的鐵鏈,把他的手一直拉到自己的身邊,然後用力地握住。

“你是不一樣的,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你是不應該又不得不存在的存在,宋老師愛你、護你、對你無可奈何,我也是一樣。”藍野霖神色溫柔,像極了已經死去的那個人,“我不可能殺你。”

藍野霖一提起宋辰逸,裴楚便忍不住焦躁地皺起眉頭,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你們這種人?宋辰逸與你是一種人麽?”

藍野霖也不惱,反而包容地笑了笑,耐心十足,不緊不慢地道:“你以為巫赫為什麽只見過你一眼就魂牽夢繞?因為他跟我們一樣,天生帶著求生的雷達,一輩子都在找那一縷與自己的大腦吻合的念力。你可能不知道,只要你在我身邊500米之內,我都會感覺到心安和鎮定。你二次發育的時候,我在我的房間裏感受到了你的波動,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宋老師等了這麽多年,最後見證你成長的那個人是我……”

“宋辰逸……”裴楚有些發冷,怒火開始往上升,“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才那麽一點大,他懂什麽?!”

“什麽也不用懂,只要跟著自己的直覺把你緊緊地握在手裏就可以。他不是讓你離這個圈子遠遠的、甚至為此發過幾次火麽?就是因為害怕有別的人纏上來啊。巫連和他認識了幾十年,卻一次都沒有打動過他,那麽鐵石心腸的一個人,最後心甘情願地栽在你這裏……除了自己的事業之外,宋老師最大的心願就是將你嚴嚴實實地保護起來,如果現在知道你不僅進了圈中,還和巫家的家主攪在一起,怕是會氣到活過來。”

似乎說到了什麽有意思的地方,藍野霖笑了起來。裴楚怒火中燒,抽出自己的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拳頭正朝著他的臉砸下去。藍野霖握住了他的手腕,隱藏了十幾年的念力很快就充滿了整個房間,壓得現在與普通人無異的裴楚呼吸都開始困難,不得不緩慢地松開了自己的手,倒在了一邊的沙發上。

藍野霖動作輕柔地把他扶起來,裴楚怒視著他,他似乎看入迷了,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他眼角的淚痣,然後手掌貼上了他的臉頰,語氣放得很輕,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這麽多年過去了,只有你沒有變過。”

裴楚猛地偏過頭去,又被迫偏了回來。藍野霖離得很近了,他長了一張很英俊的臉,五官精致,線條利落,又恰到好處的不會過分硬朗,一笑起來便會連五官都一起柔和下來,天生帶著股親和力,也正是這股親和力,讓裴楚越發的憤怒起來。

藍野霖倒是很鎮定,註視著裴楚的眼睛,念力越來越濃,眼角彎彎地問:“你猜猜我的異能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巫赫氣到窒息.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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