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結果有些出乎意料, 又完全在情理之中。

他一直嘗試找到俞裏、柯甜、還有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之間的聯系, 以及他們不是普通人的證據，但是他們都隱藏得太深, 目的與手段都從來不示之於人, 就像三窟的狡兔，總也抓不到線索。

而這次侵入了巫連電腦的人是柯甜，裴楚幾乎可以想象到他們這個團體是怎麽運作的。柯甜掌握情報, 情報交給了俞裏, 俞裏拿著這些東西接近巫母，被抓到之後完美的騙過了巫家的優秀異能者們, 並毫無征兆地在浴室裏自殺, 以此來切斷所有人的線索。剩下的藍野霖和淩雲峰，即使沒有直接出現在事件裏面，也毋庸置疑是知情者或者參與者。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柯甜和俞裏是不可小覷的異能者，而且一直保有密切的聯系。如果他們是通過接受後天手術達到的變異, 擁有目前這個水平的異能是幾乎不可能的。而如果是天生的, 裴楚不可能在與他們接觸時沒有任何反應，俞裏死後的解剖也不會毫無發現。

柯甜和俞裏到底是怎麽擁有的異能, 這個問題裏面顯然包含了更多的關鍵秘密。他們跟宋辰逸和巫連的毀滅計劃有怎樣的關系, 再次接觸巫家又有什麽樣的目的，這些一環扣一環的未知信息讓裴楚有些焦慮，但至少他們已經露出了尾巴。

“我感覺好了一些。”巫赫靠著他的肩膀，“老師的治療很有效果。”

裴楚把目光從屏幕上挪開, 巫赫正關心地註視著他，他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了身邊的人，開始迅速調整狀態，笑道：“那就好。你可得趕快恢覆起來，景叔他們忙得要死了，找人找到了我這裏。”

巫赫有些遲緩地貼著他的臉頰：“讓他找去吧。我想跟你一起好好休息幾天。”

裴楚陪著巫赫做了一下午集中力訓練，到了晚上藥效開始退散，家裏漂浮著巫赫帶著攻擊力的混亂念力。裴楚把他關進了檢查室裏，獨自解決了晚飯，然後給巫赫做了疏導，早早地把他趕上了床。

巫赫在疏導之後睡得很熟，裴楚不敢走得太遠，在陽臺上給巫景打電話。只響了一聲，那邊就有人接了電話。

“裴老師，夫人現在的情況做不了念力流出檢查。”巫景的聲音非常凝重，“主治醫生說她出現了一些很棘手的精神問題，加上突然間的覺醒，她的念力已經處於半失控狀態，我們很難靠近她，只能暫時將她控制在醫院裏。”

裴楚皺眉。

那邊有人在說什麽，巫景“嗯”了幾聲，過了一小會，又重新對著手機這邊道：“……夫人剛才在裏面看見了我，讓護士過來問我是不是在跟你打電話，她說她想見巫赫，請求你把巫赫帶過來一次。”

巫景的描繪太有畫面感，裴楚沈默了好一會。陽臺上沒有暖氣，J市又在下雪，夜風吹在身上帶著刀子般。

“裴老師？”那邊的人喚了他一聲。

裴楚抽出一根煙咬在嘴裏，情緒覆雜：“麻煩你轉告夫人，現在巫赫的超腦癥覆發，情況很不好，不能出門。如果想見巫赫的話，還請她多多保重身體，我會在巫赫康覆的第一時間把他帶過來。”

巫景“啊”了一聲，聲音有些急切地拔高：“之前不是說巫赫沒事麽？”

“他沒事，正睡覺呢，”裴楚說，“就這麽轉告吧。”

巫景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沒有掛斷電話，對身邊的人小聲說了幾句什麽。一段安靜的沈默，巫景低聲道：“她呆呆地坐在床邊上，情緒不是很好，現在在哭，念力非常混亂……”

“我第一次見夫人的時候，就覺得她有精神方面的問題，她在巫家這幾十年過得太壓抑了，這次因為受到刺激全面爆發了出來，也是一個機會。”裴楚說，“景叔，麻煩照看好夫人，過兩天等巫赫的情況穩定一些，我會來一趟醫院，親自跟夫人聊聊。”

巫景應了好，聲音很沈重，帶了一點很難聽出來的顫抖。

裴楚吸了一口氣，掛了電話。

從臥室的陽臺能夠很清楚地看到對面的每一戶的窗戶，藍野霖的公寓裏亮著燈，朝著這邊的正是客廳的落地門，窗簾只拉了一半的樣子，單向玻璃看不清裏面的情況。

裴楚咬著煙，一個電話的時間渾身已經變得冰涼。他盯著那一小塊奶黃色的燈光看了很久，正要再拿起手機，突然之間那塊紋絲不動的燈光流動起來，從室內爭先恐後的湧向了室外，一個人拉開了門，走到了客廳的陽臺上。

裴楚瞇起眼睛，那人也剛好擡起頭，正對著他的方向，似乎朝著他揮了揮手。

裴楚用念力短暫地強化了自己的視力，透過蒙蒙的夜色清楚地看到了陽臺上的藍野霖。他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光腳，手裏還拿著似乎是看到一半的書，書名叫《羅生門》，此時他正微微擡著頭，一只手貼在了陽臺的透明玻璃上。

裴楚就這麽註視著他，打通了巫赫的助理的電話。

助理接起電話的聲音有些驚訝，裴楚開門見山的說：“找兩組厲害點的、背景幹凈的觀象師，一組線上一組線下，去全面監視藍野霖、柯甜、 這三個人，任務對象的具體資料我等下發到你的郵箱裏。”

“好的，”助理說，“您要哪方面的情報？”

“所有的情報，包括他們今天去了哪、吃了什麽、上了幾次廁所這種瑣事也全部都要。任務要求是一定要做得隱蔽，對方可能是高超的觀象師，不能打草驚蛇。”

“明白，我會在明天中午將任務人選給您過目。正好我這邊也有幾件事要找您，聽景叔說少爺這幾天身體不太好，有幾份文件不知道能不能找您代簽一下……”

裴楚收了文件，掛斷電話，對面的藍野霖還站在陽臺上，不知道冷似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望著裴楚的方向。裴楚的臥室裏關著燈，如果藍野霖只是個合夥人，他現在就是在看一團黑暗，也許會有一點他的影子，但也只是影子而已。

裴楚沖著他的方向笑了一下，舉起右手，做了個射擊的動作。藍野霖的表情沒有變化，也許是裝的，也許是真的看不清，裴楚便朝著他的胸口射了一槍，然後把手揣進兜裏，轉身進了臥室裏面。

第二天，醫生的初步診斷報告傳送到了裴楚的手機上。巫母現在患有很嚴重的抑郁癥，超腦癥的癥狀雖然沒有，但是抑郁癥影響到了她對自己能力的控制，導致醫生只能在隔離窗的另一邊進行治療，無法直接接觸到她，也無法進行更加精確的診斷。

醫生還附上了另外一份治療報告，是巫母近十年來在醫院裏留下的病歷底稿。她從十年前起就有了抑郁傾向，同時還有輕微的精神分裂和強迫癥，多次治療後又多次覆發，但近三年她再也沒有來過醫院。

裴楚有些焦慮，這樣的焦慮被他控制得很好，沒有傳染給治療期的巫赫。不知道是因為手術的原因，還是裴楚二次發育的原因，巫赫恢覆的非常快，治療的第三天已經基本擺脫了幻聽，可以通過助手重新開始著手一些工作。裴楚沒有隱瞞，把巫母的話一字不漏的轉達給了他，然後道：“直接接觸是不行的，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陪著你在病房外面和她聊幾句。”

巫赫沈默了良久，意外地搖了頭。

“再過段時間吧，我和她都需要冷靜一下。”

裴楚尊重了他的選擇。

到了第五天，巫赫的情況已經基本穩定下來，他在裴楚沒有察覺的時候接手了那三人的調查，換掉調查組裏的兩個人，整理好這幾天來所有的情報，等裴楚買完菜回來的時候，他正在畫一張粗略的樹狀草圖，上面把淩雲峰的名字圈在了最中間。

裴楚還沒來得及生氣，巫赫摟過他的肩膀，讓他去看電腦。

電腦裏在放著實時監控的錄像，錄的是一間裝修簡約的客廳、一間很有生活氣息的臥室，乍一看這兩個房間，裴楚就有一種頗為熟悉的感覺，楞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房間裏的色彩搭配、家具風格都非常接近他們現在住的地方。

巫赫拉近了鏡頭，臥室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大部分都是專業性極強的精神學、心理學和生物學方面的著作，還有一部分文學作品和漫畫，這一部分文學作品基本就是裴楚上課教的那些，幾乎可以拿去做一個課程書單。

在書架的三層，書架的主人空出了一小塊地方，放了三張寫真。一張是藍野霖和宋辰逸的合照，他們都穿著實驗服，宋辰逸靠前，藍野霖偏後，兩人表情都有些驚訝，似乎是被什麽人從前方偷拍的照片。

一張是四個人在J大圖書館門前的合影，其中三個分別是藍野霖、柯甜和俞裏，還有一個是個高大、五官冷硬的男生。除了藍野霖外他們都穿著學士服，朝著鏡頭露出很自然的笑容。柯甜的脖子上掛著那個黑色的耳釘。

而最後一張，是裴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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