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矛盾

關燈
J市的第一場雪, 來勢洶洶, 洋洋灑灑地落下來,一場夢的時間裏就給整個城市裹上了厚厚的白色, 早上六點的朝陽懶洋洋地爬上來的時候, 暖橘色映在泛著光澤的白裏,把J市變成了一副寂靜的、油彩濃重的畫。

窗簾開著,裴楚坐在沙發裏, 就著外面的雪反射的微弱的光, 看著床上那人堅硬的側臉。即使是在夢裏,巫赫也把眉毛緊緊皺著, 嘴唇用力抿著, 被昏暗的光線勾勒出一個固執的面具,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拒絕在外一般。

裴楚又是一夜沒睡,赤腳走到陽臺上,在冰冷幹澀的空氣裏抽完了最後一根煙,悄悄地帶上了臥室的門, 走到一片狼藉的客廳裏。

巫赫回來之後念力失控了兩次, 巫母的攻擊把他還沒有完全愈合的腦子又撕開了一個口,有了超腦癥覆發的前兆, 狂躁, 憤怒,敏感,甚至出現了輕微的幻聽,把客廳和廚房毀了一大半。而不到一天的接觸就把巫赫變成這副模樣的巫母只可能更加糟糕。一個瘋狂的、催眠系的異能者和正常人生活在一個世界, 甚至對自己掌握的能力都沒有概念,稍不留神就會釀成大禍。

裴楚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聯系巫家的人,去把巫母暫時控制起來,或者順著巫母這條線把背後的人揪出來,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巫赫影響的原因,他覺得前所未有的失落和疲憊,一邊的腦子裏想著那些人肯定不簡單、還會有後手,另一邊的腦子沈甸甸地墜在雪地裏,甚至連洗臉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宋辰逸曾跟他說,這個圈子已經爛透了。

時至今天,他才明白一點那人說這句話時的心情。

他從垃圾桶裏撿起那份文件,把裏面的資料一字不漏地全部輸進自己的大腦最深處,然後掏出打火機,在洗碗池裏點燃了它。

眨眼的功夫,那幾份薄薄的資料就化成了灰燼,順著被擰開的水流流進了下水道裏。

裴楚從冰箱裏拿出舒緩劑,直接通過靜脈註射吸收進血液裏,然後疲憊地靠在水池邊上,等待著藥劑生效。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熟悉的聲音:“裴楚?”

裴楚回過頭去,看見巫赫光著腳站在廚房門口,身上帶著初雪清晨的冷氣,臉色蒼白,幾片枯葉被他不自覺流露的念力托在半空中,隨著他的呼吸一上一下的起伏著,看樣子是從陽臺上沾過來的。

裴楚在心裏嘆一口氣,想著巫赫這副模樣可能需要再送回醫院住一段時間,他需要專業的器材去評定目前的超腦癥覆發程度,臉上還是帶上了笑,去摸客廳的空調遙控器,道:“你也不披一件衣服?這麽急匆匆地跑出來……”

巫赫突然握住了他手腕,裴楚一楞,接著整個人都被抱起,重重地壓在了廚房冰冷的臺面上。

沒輕沒重的動作讓他的後腦勺撞上了抽油煙機,眼冒金星的片刻間已經被眼前這個人牢牢地困在了墻壁、抽油煙機和廚房櫃之間,接著被人發狠般地堵住了嘴唇,睡衣扣子因為過大的力度掉落,在兩人劇烈的喘息和掙紮之中一蹦一跳地滾到了廚房的角落。

“巫赫……唔!”

巫赫眼睛發紅,睜開眼後空蕩蕩的臥室點燃了他所有的理智,現實跟他隔開了一層紗,他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卻像靈魂出竅般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屬於裴楚的一切把他包圍了起來。

他沒有給他任何逃脫的機會,幾乎像格鬥一樣死死地壓制住身下的人,去吮吸他的皮膚,確認他的溫度,啃咬他的肌肉,甚至有一種強烈的、想把他整個咬碎了吞進肚子裏的饑餓感,連帶著整個人都在輕輕地顫抖,心底深處一遍遍重覆著這個人的名字:裴楚,裴楚,裴楚……

“你鎮定一點,巫赫,巫赫,你聽我說……操!你他媽輕點!”

裴楚臉上的血色褪盡,被人從內部撕裂的疼痛讓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戰栗,他不停的深呼吸讓自己稍微放松一點,壓著心中一股一股往上冒的怒火,狠狠地咬破了這人的嘴唇。

血的味道刺激到了兩人,很快這場情/事就變成了徹底的戰鬥,鹽糖醋稀裏嘩啦地滾了一地,昨天沒來得及收的碗在地板上變成碎片,天花板上的漂亮吊燈亮了又滅,閃爍不停。巫赫在低聲懇求,裴楚在破口大罵,一直到大半個廚房都毀得幹幹凈凈,裴楚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你會後悔的……哈……”

巫赫突然用力地抱緊他,不留情面地咬上了他的耳垂,急促的呼吸帶上了滾燙的熱度,幾秒之後慢慢變得平緩。

短暫的沈默,巫赫從裴楚身上離開,眼中漸漸有了神采,下意識地掃過他一片狼藉的身體和從頭到尾都沒有反應的地方,楞了一下,接著猛地皺起眉。

“老師,我……”

裴楚抿起唇,看著這人不知所措的模樣,手背無力地壓在了自己的額頭上,腦袋裏面難得有了一段時間的空白。

缺乏安全感,念力無法自控,情緒狂躁易怒——教科書式的超腦癥初期癥狀。

通過刺激巫母解開她的“封印”,然後毀掉剛剛手術完的巫赫,這就是那群人的目的嗎?

巫赫的負面情緒在不斷醞釀,咬牙想要來扶他,他推開了他的手,自己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語氣還能保持冷靜:“你把廚房和客廳收拾好,我去浴室清理上藥。不要再打碎任何東西,否則我真的會生氣。”

巫赫沒有回答,目光黏在他身上,緊緊地跟著他往浴室走了好幾步,又在裴楚的皺起的眉頭中止了步。

一直到浴室裏響起水聲,巫赫懊悔地錘上了墻壁,腳踢在了廚房外的花瓶上。花瓶搖晃了一下,他又突然跳起來,小心地把花瓶扶正,擡眼去看一片混亂的廚房和客廳。

活到這個歲數,裴楚還是第一次在那種事情上被折騰得這麽慘。他在浴室裏呆了很久,給了他和巫赫足夠的緩沖時間,努力讓自己消化掉把人狠揍一頓的沖動,太陽穴一突一突地疼。

之前打的那針舒緩劑多多少少起了一點效果,裴楚把自己的情緒調節到最安全的水平,嚴嚴實實地裹上衣服,打開了浴室的門。

巫赫就站在門口。

兩人對視了一眼,巫赫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不少,術後特殊的羈絆讓裴楚能夠輕易地對他進行暗示。他啞著聲音問:“好了點?”

巫赫避開了他的目光,低下頭:“對不起。”

裴楚動作別扭地走到他身前,吸一口氣,然後狠狠地揍了他一拳。

巫赫悶哼了一聲,一動不動,像是在期待第二拳。

裴楚卻松開了拳頭,用力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我跟你說過,選擇一段記憶作為情緒的剎車,無論如何都要保持冷靜,理智的失控會加快超腦癥惡化。你昨天還做得很好,是哪裏不舒服麽?”

“昨天晚上老師一直在房間裏,天亮的時候我稍微睡了一會,再睜眼的時候你不見了,我以為……”

巫赫眼睛發紅,情緒又開始激動,緊緊地握著裴楚的手:“我知道自己現在的癥狀,你把我綁起來吧,就算是用手銬靠在床邊也行,以前我在巫家被綁了大半年,不要緊的,我怕我再做出什麽後悔的事情來,老師,求你。”

裴楚想起這人剛才失去理智的模樣,心中不知道是什麽滋味,輕輕抱了他一下,兩人近距離的接觸像是一針高效鎮定劑,註入了他的大腦裏。裴楚篤定地說:“換個衣服,我帶你去醫院做個檢查。只不過是超腦癥早期的癥狀而已,當初你神志不清地被綁在床上的時候,不也被我治好了麽?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巫赫卻搖頭,往後退了一步,臉色很不好。裴楚去拉他的手腕,一動彈就牽扯到了腰上的傷處,“嘶”了一聲。巫赫馬上抱住了他,緊緊地皺著眉,掀開他的衣服想看那處傷,又被裴楚攔住了,只能用力地抱著他,反覆說:“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一下子就控制不了了,對不起……”

他恨不得捧在手心裏敬著愛著的人,卻被他親手傷成這副模樣,他另可裴楚狠狠地發作一頓,打也好罵也好,可裴楚卻連句不是都沒有說,讓他心裏憋著一股氣,只能發向自己。

“我去打電話叫個醫生過來,看看你的傷,家裏那些藥不頂用的,老師,你剛才都見了血,我怕過會兒……”

裴楚直接一只手指壓在了他的嘴上,目光淩厲,直看進他的眼底深處:“請個醫生來?巫赫,你跟我明說,你為什麽不想去醫院?”

巫赫一楞,別過眼去,沒有說話。

裴楚感受到了他的情緒波動,心裏已經是清楚了,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也不知道想強調給誰聽:“你不是巫連,你聽好了,你跟我裴楚做了手術,就絕對不會讓你重蹈那個人的覆轍!”

說完,房間裏陷入了幾秒難耐的沈默,裴楚心底有一股涼意。

“我知道,”巫赫沖他笑了笑,“我都聽老師的。”

裴楚盯著他看了一會,巫赫心中所想卻像種子一樣種在了他心裏,甚至讓他的手都開始發抖。

術後巫赫的主治醫生給他做過催眠體檢測,得出的結果他至今歷歷在目,巫赫……肯定是跟巫連不同的。

可裴楚到底沒敢把巫赫帶出去,打電話把醫生叫來了家裏面,提了一堆要求,來了快有一個醫療小隊,卻都只是把東西送在門口,一個也沒進門的又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出去旅游三四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