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楚的神智開始慢慢回籠, 猛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站起來，朝著餐廳外走。巫赫沒給他逃走的機會, 緊跟著他身後, 在病房前追上了他，扣住了他的手腕。一時間兩人都停下來了，裴楚的指甲嵌進了自己的手掌心裏, 被巫赫發現了, 像掰開某種貝類一樣，小心地一點點掰開了它們, 指腹輕輕地撫摸著皮膚上留下來的傷痕。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裴楚冷聲說。

“我在追求你。”巫赫回答他, “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從第一眼看到你起。”

裴楚發現自己的大腦很混亂，也許是受到了巫赫的影響，也許是別的東西在攪亂他。巫赫的感情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但他從來都不願意去正面看上一眼, 只想把現狀無限的延遲下去, 到如今卻一下子被人五花大綁，連眼珠子都沒法動, 逼著他去直面那顆真心, 再把自己的真心挖出來，可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還有沒有真心這種東西。

“我……”裴楚開口說了一個字，嗓子裏啞得厲害，咳嗽了一聲“……我是你老師。”

巫赫的聲音很平穩, 帶著一股不願意撒手的倔意，道：“那我明天就辦理退學手續，從今以後不再是J財大的學生，也不是你的學生。至於你在巫家的身份，老師也好，醫生也好，我的愛人也好，都只是一句稱呼而已。”

愛人兩個字刺痛了裴楚，他想收回手，被巫赫緊緊地握住了，不允許他往後，也不允許他逃避。他吸了一口氣，變得有些焦躁：“我比你大太多了，你是巫家的家主，21歲都不到，以後總歸要找一位出生名門的漂亮妻子，綁在我一個人身上算什麽。”

巫赫勾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有點無奈，他伸出一只手，輕輕地按在裴楚的胸前，聽著裏面激烈的心跳：“我當然可以娶一個名門閨秀，再生一堆亂七八糟的孩子……你又在心痛什麽，不應該為我高興嗎？”

裴楚張張嘴，沒說出話來，巫赫很耐心地等著他，那張臉上帶著一往無前的愛意，讓他心底那些黑暗的部分蠢蠢欲動，幾乎來不及思考，已經脫口而出：

“……我騙了你很久，我剛開始接受這個手術的時候，只是想利用巫家的權限，去查宋辰逸當年的死因。”裴楚緊緊地盯著他的每一絲表情變化，“願意接受治療你的協議，也只是因為你姓巫而已。”

“我早就知道了，我根本就不在乎。”巫赫語氣不變，“還有呢？”

裴楚怔怔地看著他。巫赫的目光坦然又溫柔，釋放出一點念力，化作透明的某種實體，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他冰涼的下嘴唇，又問了一遍：“還有呢？還有什麽。”

“……”裴楚咬緊了自己的牙齒，那顆被剖開的心在這樣的目光裏面發著抖，流著膿水，像是要把所有那些隱藏在黑暗裏的臟臭物都流完，再生出一個新的心臟來。他閉了閉眼睛，聲音裏帶著顫意：“我沒法忘掉宋辰逸，這對你不公平。”

巫赫松開了一直緊緊握著他的手，嘆息了一聲。

裴楚的腦袋一下一下的鈍痛了起來，他甚至不敢去看對面人的臉，有些迷茫地把空了的手心握緊了，再松開，推開病房的門，轉身想把門關上。

一股力突然把他拉向了巫赫的方向，他來不及躲，一個趔趄，跌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裏面，再被人緊緊地摟住，咬住了嘴唇。這一系列動作讓門狠狠地撞在了門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但他們誰也聽不到了，巫赫像是洩憤一樣用力地咬著裴楚的嘴唇，侵占他的口腔，撕破他的皮膚，吮吸裏面熱熱的鮮血，然後在兩人同時達到窒息之前松開，發腫的嘴唇上還連著對方的唾液，呼吸急促地對上了裴楚瞪大的眼睛。

“我要的那個人是你，完整的你，包括你的缺點，你的過去，你的一切，”巫赫貼著他的嘴唇，語速越來越快，“忘不了又怎麽樣？不過是命運讓他先遇到你，就不願意再給我一個機會麽？也不願意給你自己一個機會了麽？”

“你……”裴楚的聲音發著抖，所有的心理防線都在巫赫炙熱的目光裏化成了一灘苦澀的液體，“你太傻了，你知不知道……”

他本願意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捧上來獻給他，願意守他一生的平安健康，只想讓他開開心心的，從過去那些黑暗的泥潭裏脫離出來，可巫赫偏偏什麽都不要，一心想吊死在他這顆早就破破爛爛的歪脖子樹上，他怎麽承擔得起。

“瘋過那麽多次的人了，還怕傻麽？”巫赫放輕了聲音，抵著裴楚的額頭，像是要透過他厚厚的殼，接觸到他的真心，“拋開你我的身份，拋開過去的事情，拋開巫連和宋辰逸，老師，你跟我說一句真心話，你有喜歡過我麽？”

怎麽可能沒有？

裴楚有些自嘲地笑起來，這大半年的時間裏，他的整個世界都在圍著眼前這個人打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陷進去的，陷到今天，早就出不來了。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剛才還一往無前的巫赫突然又膽怯了起來，堵住了他的嘴，連著那個笑和嘴邊的話一起想吞到肚子裏去，裴楚卻沒有讓他如願，他推開了巫赫，嘴角還破著，頭發也亂七八糟，只有一雙桃花眼嚴肅地瞇了起來。

“巫赫，你聽著，”裴楚聲音有些啞，喊了一聲他的名字，讓他全身都緊繃了，“我本來想就這麽陪著你，陪你完全康覆，結婚，生孩子，直到我死了，就跟那些破爛的過去一起爛在土裏……現在是你要來招惹我的，你招惹了我，就別想再把我摘開，想好了。”

巫赫那雙總是黑沈沈的、吸不進光的眼睛一點一點化開了，化成了一潭泛著漣漪的水，裏面映著裴楚的影子。他看著裴楚笑，裴楚認識他這麽久以來，還從來沒有見他這麽笑過，笑得他心都軟了，忍不住親了他一下。巫赫馬上咬住了他的嘴唇，低聲含糊了一句什麽，聽上去像“這輩子都別想把我摘開”，裴楚有些動容，突然聽見走廊裏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推開巫赫轉身一看，不知道是哪個小護士撞到了，急匆匆地往二樓跑，只留下一個影子。

“哎，被人看到了。”裴楚推了一下他。

“我現在恨不得被全世界的人看到，”巫赫摸著裴楚眼角的淚痣，“老師……”

裴楚比他稍微冷靜一點，還知道拉著他進了門，看著這個到處都是一片白的病房，竟然也覺得飄飄然了起來。快六年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有這樣強烈的可以稱為愉快的感情，像是驟然放下了什麽重物，反而連走路都不太會了。

巫赫重重地咬了一口他的後頸，就在昨天被咬的那個地方，不用看就知道肯定留下了紅印。裴楚皺著眉回頭看了他一眼，被他沒輕沒重地整個人掀翻在了床上，大腿撞在床沿上，頓時麻了半邊，還來不及喊痛，巫赫過強的存在感把他水洩不通地圍了起來。他用力地抵著巫赫的胸膛想推開他，無意間掃過他的眼睛，又黑又亮，有些陌生，讓他驟然心裏一驚。

他在心裏想，完了。

然後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巫赫馬上抓住了這個機會，把他整個翻了過來，一邊解他的襯衣一邊咬他的側頸和蝴蝶骨，急促地含著他的名字，有時候是老師，有時候是裴楚。巫赫的身體總是很涼，觸感卻很硬，帶著無法忽視的侵略感，讓他難以自抑地想起了昨天那個荒唐的晚上，腦袋裏面轟的一聲，被人點爆了什麽東西。

他一直把巫赫當成一個少年，這個少年卻早就長成了男人。

這個念頭讓裴楚的呼吸也急促了起來，不甘心地翻過身，主動纏住了他的腰，扯掉了那件款款松松的病服，手掌有些粗暴地擦過他每一條完美的曲線，一口咬住了那顆還帶著薄汗的喉結。巫赫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呻/吟，低下頭吮吸裴楚眼角處的淚痣。

隔得近了，他看到那雙總是保持著冷靜和清明的桃花眼裏慢慢湧上了水氣，如同清晨的湖面起的晨霧，像夢中無數次出現過的那樣微微瞇起來，略帶了點挑釁地擡眼看他。他感覺自己的魂都被勾走了，恨不得把這人拆開吃進肚子裏，就聽見這個要命的人還在含糊地問他：“你想要我，還是想上我？”

巫赫所有的動作都頓了一秒，就這麽看著裴楚的眼睛，突然低罵了一句，然後粗暴地扯掉了身下人的褲子，不由分說地拉開了他的雙腿。那雙腿很長，膚色偏白，柔韌度也很好，腿的主人放縱地朝著巫赫展開了自己的身體，甚至在急切又耐心地引導著他……巫赫覺得自己要瘋了。

他們的情緒和感官在這個不大的病房裏面彼此碰撞、傳染，再發酵成無可救藥的毒藥。裴楚隱約覺得自己在做一件瘋狂的事情，但是屬於巫赫的一切淹沒了他，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濃郁，不容得他有片刻的遲疑和退縮。他感覺到巫赫的偏低的體溫在一點一點的升高，這樣的高溫幾乎要把他燒糊塗了。

“你不要後悔……”

巫赫惡狠狠地把他頂在了床頭：“我從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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