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回來麽？”

巫赫那邊很安靜, 有類似秘書的人提醒他關於什麽會議的事情, 他沒有理會，只是沈默了一會, 道：“今天可能會有點難……”

“在公司？”

“對, 上次抓的純血派的處置還在商量，還有行動科的一些新動向……”

“那我等會來公司一趟，順便給你送個飯。”

巫赫笑道：“老師今天怎麽……”

話沒有說完, 電話就被切斷了。巫赫盯著手機看了一會, 皺起了眉。

掛了電話不到一個小時，裴楚就帶著保溫飯盒到了巫家在市中心的寫字樓。有一個漂亮的助手小姐就在門口等著他, 帶他進了專用電梯, 直接到達巫赫的辦公室邊上。

他在走廊裏看到會議室裏的巫赫，一張桌子坐了八九個人，個個表情都不怎麽明朗。一邊的助手親切地說：“巫先生已經進去四十分鐘了，您去旁邊坐一會兒，我想很快就會出來。”

裴楚“嗯”了一聲, 看著裏面巫赫的背影。而巫赫也像是察覺到了什麽, 朝著他的方向轉過頭來，兩人的目光一下子撞在了一起。那雙總是帶著陰影的眼睛讓裴楚瞬間想起了巫連的雙眸, 心中發沈, 挪開視線轉身就往辦公室走。

沒走幾步就聽到開門的聲音，巫赫在他身後叫住了他：“老師來這麽早？”

裏面會議室的人一個沒走，顯然會還沒開完，這時候都轉過頭來看著走廊裏的他們。裴楚也沒想到他直接就出來了, 楞了一下：“你繼續開會，我去隔壁等你。”

巫赫直接走到他的面前，拿自己的背影擋住了裏面人的目光，食指壓在他的眉心中間，壓低聲音道：“你看，又不開心了。”

裴楚笑了一下，拍開了他的手，晃了晃手裏的飯盒：“去開你的會去，不然不給你吃。”

巫赫也笑了，不依不饒地非得打開盒子看一眼裏面裝的是什麽菜，才肯重新回到會議室裏。裴楚在巫赫的辦公室裏等他，他的辦公室是徹頭徹尾的冷淡風，清一色的黑白灰，加上巨大的落地窗，有種高處不勝寒的冷意。助手就坐在不遠處辦公，裴楚隨口問道：“你覺得巫赫是個怎麽樣的人？”

助手笑起來有個小酒窩，看上去特別的甜美，聲音也很好聽：“巫先生是個很好的上司，很能讓人服氣的那種。”

“會議室裏的那群人也服他麽？”

“公司上下的人都服他呢，”助手這句話說得很真心，“也不知道為什麽，大概像巫先生這樣的人，天生就適合坐在那種位置吧。”

裴楚聽完這句話，坐在巫赫的椅子裏，閉上了眼睛。

“……情緒、意志、感受都會不受控制地輻射到身邊的人，小少爺不會察覺，小少爺身邊的人也很難察覺，就像能量傳遞一樣自然又不可逆轉……”

他已經查過了資料，巫赫生病的那幾年，他的老師到現在還好好的活著，雖然有幾個犯上了輕微的超腦癥，但還遠沒到巫連老師的那個地步。也許巫赫只是單純的天賦秉異而已，就像那個助手說的那樣……

正想得入神，一只手溫柔地貼上了他有些發涼的臉頰，裴楚睜開眼，巫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他身邊，正低著頭，帶著笑意看著他。

“臉這麽冷，是空調開太大了麽？”

裴楚把飯盒遞給他：“不冷。這個點了，你先吃飯。”

巫赫在他邊上坐下，看上去是真的餓了，拿起筷子吃了快一半才想起來：“你吃了麽？”

“在家就吃過了，”裴楚把他的劉海別到耳後，“你頭發長得好長了，下次我幫你修修吧。”

“昨天吃剩的那個蛋糕還……”

“我扔了。”

巫赫看上去還有點可惜，“哦”了一聲繼續埋頭吃飯。裴楚瞥了一眼他帶過來的文件，一眼就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定睛再仔細一看，這份文件竟然是以行動科的擡頭開出來的，一部分被巫赫的手壓在下面，似乎是一個什麽交易。

裴楚現在滿腦子都是巫赫的事情，只掃了一眼，也沒有問，就這麽一直看著他吃飯。巫赫把飯盒裏裝得飯菜吃得一幹二凈，一粒米都沒剩，起身倒了兩杯咖啡。

“這個時間了還喝咖啡？”裴楚有些心不在焉地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巫赫看了一下手表，是昨天在商場裏買的那個便宜手表，配著他那身西裝多少有點違和：“差點忘了時間了。老師今天怎麽這麽急著見我？”

“想見你不行麽？”裴楚註意著他的每一個神色變化和自己的情緒變化，“昨天晚上你還跟我說不管我做什麽都可以呢。”

巫赫笑了起來，看著裴楚，伸手很溫柔地擦了一下他眼角的那顆淚痣，好像那是什麽飯後沾上的米粒。

“你又在心裏藏事了，我一看就知道了。”

裴楚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巫赫的情緒是巫赫的情緒，他的情緒是他的情緒，涇渭分明，沒有任何被催眠的痕跡。

至少他跟巫赫之間是彼此冷靜的。

“是啊，我又藏事了，”裴楚松下了緊繃的肩膀，“陪我下樓買包煙吧，抽了煙我就告訴你。”

巫赫這一次沒有走私用電梯，帶著裴楚光明正大地進了職員電梯。正值下班時間，電梯裏人很多，但所有的人都完美地在電梯裏隔出一個小空間，正是巫赫和裴楚站的那個角落。

巫赫這張臉的識別度意外的高，所有職員都驚訝地跟他打招呼，隨後視線就往身邊的裴楚上飄。巫赫每次打完招呼還要笑著補充一句：“這位是我的老師。”

接下來就是恭維的時間。裴楚心裏覺得有點好笑，覺得真該讓說他“天生應該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助手來看看他這麽孩子氣的一面。不過轉頭一看，巫赫一臉坦然和淡定，別人還真不一定看得出來。

“你是不是過了個生日就活回去了。”裴楚一出電梯，就壓著聲音在巫赫耳邊說。

“可不是。”巫赫順手摸了一下裴楚柔軟的耳垂。

裴楚站直身子，周圍的人迅速收回了目光，裝作無事發生過。

裴楚笑著帶著巫赫進了便利店，站在便利店的煙櫃前看了一會。收銀員是個很年輕的男人，禮貌地問他：“先生要什麽煙？”

裴楚從煙櫃裏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了巫赫：“我今天想試一下清淡點的女士煙。”

巫赫看了一圈櫃子，問收銀員：“有女士煙麽。”

裴楚靠著櫃臺站著，安靜地看著巫赫和那個收銀員。收銀員的神色在微妙的變化著，瞳孔的焦點一撞上巫赫就開始漂移不定，但說出來的話還是很正常的，語氣不變：“抱歉先生，女士煙已經售完了。”

巫赫微微皺起眉：“現在不是補貨的時間段嗎？”

收銀員的瞳孔輕微地收縮了一下，放在櫃臺上的手在無意識地用力，看了一眼墻壁上的鐘，表現出了些許的焦慮：“還需要半個小時，先生您看……”

裴楚的心裏泛起了涼意，想再看下去，又不敢再看下去，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道：“算了，謝謝你，就幫我隨便拿一包吧。”

收銀員的目光回到裴楚臉上之後，焦距開始迅速恢覆正常，很麻利地取了煙，結賬。裴楚拿著煙走到店外，外面是市中心繁華的街道，正值華燈初上之際，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亮在微薄的夜色裏，映著巫赫年輕又英俊的臉。

“來一根？”

巫赫握住他的手，湊過來在他的煙上引燃了自己的那根，勾住了他有些僵硬的小指。

“今天行動科上面的人給了我一份文件，想聘你做他們的特聘專家，讓我們開價。”

裴楚抽了一口煙：“你沒答應。”

巫赫的五官模糊在徐起的白煙裏：“畢竟是想聘你，等下回去我把文件給你，你決定簽不簽吧。”

裴楚一楞，突然甩開了巫赫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沒由來的一陣煩躁：“我現在是巫家的人，你是巫家的家主，他們的文件也是給你們的，開了那麽久會，最後還要我來做這個決定麽？”

巫赫抓住了裴楚手臂，軟下語氣說了一句：“其實我也是……”

但後面的話消失在了巫赫的喉嚨裏，裴楚等了一會，走過來，奪走了巫赫手裏的煙，掐滅在垃圾桶上。

巫赫一動不動地註視著他，那雙眼睛讓裴楚覺得很煩躁，還有一股莫名的壓力壓著他。他嘆了一口氣，放輕了聲音：“巫赫，你聽我說。”

“我一直在聽著。”

裴楚其實還在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跟巫赫說這件事情，但是看著那雙眼睛，不知道怎麽就脫口說了出來。

“巫連是催眠體這件事情，你知道麽？”

作者有話要說：  食物中毒在醫院吊了兩天水，吐得感覺身體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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