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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教會分裂(五)、誰守護封印,誰就是新的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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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完全沒有想到, 慶典還沒有結束,聖徒們就給他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離開聖城?”教皇愕然地看著眼前的一排聖徒,重覆了一遍才能說出話來, “你們在說什麽?”

“冕下, 這是主的指示。”卡蒂亞看其他人都不說話,不由得生起一絲鄙夷, 明明都想著離開, 卻都又不肯出頭,還不是怕影響了自己在教皇心中的印象,做不了繼承者。

還在想著教皇的寶座呢。卡蒂亞心裏冷笑——現在都是什麽時候了,做不做教皇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事了!如果沒有教皇,聖徒同樣也可以是領導者,她靠自己現在的地位也能聚集起一批追隨者, 畢竟治療永遠是最重要的能力之一, 尤其是在現在這種動蕩的情況之下。

所以對她來說,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能夠名正言順地離開聖城,讓自己不要魔化。否則就會像阿方索一樣, 即使成為聖徒, 也只能被關在懺悔殿裏, 永遠見不得人!

“主的指示?”教皇想要反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做了教皇這麽多年,難道不知道所謂“主的指示”究竟是怎麽回事嗎?

是的, 主創造了這個世界,主給予了信徒以超常的能力, 但同樣的, 主也給這個世界安排了魔獸、魔鬼以及無盡深淵。至於說“指示”, 反正教皇自己這一生從未接到過真正的神諭, 而所謂的“指示”也都是人的理解罷了。

同樣的道理,這些聖徒們也都清楚,所以他們這樣異口同聲地說指示,只不過表明他們都想離開聖城而已。

“這是教會的根基……”教皇首先是憤怒,但很快這種憤怒就褪去,變為了無力——難道聖徒們不知道聖城的意義嗎?他們都知道,但他們仍舊想要離開。不,確切地說,是逃跑!

既然是要逃跑,那他再說什麽,還有意義嗎?

安東尼當然也在。今天是他的慶典,雖然說其實他是個冒牌的,但也得穿上聖徒的白色長袍,在整個聖城游行一圈,讓信徒們膜拜歡呼,最後再進入教堂,在十字架面前沐浴聖光,確定他的聖徒身份。

結果他還沒有去接受聖光沐浴,就先聽見了聖徒們的這一番言論!

“幾位閣下——”安東尼實在是忍不住,“聖城怎麽能夠放棄?教會可以轉移,那聖城的平民呢?難道也能一起帶走嗎?”

這必然是不可能的。教會如果轉移,放棄的是宏偉的教堂及其內部那些無法拆除的設施,確實是一大筆損失。但畢竟教會還有可攜帶的財物,何況無論去哪裏,都還有稅收。

但平民可不行!對大部分平民來說,他們幾乎沒有多少可以帶走的財物,一處可以遮風擋雨的房子就是他們最重要的資產了。更不必說聖城的大部分平民以種田為業,田地那是根本帶不走的。

而如果教會的神官們統統離開聖城,也就不會再有人為田地祈福,那聖城周圍的田地收獲會直線下降,對所有的人來說都是災難。

安東尼越想越是憤怒,放棄聖城,跟當初離開海風郡自己逃跑的那些神官有什麽區別呢?哦,還是有所不同的,至少這些聖徒們還知道打著“主的指示”的旗號,甚至連自己的逃跑事實都不肯承認呢。

“你有什麽資格開口?”加菲爾有些惱羞成怒起來,他已經多久沒有被人這樣指責過了?“你不過是個假聖徒,難道還真以為有資格跟我們站在一起說話嗎?”

“主的面前人人平等!”安東尼可也沒少讀教義,“我雖然不是真正的聖徒,但是閣下您現在的做法,難道是符合聖徒身份的嗎?”

“你放肆!”加菲爾氣得頭昏腦脹,“主已經給出了指示,魔化的阿方索就是證明!聖城已經不再被主眷顧,我們難道還要停留在這個地方嗎?”

“阿方索魔化了,但他也晉升了!”安東尼大聲反駁,“如果主不眷顧,他為什麽沒有墮落,反而還晉升?本來就不該用身體上的變異來區別善惡!騎士們在覺醒之後,身體更為健壯,受傷之後恢覆速度更快,這些難道就不是身體的變異嗎?為什麽這就被認為是好的,而長出翅膀就是魔鬼呢?他難道不能是天國的天使嗎?”

“你簡直是瘋了!”加菲爾哆嗦著用手指指著安東尼,“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騎士也是身體變異?那跟魔鬼能一樣嗎?假如騎士跟魔鬼一樣,那教會的基礎都要被掀了!

“我並沒有瘋。”安東尼也知道自己說這種話會帶來什麽樣的風暴,但他不說,難道讓阿方索被定義成墮落嗎?比起魔化的阿方索來,眼前這些準備拋棄聖城的民眾,自己逃跑的聖徒,又有什麽資格說自己是主所眷顧的呢?

並沒有主。安東尼再一次清晰地認識到了這件事——假如真的有主,祂怎麽會眷顧這樣一群逃兵,又怎麽能容許他們成為至高無上的聖徒呢?

宗教不過是一種統治的手段罷了,而且還不是什麽好的手段。時至今日,安東尼不得不承認,陸希說的都是對的,她對於教會的厭惡與批評並不是僅出於個人的好惡。教會可以存在,但不該用宗教來統治人心,這不叫信仰,這叫蠱惑!

“你們——”安東尼環視幾位聖徒,“你們以為自己拋棄聖城,逃離封印,就可以不受影響了嗎?”

這話簡直太紮心了!聖徒們怕的不就是這個嗎?

所以安東尼這句話一說出來,簡直像是捅了馬蜂窩——哦,聖徒們倒是沒有馬蜂那麽多,但他們聲音可比馬蜂更大,甚至有人身上都開始閃爍聖光了。

“夠了!”教皇終於發出了聲音。更為濃重的白色聖光自他身上鋪展開來,雖然是乳白色,但因為足夠明亮,看起來竟然跟正午的陽光有些相似,直接把聖徒們的聖光全部淹沒了過去。

“冕下——”默菲卻忽然頂著聖光的壓力開口說道,“安東尼紅衣主教說出這樣悖逆的話來,您難道不打算懲罰他嗎?”

教皇也覺得安東尼說的話不對,魔鬼怎麽可能跟神官和騎士一樣呢?就算阿方索這種情況比較特殊,但總也是與魔鬼有區別的。但是他並不打算懲罰安東尼,畢竟他也說得沒錯,這些聖徒就是想當逃兵而已。

但是默菲此時開口,卻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教皇註視著他,心裏明白為什麽是默菲跳出來——他手裏握著新的魔偶制造方法,他是有資本的。

“是的,我並不打算懲罰他。”教皇在自己的座位上俯視默菲,很平靜地說道,“因為他至少還知道不能夠放棄聖城,不用所謂‘主的指示’來粉飾自己的懦弱與逃跑,他還記得教會的責任,而不是為了自己的安危拋棄沒有自保能力的平民。”

“平民?”默菲笑了一下,教皇身上愈加明亮的聖光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但他仍舊擡著頭,“那您放棄平民的時候呢?壓低千島之國的香料收購價格,讓他們的平民在饑餓中掙紮的時候呢?把布迪王國種出的水稻收來聖城,哪怕有饑荒也不肯賣給周圍的那些國家的時候呢?以及當初長雲領的教堂拒絕祈福,任由長雲領出現蟲災與歉收的時候呢?”

他諷刺地笑著:“怎麽,您放棄平民的時候不以為意,到了我們要離開聖城的時候,就成了懦弱與逃跑?”

教皇身上明亮的聖光在他的指責中一點點地黯淡了下來,終於,他苦笑了一下:“你說得對。”

默菲也沒想到教皇竟然會坦承了自己的錯誤,後面準備好的那些話居然都沒了用武之地,一時間也不由得楞住了。

“你們都想離開,對吧?”教皇環視下面的聖徒們,點了點頭,“那你們就離開吧。”

卡蒂亞不太敢相信地看了看其他人,又看了看教皇,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然而教皇似乎是生怕他們沒聽清楚,又重覆了一遍:“想離開的人可以離開。”他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剛才他身上聖光勃發的時候,整個人臉上的皺紋都似乎被拉平了許多,但現在聖光消失,他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不只鬢角的白發多得刺眼,就連腰背似乎也都有些佝僂了。

他對著安東尼伸出手,安東尼有些不解,但還是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手:“冕下?”

“你會離開聖城嗎?”教皇註視著他,“如果我要求你留下來?”

“我會留下來。”安東尼不假思索地說,“我不會離開。”

教皇點了點頭,扶著他的手走下臺階:“那你就陪我留下來,守護聖城吧。在我死後,你就是我的繼任者。”

“什麽?”卡蒂亞脫口驚呼,其他聖徒也都變了臉色,加菲爾不由得提高了聲音:“冕下,您是要讓一個紅衣主教來繼任教皇嗎?這簡直是笑話!”

教皇扶著安東尼的手走向殿門,並沒有回頭:“在我死後,誰能守護聖城,誰就是新的教皇。這有什麽不對呢?第一位教皇,不就是建立了聖城並且立誓要永遠守護她的嗎?”

這也是在教義中有明文記載的,首任教皇最終建立了聖城,就是因為要封印那扇通往無盡深淵的最大的門,所以守護聖城,就是守護這道封印。從這一點來說,聖城是不能遷移的,因為重要的其實不是聖城,而是封印。

幾名聖徒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還是卡蒂亞最先下定了決心:“但並不只有聖城能代表教會,何況一個魔化的教會,還會被信徒們接受嗎?”輝光之國不是還自己建立了紅十字新教嗎?一個瀆神者都可以,真正的聖徒為什麽不可以?

她的最後一句話打動了其他人——確實,就算聖城才是正統,可如果他們自己都魔化了,還說什麽教會和教皇呢?看看阿方索吧,真正的聖徒關在懺悔殿裏,倒是一個假聖徒在外頭招搖,甚至還要繼任教皇,不就是因為安東尼他沒有魔化嗎?

“現在沒有魔化,不等於以後也沒有……”加菲爾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們走!”

而在聖殿之外,安東尼一直走出很遠,確定裏面的人即使是聖徒也不可能聽到他說話,這才小心地看了一下教皇:“冕下——您剛才說的不是真的吧?”

“什麽?”教皇也看了他一眼,“你不願意守護聖城嗎?”

“不,我是說——”安東尼有點慌了,“您不是真的讓我做……我只是個紅衣主教。”還是剛剛升上來的,其實就連紅衣主教的資歷都等於沒有呢。

“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了。”教皇的後背像是直不起來了,“面對瘟疫,你沒有放棄平民……甚至連魔化的人你也沒有放棄——你比我都更合適來守護光明大陸。”

“可是還有阿方索大人……”

教皇疲憊地搖了搖頭:“教會不能有一位魔化的教皇。”

“但魔化並不代表——”安東尼忍不住就想把陸希的話搬出來。

教皇卻輕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臂,打斷了他:“這些話,就算我可以接受,信徒們也能嗎?”

安東尼被噎住了。他想說這種思想是可以扭轉的,但這話最終也沒說出來。是的,思想確實是可以扭轉的,但那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做到的。就以長雲領來說吧,先有之前教會多年不肯祈福,最終退出長雲領,讓長雲領留下的民眾辛苦生活的那些年,才有之後他們對於陸希推行的新政策接受良好。而白都沒有這樣的基礎,新女王就不得不組建新的紅十字教來代替教會,變相地弱化教會的影響。

而聖城是整個光明大陸的信仰最根深蒂固的地方,要向這裏的民眾說明魔化無害,哪裏是憑他一張嘴就能做到的呢?

而如果連信徒都不能接受,阿方索即使做了教皇,也無法立足。

信仰啊,盲目的信仰,最終只會反噬自身。

安東尼到底沒有說出自己也曾經有過翅膀。自打晉升紅衣主教之後,他確實是再召喚不出自己的翅膀了,雖然隱隱約約的,他總感覺翅膀還在……

他有一點兒預感,這可能跟他忽然間理解了光的二象性有點關系。但至今他也只是能夠從波動與粒子兩個方面出發使用自己的能力,並不是真的就理解了波與粒子是如何結合為一體的。或許有一天他真正搞明白了這一點,就能夠再次晉升,並且徹底地掌握自己的翅膀……

教皇自然不知道安東尼這個秘密。他下定了決心,忽然間覺得肩膀上都輕快了起來。這幾年他在繼承人這件事上耗費了太多的心力,為了給自己看中的烏利制造機會,他在其餘幾位聖徒當中暗示、制衡,眼看著他們勾心鬥角——他身為教皇都沒有能夠做到正直無私,今天這些聖徒指責並且要分裂教會、拋棄聖城,也就不是什麽稀罕事了。

但是安東尼不一樣。他年輕、熱情,也沒有被聖城內部的爭鬥所同化,甚至對於阿方索和那幾個魔化的騎士都有維護,那麽在他手中,教會必定也會有所改變吧?光明大陸現在的變化已經非常明顯,雖然他還沒搞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但至少看得清楚,教會也必須跟著改變了,否則如果把所有魔化的神官和騎士都打成魔鬼,那教會就是在自損實力啊。

然而這改變是他自己做不到的,也只能交給年輕人了。

至於他——教皇遙遙地向地下神殿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應該做好最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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