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方索和安東尼在貧民區忙碌的時候, 蘇亞終於見到了路克菲西聖徒。

路克菲西本來並不想見蘇亞，這人是怎麽從輝光之國回來的，他當然知道——阿方索這個學生真是個廢物, 老師留下的大好局面都被他搞成這樣, 現在來見他，難道還能有什麽作用嗎？

但他自從那場大敗之後, 現在的情況可不太好, 這有用沒用的也不好再挑剔了，見見再說吧。好歹也是阿方索的學生，哪怕借一借阿方索的名頭也是好的。

然後蘇亞就給了他一個“大驚喜”！

“你說什麽？馴養深淵生物？”路克菲西實在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幹法。

蘇亞笑了一下：“大人，審判所可以使用魔鬼，那為什麽不能使用深淵生物呢？”

路克菲西皺起眉頭：“那怎麽一樣！”魔鬼還是可以交流的, 而且審判所的守夜人都是有心為自己贖罪——哪怕並不是真的虔誠, 也是可以用利益來交換的。但是深淵生物呢？那些東西根本沒有理智, 無法交流，又怎麽能控制？

“可以的。”蘇亞卻胸有成竹地一笑, “而且有的時候, 這種東西比魔鬼還要好用, 尤其是在進攻敵人的時候。畢竟，它們除了聖光，什麽都不畏懼, 卻很有食欲……”

路克菲西怔了一下，瞬間明白了蘇亞的意思——如果把深淵生物驅趕到敵人的面前, 只知道吞噬生命的深淵生物, 便是最好的殺手。

“對方有煉金武器, 我們總不能用騎士和神官去跟他們硬抗。”蘇亞兩眼閃著亢奮的光芒。

在神學院這一年, 他可受夠了！阿方索對於教授和研究知識樂在其中，他卻不行。他天生就是想要發號施令，掌管一方的，可沒有那個耐心困在這小小的神學院裏，一遍遍給那些蠢兮兮的貴族學生講課。

什麽貴族的血脈高貴，生下來的孩子還不是一樣的愚蠢和懶惰，有的講了好幾遍的知識也不能明白，還有的根本不想聽課，完全就是來搞社交的。而這些蠢貨，在神學院混上幾年，回去就能繼承爵位，可他堂堂一個大主教，卻要灰頭土臉地窩在這裏，教導這些蠢貨！

他真不明白，老師怎麽就能覺得這種事很有樂趣，還研究起什麽治療方法來了——他最擅長的可是祈福術啊，不趁著教皇現在身體不適，趕緊填上祈福術那個空缺，難道真要在神學院教一輩子學嗎？這裏可都是一些晉升無望的中級神官們養老的地方啊！

再說了，就算老師願意在這裏養老，難道不為他這個學生考慮嗎？他才四十歲，後頭還有好幾十年要過呢！

眼看老師指望不上，他幾次試探反而被老師勸導要平心靜氣，蘇亞終於下定決心要另投明主了。但是他手裏只有這一樣資本，跟很多聖徒根本挨不著邊——比如說卡蒂亞聖徒以治療見長，肯定不會對他的深淵生物感興趣。

但是主到底還是眷顧他的，現在這不就把機會送到眼前了？聖城攻打輝光之國的失敗，對聖城可能是個壞消息，但對他卻是個大好的機會！

“深淵生物是可以控制的，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控制。”蘇亞回到聖城這一年倒也不是真的混吃等死，神學院有一個好處就是能夠接觸到知識——只要有權限，聖城最深奧的知識也能在這裏看到，比如說當年從夏國弄回來的馭獸術。

魔獸跟深淵生物，本質上來說並沒有什麽不同，只是控制它們的符文需要改動而已。並且深淵生物有一個最大的弱點，那就是畏懼聖光。在這一點上，教會天然地占了優勢，遠勝於貴族和王室！

路克菲西知道自己不該聽他的，但他確實心動了。

戰鬥牧師不是那麽好培養的。不知為什麽，大多數神官覺醒的能力都不外乎祈福與治療，他是在無數神官裏精挑細選，才選出了這一批有攻擊能力的神官加以培養，可是黃金領一戰，就給他耗掉了一半兒！

一半啊！十幾年的心血，直接就沒了一半！

偏偏現在不知為什麽，覺醒的神官越來越少——當然騎士也好不到哪兒去，但騎士少還可以說是貴族子弟們懶惰怕吃苦，沒有足夠的訓練，可神官少，就只能證明真正虔誠的信徒少了。

這可不是件好事，尤其對於現在的路克菲西來說，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目前他急需想辦法重新補充自己的實力，可是戰鬥牧師又不是小青菜，一年就能長起來，他到哪兒再去找幾十名合格的神官呢？

但是深淵生物，那可就多了……

“你真的有把握？”路克菲西到底還是問了出來。這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墮落了，但——他只是想討伐對教會和神明不敬的輝光之國，只此一次而已……

蘇亞也不敢大包大攬說沒問題，畢竟他之前馴養的那只食屍鬼逃了，而他回了聖城之後，雖然得以精研馭獸術，卻沒有實踐的機會。可他又不能說不行，於是一咬牙拍了胸脯：“是的！”然後趕緊又補了一句，“大人可以先用幾只深淵生物來試驗一下。”

路克菲西覺得這倒不錯，但問題是——去哪兒弄深淵生物？聖城裏，以及附近，可都沒有這東西。

蘇亞轉轉眼珠，壓低了聲音：“那個——大教堂裏不是封印著一扇門……”那扇門通往無盡深淵，多少深淵生物弄不來呢？

路克菲西先是被他如此大膽的言論嚇了一跳，隨即就覺得確實有點道理——現在教皇的身體每況愈下，留給他的時間已經有限，有近在咫尺的辦法不用，難道非要舍近求遠嗎？他能等，其他的聖徒能給他這個時間嗎？

蘇亞一連幾天都跟路克菲西在商量這件事，等他回到神學院的時候才想起來，好幾天都沒跟老師打過招呼，別被老師懷疑了才好。

他懷著鬼胎去了阿方索的住處，卻發現老師根本沒註意到他這幾天去了哪裏，而是一身的疲憊：“老師，您這是——”

“貧民區爆發了疫病。”阿方索看他一眼，“你這幾天要是沒事，就來幫我的忙。”

“疫病？”蘇亞嚇了一跳，“聖城有疫病了？那些人呢，都送到城外去了嗎？”

阿方索皺起眉頭：“這病只傳孩子，現在天氣也不好，送到城外不是要命嗎？”春季多雨，時常還有些寒意，小孩子怎麽能在城外的野地裏呆著？

蘇亞發覺老師的不悅，連忙改口：“原來是孩子們病了——難道是又受了汙染？”只傳孩子的病，那他倒是可以去給老師幫個忙。就是貧民區——那地方實在是臟亂臭，讓人不願意靠近。

阿方索搖了搖頭：“應該與深淵沒有關系。”雖然教義裏一直都說，瘟疫就是魔鬼帶來的，是深淵的魔力汙染了人類才會發生。但阿方索活了這麽多年，也知道這個話其實不全對。就說聖城吧，可以算是最不可能被汙染的地方了，這裏的瘟疫無論如何也怪不到魔鬼頭上。

不過——想到這一年多聖城裏屢屢出現的魔化現象，阿方索又覺得不那麽確定了，畢竟隨著教皇身體衰弱，聖城的防護確實不比從前，當初蝗群會集中到聖城，就是一件怪異的事。

阿方索覺得頭又疼了。他揉揉太陽穴，想起了自己關於頭疼病的統計還沒開始——安東尼原本是想查的，結果頭疼病沒顧得上，倒發現了猩紅熱，現在看來，頭疼跟猩紅熱還是兩回事。

“要不然，你去查一下，聖城現在有多少人時常覺得頭痛吧。”阿方索怎麽可能看不出蘇亞嫌棄貧民區。以前他只以為蘇亞愛幹凈，所以不喜歡貧民區臟亂。但現在看來，他哪兒是潔癖，分明是沒有足夠的仁愛慈悲之心啊。

他的學生，畢竟還是不如柯恩的……

蘇亞聽說不用去貧民區，當然是願意的。雖然說這個頭痛病查起來麻煩，但他卻可以打著老師的名號，先從上層的人查起——怎麽說，這也是關心他們的身體啊。

“老師放心，我一定仔細地去查問！”

阿方索心裏有事，聽他答應了便擺擺手讓他出去了。這幾天他以自己的名義把貧民區圈了起來，才發現得病的孩子實在不少，而且還有附近平民家裏的孩子也傳染上了的，要不是安東尼及時發現，恐怕半個聖城的孩子都要得病！

這個病也正像安東尼說的，輕癥還好，一杯聖水喝下去，皮疹處會出現退皮，然後紅疹也隨之消失，但重癥的時候，聖水就沒有多大用處了，雖然看起來確實能讓得病的孩子精神好一些，熱度也暫時退一退，但沒過多久就又燒起來了。

貧民區圈起來之後，附近的平民也亂起來，都不想把自己的孩子送進貧民區去，尤其是那些孩子病得重的，家裏人哭著喊著說貧民區一定有魔鬼，甚至還有人喊著要把貧民區一把火燒了。可想而知，如果安東尼沒來找阿方索，而是任由下面的教堂去處理這件事，這些得病的貧民現在會是個什麽下場。

但即使有他這個紅衣主教出面，好幾天了瘟疫還未消退，恐怕這些人也在城裏留不了多久了。阿方索皺著眉頭，想起了今日安東尼說的話——這病是一種肉眼看不到的菌類進入了人體內，且不停地繁殖，聖水並非針對這種菌類來消滅，只是扶助人體內的那個什麽免疫系統自己來殺滅這菌類。

若是這菌少，人體自己便能滅殺，自然就會病愈；可若是這菌類太多，繁殖又快，那便是殺一批又長起一批，總是殺不絕的。也是因此，那重癥的孩子好了又壞，反反覆覆，總不能治愈。

要治重癥，就得認準了這種菌類來殺，可他尚且找不到這種菌，又如何能讓聖水專門殺菌呢？

安東尼說，這種菌，要用另一種菌類提取出的藥物來殺滅——青黴素。

只聽這個名字，就知道這藥必然是從青黴中提取出來的，可那東西大家都知道，分明是谷物或水果腐爛才會長出來的。用那東西提取藥物，這，這不是妥妥的巫術嗎？

阿方索煩躁了起來。安東尼這肯定是從輝光女王那兒學來的！現在聖城已經向四面的王國發出召令，要把輝光女王變成整個光明大陸的共敵了，可是安東尼卻要在聖城，用輝光女王的方法來治病，這簡直就是，簡直就是頂風作案啊！

可是也沒別的辦法不是嗎？他這個紅衣主教的聖水都不能徹底治好那些孩子，再這麽反反覆覆的，小孩子可受不了這種折騰。

要不然，就悄悄地……把人移到城外去，偷偷試一試？他也擅長祈福，只要能弄到一點青黴菌種，他就能培養出更多來。聽安東尼的說法，提取那個青黴素好像也不是很難，只要別被雜菌汙染，還是大有可能成功的。

那就試一試吧。阿方索下定了決心。聖城近來連續出現魔化現象，已經有些亂了，如果瘟疫再流行起來就更麻煩。現在全城人的神經都在繃著，如果這瘟疫久治不愈，被人當成魔化汙染，貧民區的這些人，就都別想活了。

他在白都二十多年，這二十多年裏白都沒有一起瘟疫，也從不曾死過這麽多人，他實在是有點看不下去。再說，就試一試，假如這辦法不好使，不也能證明輝光女王確實不對勁嘛……嗯，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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