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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親子鑒定(一)、為什麽不能有女教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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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送到陸希手裏的時候, 她正在給烏利聖徒跟穆特一起上課。

烏利對於要跟一個魔族一起學習,內心當然是拒絕的。這位新女王暗地裏跟魔族有關系是一回事,可直接把魔族懟到他面前來, 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陛下這是什麽意思?”烏利實在忍不住了。哪怕他現在無處可去, 也不能直接跟魔鬼坐在一起學習吧?女王這是在侮辱他嗎?

“你種植和改良的水稻,來自於夏國。”陸希把手中的備課本放在桌子上, 說起來可憐, 只有那麽薄薄的幾頁紙,就寫盡了她在這方面的所有知識,“這位穆特領主,就是夏國遺族。”

烏利噎住了。種著從夏國弄來的作物,拒絕跟夏國遺族一起學習?

這也是教皇一直以來,把烏利保護得太好了。別看烏利活了幾十年, 因為天賦實在太過出眾, 他一路飛速晉升, 然後就被派去種水稻,只需要跟種子打交道就行。

這種生活太過單純了, 被派去種地的農夫對他自然是言聽計從, 布迪的神官們雖然心裏不快, 但也不敢當著他的面做什麽,所以烏利根本沒有經歷過多少人情冷暖,自然也還沒磨練出一張厚臉皮。此刻當著陸希的面, 他實在是沒臉反駁,半天才吭吭哧哧地說:“但, 但他是魔鬼, 夏國遺族, 也有沒有墮落的……”

“哦——”陸希翻開課本, “但是當初教會不是這麽說的啊,你們說夏國舉國與魔鬼勾結,所以你們才派出十字軍,把整個夏國都給剿滅了,甚至把夏國原址變成了一片迷失之地,還把雙黑血脈定義為墮落血脈——那個時候,也沒見你們區分正常的夏國人與魔鬼啊?”

不善言辭的烏利又一次被噎住了。

“我今天要講的知識,都來自夏國。”陸希理直氣壯,沒錯的,雜交水稻當然也來自夏國,雖然不是這個世界的,那也是夏國!有問題嗎?沒問題!

“你可以學習夏國的知識,為什麽夏國的遺族不能?難道夏國的知識不該優先教過自己的同胞和後裔嗎?”

烏利:“……”無可反駁。誰家好東西不先給自己人?

“但是魔,魔族,不能算夏國後裔吧……”烏利無力地辯白著。

“夏國人不這麽想。”陸希不客氣地說,“何況在你們教會眼裏,夏國後裔跟魔鬼有什麽區別嗎?你們燒的女巫,有幾個是真女巫?有幾個只是因為她們是雙黑血脈?”

烏利一敗再敗,無話可說。但是陸希還沒說完呢:“而且穆特領主的能力,跟你一樣是對植物的改良。”

這不可能!烏利在心裏狂喊,但是不敢駁斥——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穆特領主成功培育出了一種可以適應無盡深淵無光環境的作物。”陸希看著烏利,“而閣下的水稻,至今還無法持續高產。”

其實這是含糊其辭了。穆特確實培育出來了變異山藥,但是產量其實有限,幽影領地的糧食有相當一部分還要靠在空間碎片裏的種植。而且這個變異山藥其實屬於寄生植物,而教會對於寄生植物雖然沒有太多研究,但不妨礙他們反對“寄生”這個詞兒。如果現在就告訴烏利這是寄生在枯桐上,恐怕烏利立刻就會發現,穆特的能力跟他確實是有不同的。

但是烏利並沒有細問。從進入長雲領到現在,他看過的東西也不少了,確實有許多是他根本想不到,如果沒看到的時候也無法相信的東西,都在陸希的治下實現了。所以陸希這麽說,他就相信了,而且還自動腦補了一部分,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培育方向可能是不一樣的。

於是他硬生生地錯過了扳回一局的機會,反而被陸希打擊得不輕——如果一個魔鬼跟他一樣能對植物進行改良,那,那……這後頭都不敢想啊!

陸希看他大受打擊的表情也就夠了。對付烏利不能像對付安東尼一樣,聖徒這麽高的位階,他全是靠著信仰搭起來的臺子,一旦真崩潰了,掉下來怕不是要直接摔死。就算不摔死,把能力摔沒了也不劃算吶。

所以陸希也見好就收,咳嗽一聲:“那麽我們下面就來講一講水稻自身的特性,首先是自花授粉,這是水稻遺傳性狀比較穩定的主要原因。”

別看烏利種了這麽多年水稻,他真不知道水稻還是自花授粉的。其實他有觀察過水稻的花,但水稻的雄蕊在花絲伸長之前,花藥就已經破裂,將花粉落在自花的雌蕊柱頭上,之後花藥才會伸出花朵,讓花粉粒散在空氣中,讓風將其吹去其它花朵的柱頭上。

說起來這也算是一種風媒花,但因為自花授粉在前,所以異花受粉基本上無法實現,自然的異交率極低,風媒根本也是可有可無的。

烏利只觀察到了水稻的花藥會伸出花穎之外,這就算研究得很仔細了的,但對於花藥伸出之前的授粉行為,他真沒發現。

所以陸希這一句話就把他給驚住了:“自花?自花授粉?”難道他這些年的水稻都白種了?他下意識地看向穆特,想看看這同學是個什麽反應。

穆特也不知道什麽自花授粉。無盡深淵根本沒水稻,他去哪兒觀察?但他知道這時候不能露怯,於是一臉深沈,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還微微點頭。

這表情唬住了烏利,於是他誠惶誠恐認真聽課,生怕被已經提前掌握知識的魔鬼笑話——那就太丟臉了,他畢竟是個聖徒,怎麽能讓人覺得教會的聖徒,還不如一個魔鬼知識豐富?如此一來,他甚至已經顧不上抗議女王居然讓一個魔鬼跟神官同堂聽課了。

其實就陸希那點兒有關雜交水稻的知識,真是少得可憐。她總共也就知道一個野敗,知道一個雄性不育系,還知道雜交出來的種子會退化,所以需要年年重新育種罷了。

現在野敗是用不上了,烏利的能力能夠直接培育出良種,問題就在於如何把這良好的性狀遺傳下去。理論上來說,如果烏利的能力足夠強,他年年培育新種子就行了,可惜他每年能培育出來的新種數量有限,根本不夠推廣的。

那就需要把這個過程,從神術成果變為人工成果,搞出一套流程來才行了。

陸希自己想過一回,最後也只想到,用烏利的種子做為自然變異的類型,然後與現在種植的普通水稻雜交。

只是雜交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兒,植物的生長是需要時間的,哪怕省去了尋找野敗的時間,這一茬一茬的種下來,時間也至少以年計算。

這個時候,神術就派上用場了。南聯邦的溫暖天氣至少可以種雙季,如果再用神術加快生長成熟,那一年說不定可以種四茬,這不就把試驗的時間縮短了許多嗎?

陸希說得很高興,烏利卻聽得兩眼發直。他還以為這位女王有辦法一下子就解決他的問題,原來還需要這麽一遍遍地試驗和種植嗎?夏國的方法,這麽繁瑣的嗎?

“繁瑣?”陸希嗤笑了一聲,“有目的地試驗,比你沒頭蒼蠅一樣反覆失敗,哪個更簡單?”

烏利默然。這話說得沒錯,他每年都在重覆著相同的錯誤,完全找不到原因,只能焦躁地一次又一次進行相同的步驟,希冀神明忽然眷顧,給予他一次成功。這種仿佛在一間漆黑迷宮中亂撞的做法,再給他十年二十年,他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夠找到出口那一線光明。

相比之下,反而是女王的辦法雖然聽起來麻煩,卻指出了明確的方向,只要向著那裏走,成功似乎就在前方等待。

“而且你要研究的東西還多著呢。”陸希繼續拋出信息轟炸,“你知道為什麽你的能力能夠讓種子突然增產那麽多嗎?想過為什麽雜交就可以改良後代的能力?怎麽把種子裏良好的那一部分因素穩定下來?能不能只要好的不要不好的?”

烏利聽得仿佛被潑了一頭冷水。確實,正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能力為什麽可以改良稻種,所以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年豐收的稻子,明年種下就不豐收了。原來他對自己的能力都根本不了解啊……

穆特雖然全程都沒說話,心裏的震驚卻不比烏利少。陸希所說的話,用在他身上也是一樣的:你知道你的能力是怎麽改造那些山藥的嗎?確實,你是有目的的,是明確地知道要讓那些山藥長成寄生植物的,但這個過程中有什麽變化,你知道嗎?

不,他當然是不知道的。所以他只成功改造了山藥,之後就再也沒有別的成績了。

他不由得想到了灰塔。灰塔這些年來還不是致力於培育適合無盡深淵的糧食,可是成功的例子照樣少得可憐,所有的人都是在碰運氣,期盼著在成千上萬種植物當中忽然發現了適合的,期盼著自己撞一回大運。

假如他們早就知道這些知識……

“當然,早知道只是指明了一個方向,並不等於可以減少工作。”陸希也給他潑了一盆涼水,“要了解自己的能力已經不容易,想知道為什麽自己的能力會起到這樣的作用,知道這種能力如何產生,那就是更深一步的研究了。”這個,連她都給不出研究方向了。

兩個學生同時既看見了曙光,又感覺任重而道遠。同時,還有對彼此的提防與不服氣——我堂堂一個聖徒/夏國後裔,怎麽能輸給這個墮落的魔族/虛偽的神官?

於是得利的只有該掛電線桿的陸希女王,順利地把自己做不來的事情推給了別人,還挑起了良性競爭。

正當陸希準備拍拍手下課的時候,聖城那道指令的消息被送了進來。

“指一位苦修院的紅衣主教來王都?”陸希笑了一聲,看看烏利,“烏利聖徒要不要見見這位紅衣主教?”

這簡直就是明知故問了,要是能見,烏利也不會憋著一口氣得跟個魔族一起上課。但是他也只能在心裏懟一句,畢竟說句實話,他現在這種情況,整個光明大陸上,大概也只有這裏的女王會毫不在意地收留他了。換了別的地方,當地領主馬上就得上報聖城……

一失足成千古恨……烏利雖然不知道這句詩,此刻的心情卻是差不多的,尤其他根本沒失足啊,硬生生的就被按頭栽上罪名了!

想說恨吧,罪魁禍首是聖城裏的那些聖徒,他教會裏的“兄弟姐妹”們,這要是說出來,只能讓外人看到教會裏那些拿不上臺面的爭鬥。

說不恨吧,堂堂一個聖徒淪落到現在這地步,誰能心平氣和?

但是最終,烏利這一肚子翻湧的情緒,也只能化成一聲嘆息了。

“別這麽喪氣。”陸希笑吟吟地說,眼睛裏閃動著該掛路燈上的那種狡黠,“等你培育出了能夠澤被天下的良種,什麽樣的毀謗都會不攻自破。”

澤被天下!在這麽巨大的一個胡蘿蔔面前,哪怕聖徒也瞬間就走上了生產隊的驢的道路——可不敢歇啊……

陸希拿著那張紙條,悠哉游哉地走出了教室,穆特在後面追上了她:“陛下,聖城這是要插手王都,他們不會允許由一位聖女來掌管教區的。”而且這位聖女,還是從雙塔逃出來的呢。

“要是派別人來,還真得費點工夫。”陸希把紙條在空中扇了扇,“唯獨這位索肯紅衣主教啊——他來了可別後悔。”

穆特聽她這麽說,猜到八成是這個索肯有把柄落在女王手上,但他擔憂的並不只是索肯:“這個不成,還會有別人,苦修院那位亞伯拉罕聖徒雖然不管事,但整個苦修院的勢力不容小覷。”

對這種事,於格混跡聖城那麽多年,知道得再清楚不過了。亞伯拉罕可以忽略不計,可是苦修院裏的人,可並不都像他那麽只專註於修行,不少人只是以苦修給自己鍍金,之後才有更多的資本去實現野心罷了。

現在聖城雖然只指派了索肯,但願意跟著他來接收王都教區的,肯定不在少數。整掉一個索肯,後面可能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畢竟妮娜的資歷和實力,目前來說都還不太夠。

“給妮娜一點時間,她還會再進步的。”陸希把紙條抵在唇邊思索了一下,“不過你說得對,最好能把跟著索肯來的人也一起整一下,不說一勞永逸,至少讓他們短時間內翻不出大浪來。至於說以後嘛……”

她忽然笑了一下:“既然有女聖徒,為什麽不能有女教皇呢?”

“女教皇?”穆特一時沒有明白陸希的意思,只按照於格提供的信息答道,“卡蒂亞很難成為教皇的,最後多半還是從路克菲西和加菲爾中間做選擇。”

“不不不——”陸希搖著手指,“誰管卡蒂亞呢,我說的是妮娜。”妮娜為什麽不能成為女教皇呢?她治下的教會遲早是要跟聖城教會分割開來的,到時候誰還聽聖城教皇的命令啊,妮娜自己做主就行!

當然,這個目標現在還實現不了,她得先把聖城伸過來的手剁掉。索肯嘛,就給他來一套親子鑒定吧。?

第452章 親子鑒定(二)、紅衣主教的風流韻事哎,還不來看熱鬧!

索肯接到聖城調令的時候, 剛剛離開苦修院。

他是送那些守夜人們來苦修院修行的。

索肯打心裏是看不上列文搞的裁判所的。在他看來,放著好好的神官和騎士不用,非要用什麽魔鬼, 簡直就是沒事找事。

當然, 魔鬼如果有心皈依主的光輝之下,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但怎麽能容許他們有殺人的權力呢?難不成這些守夜人真的覺得, 一朝歸入了裁判所,他們就真的成為人上之人了?更不用說,居然還給他們分配聖女!

索肯倒不是多麽看重聖女,畢竟男性神官就足夠多了。而且教會規定女性神官也不可再有世俗的婚姻,但她們生性就無法離開家庭,又怎麽能完全地把自己奉獻給主呢?這麽多年來高等的女性神官就寥寥無幾, 可見培養女性神官基本就是浪費, 不如把資源給男性。

但是不看重聖女是一回事, 把聖女配給守夜人糟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守夜人要皈依主是嗎?好辦,那就去苦修吧。苦修最能磨礪人的心志與虔誠, 通過苦修與懺悔讓主看到你的誠心, 那你必定會延緩瘋狂, 哪怕實在不行,死後也能升上光明之山的。

所以他就花了一段時間把所有的守夜人都召回來,然後送去了苦修院。

當然沒有幾個守夜人願意去苦修院, 尤其是那些還沒有聖女的守夜人。用膝蓋想也知道,去了苦修院難道還會有聖女給他們嗎?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說, 沒有辦法能夠延緩他們的瘋狂, 減輕他們的痛苦了。

至於說通過苦修來改變自己?那真是只有最最虔誠的人才會相信。

就連有聖女的守夜人也不願意。像毒液等人, 雖然有聖女, 但聖女已經跑了,這雖然不是解除契約,還會繼續對延緩他們的瘋狂起作用,但自己的聖女在外頭,就等於把要害交到了別人手上——哪天聖女被人殺了,他們自己也會毫無防備地跟著死去啊!

讓他們去苦修院也就罷了,先把聖女給他們找回來啊!

然而索肯根本沒提找聖女的事兒,甚至連安慰他們的話都不願意多說,很明顯是根本沒把他們的死活放在心上。

至於那些聖女還在身邊的守夜人,對苦修院也不感興趣。

說得坦白一點,守夜人大部分確實都是狂信者,隨時願意為主獻出生命,但這不代表他們能忍受苦修。

苦修跟戰鬥完全是兩回事。戰鬥令人上頭,在熱血沖頂的時候,哪怕死亡都不那麽可怕了。而且在激烈的戰鬥中,有些人感覺到的是屠戮深淵生物的成就,有些人感覺到的是掌握別人生死的快感,當然戰鬥的酬勞也是一大要素——豐盛的飲食,以及另一種食欲……

這些,使得他們願意戰鬥,無懼戰鬥,甚至於喜歡戰鬥,即使哪天死於戰鬥,也不過是一剎那的事兒,之後便可蒙主接引,升上光明之山。

生前肆意,死後永樂,如此,死亡又有何懼呢?

然而苦修不是。苦修是永遠看不到盡頭的冷靜,光明之山也許在這條路的盡頭,但實在太遠了。要一步步走過這條布滿荊棘的道路,永遠只有艱苦而沒有享樂,太難了。

而且他們都明白,苦修院裏的神官尚有離開苦修院的一天,但他們被送進來,那就是永遠的禁錮。

這個時候,連一些聖女都後悔了——當初為什麽不跟著妮娜她們一起逃跑呢?聽說她們都活著逃了出去,現在已經在王都站住了腳……要是她們也能這樣,該多好啊?

人心躁動,甚至有幾個沒有聖女的守夜人,策劃了暴動。不過由於心不齊,有人告了密,這幾個守夜人都被索肯當做了殺雞儆猴的那只雞。但告密的那個守夜人也沒落下什麽好處,他還是得去苦修院。

好幾十號心不甘情不願的守夜人,也不是那麽好安置的。他們可不是只會背誦教義和祈禱的信徒,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沾著血呢,不管是人血還是深淵生物的血,都昭示了他們的殺傷力。

不過其中也還是有真正的虔誠者的,也有守夜人自動站出來幫助維持秩序,所以最終索肯還是成功地把這些守夜人連同聖女都塞進了苦修院,終於把雙塔大教堂給“清理幹凈”了。

處置守夜人,再加上春耕祈福,索肯就忙了大半年,等他終於能騰出手來的時候,就聽說了“第一聖女”的事兒。

一個跟魔鬼締結了契約的,被玷汙過的聖女,竟然能夠掌握王都教區?這簡直就是荒謬!

索肯是親自見識過當年的馮特伯爵對教會的抵觸與輕慢的。當時也怪他自己,一時沒有把握住,做了愧對於主的事情,導致自己都立足不穩,最終只能撤出長雲領,進入了苦修院。

那雖是他自己行止有誤,但也是因為馮特伯爵的固執。如今馮特家的女兒更是變本加厲,居然越過聖城,直接加封了“第一聖女”,還指定她主管王都。這真叫有其父必有其女,這一家子都是打定主意跟教會對著幹了!

如果說,在他剛退出長雲領的時候,還覺得那是自己的失誤,時間久了馮特伯爵就會發現沒有教會他的領地維持不下去,到時候再派一位更虔誠潔凈、等級更高的神官過去,還是能把長雲領再“挽回”到教會的懷抱,那麽自從被陸希率領騎士團劫走了逃跑的聖女和守夜人之後,他就再也不抱這希望了。

不敬神明的人,再怎麽也是不會悔改的。

教會的任命,他當然不能推辭,也不會推辭。之前他做錯過事,以至於丟掉了長雲領,所以今天才縱容得馮特家的女兒如此囂張。他做錯的事情,就需要自己去改正,就從接手王都教區開始吧,這也是主給他的機會。

“您要怎麽做呢?”如今跟隨在索肯身邊的苦修士裏,最受他器重的是路易。這個年輕人是小商人家的兒子,在他的父親外出行商被魔獸咬死之後,他的母親把所有的財產連同自己的兒子都捐給了教會,以求得一家人的死後之福。

路易從六歲就進入了苦修院,一直虔誠地修行,今年才二十出頭,就已經是正式牧師了。索肯進入苦修院後,對他頗為看好,所以一直把他帶在身邊。

路易是親眼看到索肯從大主教晉升紅衣主教那一幕的,那一刻翻滾著向四面鋪開的乳白色神恩之光讓他感覺到精神一振,似乎自己也變成了一株植物,想要蓬勃地生長,甚至他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都好像上升了一些。

之後路易就對索肯十分崇拜了。苦修院裏有高級神官,但大部分來來去去,都是為了鍍個金,或者是因為有過錯而被罰進來,但也不過是意思一下,隔不了多久就離開了。

當然,還有一位亞伯拉罕聖徒,但那位聖徒實在是……路易在苦修院呆了這麽多年,就沒見過他幾次,跟沒有一樣。

在這種情況下,在苦修院裏能沈下心來呆了五年,還得以晉升的索肯,自然就成為了路易的崇拜對象,在他離開苦修院的時候,也緊緊跟了來,一心希望自己能夠幫上索肯的忙,甚至學習他,將來也能晉升——紅衣主教不敢想,能晉升到大主教,他就心滿意足了。

所以現在索肯被聖城調去王都教區,路易非常高興,覺得他一定能大展拳腳。不過,關於王都現在的情況,路易也聽說了,畢竟指定第一聖女的是新女王,如果這位新女王處處跟索肯作對,恐怕事情也不太好辦,畢竟說起來,王國首先是貴族的領地。路易雖然覺得貴族不好,只有教會才是這個世界的拯救者,但他也不是完全不知世事,因此不由得又替索肯擔憂起來。

索肯其實暫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對付那位女王,但他現在還掌握著雙塔——今年的春耕非常順利,雨水也豐足了,地裏的小麥已經快到收獲的時候,看著那飽滿的穗子就知道一定是個豐收年。

眼看著小麥要豐收,領地裏的領民們都對他感恩戴德,許多人都在說他比之前的列文還要好。而且遣散審判所之後,他還減少了今年的稅收,畢竟北塔幾乎都空了,幾十號人送進苦修院的花費,可跟在審判所好好養著完全不同。

豐收,減稅,苦修院還跟來了幾個治療的好手,發過兩輪聖水。如此一來,雙塔教區民心穩定,這一處輝光之國最大的糧倉就握在了他手中。

最重要的是,黃金領的領主,顯然並不怎麽喜歡那位新女王,明裏暗裏給他行了許多方便。

雙塔橫跨兩處領地,是極大的一片教區,不比從前的長雲領差多少,還更富庶。有了這裏,索肯自覺底氣也足了,單看今年黃金領的豐收,他的成績難道還不如那個妮娜嗎?再加上有聖城的調令,去了皇家大教堂,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壓下妮娜,拿回皇家大教堂的管理之權。

當然,妮娜有那位女王支持,這也確實是個麻煩。但她可是跟魔鬼締結過契約的,他可以把這件事公布出來。

不過這麽一來,審判所必定會引人詬病,進而影響到教會的聲譽,倒是還要再考慮一下。

索肯這麽想著,還沒有回答路易的話,忽然感覺身下的馬車猛地晃動了一下,停了下來。

他是苦修士,即使現在掌握了雙塔教區,也沒使用高檔的神術馬車,而是用了普通馬車,因此不但在路上顛簸,剎車的時候也是晃來晃去,絕對提神。

但是現在應該還沒有到雙塔大教堂啊……

“大人——”馬車夫戰戰兢兢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教堂門口,教堂門口聚集了很多人……”

黃金領的教堂,跟其他地方的教堂一樣,都在門前有個廣場,即使領主有什麽大事要宣布,也會到這個廣場上來,所以領民們也養成了習慣,聽見廣場上有什麽動靜,就會自動自發地聚過來,看看究竟是領主大人要加稅,還是教堂要施舍。

但是今天這人聚集得好像有點太多了啊……而且馬車夫遠遠地就看見了兩排筆直站立的衛兵,穿著他沒見過的制服,肩上扛著他沒見過的武器,個個身姿筆直,簡直像騎士一樣威武!

而且那裏停著的好幾輛馬車都裝飾華麗——呃,好吧,論華麗不見得比領主大人的馬車更強,但那上頭有很大的徽章,馬車夫一眼就看見了上頭的黃金獅首的形象!

黃金獅首,只有王室成員家族才能在徽章裏放上這個圖案!已知海格勳爵早就死了,那麽哪怕馬車夫只是個車夫,也曉得這馬車裏坐的,絕對是從王宮裏出來的人!

索肯一把撩開窗簾,雖然還沒看見人,但他已經有了預感——怎麽的,他還沒去王都,那位女王已經迫不及待要來找他的麻煩了?

此刻終於有牧師向著他的馬車狂奔而來。自從事情鬧出來,他們就在這裏翹首以盼,總算把索肯大人等回來了:“大人,女王陛下來了!”

“慌什麽。”索肯雖然驚了一下,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他可不是拋下海風郡逃跑的那些神官,女王無緣無故的,可別想把他趕走,“女王來做什麽?”

“她,她——”牧師感覺有些難以啟齒,“她送了一位聖女過來,說是當初跟您……”

索肯立刻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不就是尤蘭嗎?呵,這位女王是沒有別的辦法,所以故技重施?他可不怕這個!

牧師不知道他胸有成竹,已經慌成一團了:“那位聖女在廣場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紅衣主教大人的風流韻事啊,還是一位聖女,還找上門來了,那還不趕緊來看熱鬧啊?

索肯稍微地遲疑了一下。有那麽一刻,他想要否認的。畢竟所有的人當面看熱鬧,這個場面給人的壓力是不同的。但他隨即就調整了心態——為什麽要否認呢?他知道並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所以主寬恕了他,還對他加以眷顧,那他就要一直這樣做下去。尤蘭是他人生中的一個汙點,但他已經在主的榮光之下洗凈了這個汙點,又有什麽不敢面對的呢?

“走吧,去見女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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