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羅讓公爵簡直要怒發沖冠！

他從來沒想過讓長女繼承爵位, 從來沒有！他一直都是矚意於長子的！別說長女早就出逃了，就算沒出逃也不可能繼承爵位！

但是現在女王說，繼承法是這麽規定的, 我們要遵守法律。

開玩笑！貴族在自己的領地上就是法律！

他在王都的府邸裏轉來轉去半天, 下定了決心：“今年的社交季不參加了，我們回彩虹領去！”

公爵夫人有些猶豫。不參加社交季, 就等於沒法給小女兒找丈夫了啊。

“還找什麽丈夫！”德羅讓公爵惱火地說, “趕緊收拾東西！她還小呢，再過幾年也行。”

然而還沒等公爵夫人吩咐仆人們開始收拾行李，管家就送來了消息：“少爺，少爺跟著斯普林親王去莊園了……”

德羅讓公爵簡直要暴跳了：“他跟著那個男仆去什麽莊園！”

“親王給少爺看了一把什麽煉金武器……”管家戰戰兢兢地說，“說帶少爺去打獵，就……”

德羅讓家到這一代, 一個覺醒者都沒有。小德羅讓偏偏又很喜歡打獵這一類的貴族傳統活動。從前他是帶著家裏的騎士出門, 但那畢竟都是看得多, 尤其是遇到魔獸，更是只有幹瞪眼的份兒, 偶爾騎士們會把魔獸砍得重傷將死, 讓他去補最後一刀, 但這麽幹多了，也就沒什麽趣兒了。

可是這次，那位新封的親王給了他一把新式弩機, 不需要多少力氣他就能把弩箭射出去很遠，如果再加上一匹好馬, 他甚至可以跟低級的魔獸來個“放風箏”, 慢慢地把它消磨死。

更不用說, 親王手裏還有更好的東西, 叫做“左輪”，一下子可以打出六顆煉金子彈，威力比弩機更強，打中關鍵部位，一槍就能幹掉一只魔獸！

最重要的是，這些都不需要神恩的力量！親王告訴他，女王陛下使用的也是這種武器，照樣能殺死魔獸。

一個沒有覺醒的女人都能做到的事，他一個男人難道做不到嗎？小德羅讓那顆想做騎士的心簡直是沸騰得涼水都澆不下去，想都沒想就跟著親王跑了。

德羅讓公爵氣得兩眼發花：“馬上把他找回來！”

然而並不能做到，因為海因裏希把人帶進了皇家獵場。那麽大的地方，別說你一時沒法找，就算能找，那地方也得有女王的允許才能進——那可是皇家獵場！

德羅讓公爵即使是公爵，也沒有資格帶著自己的騎士往獵場裏闖的資格，他要敢那麽幹，山下的守衛就可以直接舉槍崩了他。

是的，現在大家都已經知道，長雲領的第一軍使用的煉金武器叫做槍。但是沒人知道這種武器是怎麽運作的，使用什麽作為驅動力，只知道它很厲害，至少不亞於一名中級騎士的全力一擊。

至於用來攻擊王宮防護罩的那種煉金武器就更高級了，它好像是叫做什麽野戰炮，聽起來很像神術炮，其威力也差不多，但既不用魔晶也不用神術，跟槍一樣，沒人知道究竟是怎麽驅動的。

德羅讓家現在也只有兩位高級騎士壓箱底兒，其中一位還留在領地，就只有一位跟到了王都來保護他們。德羅讓公爵並不想讓他去試一試第一軍槍炮的厲害。

所以他除了在自己的公爵府裏打轉，並沒有別的辦法。

而且他也沒有打算去向女王申請進入獵場的資格，很明顯，親王是故意把他的兒子帶走的，沒有了長子，只剩下一個小女兒有什麽用？誰還能擋得住他那個已經羽翼豐滿的大女兒？

“公爵大人——”仆人戰戰兢兢露頭，“大小姐，大小姐她回來了……她說有話跟您談……”

真是說那啥，那啥就到。德羅讓公爵咒罵了一句，卻也只能去見自己的女兒。

“彩虹河的產量要枯竭了吧？”金羽端詳著杯子裏的酒液。在貴族當中，下午時分最高等的飲料應該是茶。

從夏國流傳出來的茶，只在迷失之海附近生長，一旦被移植到別處，哪怕有神術護理，也會失去原本的風味。所以在最頂級的貴族們中間，茶葉一直被追捧，其價值比等重的香料更貴。

金羽還記得，在自己離開彩虹領之前，甚至她這個被關在城堡後花園裏不能出外交際的女兒，都會在下午茶時分喝到清香的夏國甜茶——當然，她現在已經知道加糖的甜茶並不是夏國茶葉正確的飲用方式，加糖只不過是貴族們更彰顯一下自己身份的方式罷了。

不過，現在王國的流行是下午茶喝熱巧克力了。總之在這個時間段，最頂尖的貴族們拿出來的絕對不該是酒，無論它是多麽好的酒都不行。德羅讓家的管家居然給她上酒，足以證明德羅讓家已經負擔不起最頂尖的消費了。

彩虹領這片地方，其實至少有一半算得上荒涼。土地貧瘠，植被稀疏，種植是沒有什麽收獲的。但是那條彩虹河給領地帶來了豐富的寶石資源，以至於德羅讓家族開采了上百年，仍舊一直有高質量的寶石出現。

這一條河，就抵得過其他貴族的一整塊領地，更不必說河流下游的一半領地就有了不錯的土地，至少領地可以自給自足，不必再向外采購糧食。

可以說，彩虹領就是這一條河撐起來的，但同樣的，無論什麽樣的礦總有枯竭的時候，除了這一條河，彩虹領也不剩下什麽了——這些年來，德羅讓家族除了派出騎士嚴格守衛那條河，不允許任何人偷竊寶石之外，什麽都沒做。

德羅讓公爵才走進茶室的門就被問了一臉，表情頓時就不好看了：“你回來做什麽！”

金羽晃了晃酒杯：“當然是遵照女王的命令，回來繼承爵位啊。”

德羅讓公爵險些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你說什麽！我還沒死呢！”

“埃裏克大人也是在活著的時候把爵位傳給女王陛下的。”當然，那個時候女王還只是女伯爵，“因為她能為長雲領開辟出新的財源。長雲領的變化，您應該是看見了的吧？”

“那關我什麽事！”德羅讓公爵何止是看到，還很嫉妒呢。但是他也知道，長雲領地方很大，還靠著廣闊的山林，後來更是拿下了海風郡，靠海之地，只靠出鹽就能十分富裕了。彩虹領雖然有寶石，但其餘的條件是無法與長雲領相比的。

“那是您看不到其它的價值。”金羽笑了笑，“除了寶石，您的礦工們也不認識別的東西了。在女王陛下到長雲領之前，也沒有人能想到長雲領可以出產那麽多東西吧？”

誰能想到飼養雪雀來做香皂呢？誰能不用神術就把魔鹽與食鹽分離呢？誰知道那些松樹裏也能提煉出柑橘和紫羅蘭香水呢？又有誰發現過橡子還能一物兩用：既當糧食，又做鞣料？

長雲領那些櫟樹如今養著柞蠶，不怎麽肥沃的土地種著甜菜，白浪灣淺淺的海灘出產精鹽，礁石堆裏長出的牡蠣會變成妙鮮汁。

哪一樣不是把原本看著並不值錢的東西發掘出了黃金的價值來呢？像德羅讓公爵這樣，眼睛只看得到已有的價值，自然沒有發掘的能力。

德羅讓公爵沈默了。對於彩虹河的出產，他比任何人心裏都清楚——去年大旱，水位下降了那麽多，可是礦工們頂著烈日把露出來的河床都挖掘了個遍，也沒找到幾塊大顆粒的寶石。

開采了百多年的彩虹河，確實要枯竭了。德羅讓公爵也考慮過寶石礦其實是在河流的上游，寶石只是被河水帶下來的。所以他也組織過奴隸去河流上游尋找，也確實找到了一處疑似寶石原礦的地方。

但，那個結果比沒找到還更糟糕，因為那處礦坑裏也沒有發現什麽好寶石——假如那裏就是原生礦的話，那麽彩虹河就確鑿無誤地，要失去這個名字了。沒有寶石的彩虹河，還配叫彩虹河嗎？沒有寶石的彩虹領，還配叫彩虹領嗎？

最可怕的是，失去了寶石礦，德羅讓家族該怎麽辦呢？他曾經努力想讓女兒成為王子妃，可是懷特的叛亂打碎了他的全部希望。他真的已經想不出什麽辦法了。

一想到今後那些奢侈的享受都要離他而去，德羅讓公爵就覺得不寒而栗。相比之下，如果長女真的能給彩虹領繼續帶來價值，那爵位給她，似乎也不是那麽不能接受了……

“彩虹領，還能有什麽？”德羅讓公爵終於問道。

“那要去找。”金羽感覺自己的心情異樣地平靜，“把爵位給我，然後彩虹領可以跟女王陛下簽訂協約，無論在彩虹領找到多少東西，德羅讓家族都可以分紅。”

“這不等於把領地都交給女王了嗎？”德羅讓公爵又想跳高了，“爵位給你，你就是這樣繼承的嗎？”

“除了女王，誰還能在彩虹領創造新的價值？”金羽輕笑了一下，“您一定也找過新的寶石礦吧？找到了嗎？”

德羅讓公爵被這一句話問倒了。當然是沒有找到！找到了他還會在這裏聽這個不孝的女兒說這些混賬話嗎？

但是，沒有了領地，貴族還叫貴族嗎？

“您知道翠茜·奎因現在掌管了海風郡嗎？”金羽又晃了晃酒杯，忽然問道。

“真的？”德羅讓公爵聽到過一點風聲，但是之前並不相信，“難道她真的跟女王——”

金羽不客氣地打斷他：“您只能想到這些嗎？”難怪女王要改革，如果貴族都是這個樣子……

“一個女人——”德羅讓公爵有些不屑，也有些不敢置信，“海風郡可是一個大郡！”那罐頭工廠辦得紅紅火火，現在連他的餐桌上都會出現酥魚罐頭和蝦肉丸子了。食材雖然不夠珍貴，但味道確實好，而且不用神術保存也很新鮮。

甚至連那個罐頭的瓶子，居然都是水晶玻璃的，只不過沒那麽剔透，而且顏色發綠，看起來不怎麽值錢罷了。

金羽嗤笑了一下：“我也是女人。女王陛下也是。”還有第一聖女，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女人站出來。

不過現在不必跟德羅讓公爵說那麽多，金羽了解自己這位父親的固執，再說下去他可能要口吐白沫也要堅持女人不行，純粹浪費時間。

“貴族之所以成為貴族，是因為高貴的血脈給我們帶來的是超群的能力。舊貴族在覺醒與戰鬥中脫穎而出獲得爵位，那麽現在，自然還可以憑借能力再給自己博得權力。”金羽意有所指地說，“倫吉爾女子爵沒有神恩，卻仍舊成為了騎士——父親，我可以給你透露一個消息，神恩正在漸漸失去從前的價值，未來要成為騎士，已經不需要神恩了。”

其實這次，女王還有些封賞並沒有公開。第一軍裏的一些最為出色的戰士，已經得到了土地的獎賞。雖然數量少，但這其實已經是騎士的待遇了。

“德羅讓家族現在沒有騎士，但以後可以有。”

“那，那算什麽騎士——”德羅讓公爵有些掙紮地說。他雖然喜好享樂，也認可了自己是個廢物，但內心深處對於騎士還是有那麽一分渴望的，那是從血脈裏帶出來的，屬於德羅讓這個姓氏的本能。

“那當然是騎士。”金羽淡淡地說，“您總不會沒聽說變異魔獸的事吧？神恩對變異魔獸沒有什麽用處，但如果能殺死變異魔獸，這還不能算是騎士嗎？”

“女王怎麽可能讓你弟弟……”

“女王要的是有能力，並且願意執行她的政策的人。”金羽打斷他，“舊的貴族一直在沒落，但新的貴族可以崛起。女王並非要對貴族趕盡殺絕，而是要給所有的人找一條新的出路。別的領地我不清楚，但彩虹領——公爵大人覺得，還能堅持多久？”

德羅讓公爵並不覺得女王真是在給大家找什麽新出路，但他又無可反駁，因為他的彩虹領確實要走投無路了。也許還能維持兩三代的奢侈生活，但之後……

他心裏矛盾不已。一邊是向來自私的心理在說，只要自己享受了，哪管以後怎麽樣呢，說不定後代裏會再出現覺醒者；另一邊卻是難得一見的責任心在諷刺，別想什麽覺醒者了，還是想想怎麽能讓後代別窮到變賣先祖的遺產度日吧……

然後他的長女給了他最後一擊：“母親和弟弟妹妹們會留在王都，父親請跟我一起回彩虹領，宣布把領地交給我吧。女王陛下會派出一隊人跟我們一起回去，以後彩虹領的開發與守護就都交給他們。父親放心，那既然是我的領地，我當然會盡心竭力，把它建設好的。”

德羅讓公爵想到長雲領的輝煌戰績，想到第一軍的煉金武器，想到已經成為天騎士的馮特公爵，終於頹了下來：“就照你說的辦吧……”

金羽微笑起來：“很高興您想通了。放心，做為首先向女王投誠的大貴族，女王會特別優待我們的。”

女王已經為小貴族們立起了奎因家與安菲家兩個標桿，但大貴族裏，除了已經被拆分的紅雲領之外，還需要出來一個帶頭的。而這些第一批投誠的人，當然會有更好的待遇，這才能吸引更多的貴族盡快轉變。

當然，肯定也會有不願轉變的，但女王可不會一直等著他們。尤其是一些實在沒有什麽價值可挖掘的領地，很快他們就會發現，在失去了足夠多的人口之後，他們的領地日常都會無法維持。以前不被看在眼裏的平民，也自有他們不可或缺的價值——有領民，才有領主，沒有領民，領地不過是一塊荒野而已。那個時候，恐怕就是他們來求女王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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