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0章 奪位之路(六)、長雲領有糧啊!

關燈
海因裏希說得沒錯, 血脈鑒定在光明大陸上確實有市場,以至於鑒定親緣關系的神術物品並不少見。就像之前她使用過的那枚玫瑰胸針,是專為長雲領這一支的血脈所制作的, 但是當初用來尋找她蹤跡的那個水晶球, 倒是適用於所有人。

眼下,水晶球就擺在桌子上, 內部仍舊有星星點點的微光閃爍, 如果仔細看的話,能發現那時隱時現的細微線條其實是一副副地圖。

尤蘭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把手按在水晶球上,明明水晶球表面光滑潤澤,連個毛刺兒也沒有,但也不知怎麽的,一滴血珠就出現了水晶球中, 而且立刻就活潑地跳動了起來。

血珠這一跳動, 水晶球內部就浮現出一副圖案, 但這不是什麽地圖,而是一張桌子, 因為線條簡單, 反而看得格外清晰——分明就是放著水晶球的這張桌子, 而桌子對面,就站著還有些發懵的切莉。

桌子的圖案一浮現出來,血珠就徑直滑過水晶球裏的這張桌子, 貼到了另一邊的球壁上,一道微紅的光亮起來, 正正照在切莉身上。

“這, 這個意思是說——”尤蘭的手還按在水晶球上不敢挪開, 目光急切地望向陸希, “公爵大人,這是不是說,切莉她,她就是我的女兒?”

雖然看血珠直奔向切莉的方向,只差從水晶球裏沖出去了,但尤蘭還是想聽陸希一句話——她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兒還活著,又生怕這是自己會錯了意,空歡喜一場。

這個尋蹤水晶球其實不像辨別血脈的神術那麽精確,可以鑒定出是母女或是別的什麽關系,它只是表示這兩個人之間的確有血緣關系,是親戚,至於具體是什麽親戚那就不能決定,畢竟貴族直系旁系一大堆,說起來都是親戚呢。

但尤蘭和切莉並不是貴族。尤蘭只有一個母親,還早就去世了;切莉更是撿來的,壓根不知道還有什麽親戚。假如說這倆人只是遠親什麽的,那也未免太不可思議了,無論從尤蘭提供的耳瘺線索來說,還是從克利斯主教當初招認的生荒地線索來看,又或者是從切莉的年齡來看,她都應該是尤蘭那個剛生下來就被抱走了的孩子。甚至如果仔細端詳一下,切莉的眉眼還真的跟尤蘭有五六分相似呢。

所以雖然暫時沒法再用更精確的神術進行鑒別,陸希還是點了點頭。下一瞬間,尤蘭就幾乎是爬過桌子,把切莉抱在懷裏,號啕大哭起來。

陸希嘆了口氣,帶著其他人退出房間,把空間留給了這對母女倆,自己反過來安慰一下切莉的爺爺:“雖然找到了她的媽媽,但您總是她的爺爺。”

切莉的爺爺對這件事卻是非常高興的。他年紀已經不小了——雖然說在陸希看來五十多歲連個老年都算不上,但在光明大陸,平民能活到這個年紀的已經不多了——而且生荒地的生活太苦,他從生荒地出來的時候一身的病,盡管到了青石城過上了好日子,但從前消耗得太厲害,就算是聖光也不可能覆原如初了。

所以他總是擔心,要是自己過幾年就閉了眼,切莉怎麽辦呢?雖然說女公爵不在乎她魔族的身份,可女公爵要管著一大片領地,就連名義上是她養子的小霍爾都不能天天見到她,又哪有精力特別照顧一個切莉呢?

而且即使切莉的爺爺只是一個平民,也曉得光明大陸的結界對魔族是不利的。這幾年女公爵一直要他註意切莉的情緒,說是他和切莉的良好關系似乎有助於延緩魔族狂化什麽的。

這些東西他一個老頭子聽不大懂,只知道切莉有個親人對她有好處,所以就更擔心自己死了之後,切莉該怎麽辦。

現在好了,忽然之間切莉的親生母親出現了,聽女公爵說也是個可憐人,想這孩子想了多少年了。這如今母女相見,那以後切莉都不愁沒人照顧,他就算是現在就伸腿閉眼,也放心了。

當然,老頭子還不想死呢。前頭五十多年都過得苦巴巴的,如今好日子才過了多久,他怎麽舍得死?自然是要好好活著,要是能看見切莉長大成人,那就更好了。

陸希對老人的心態倒是樂見其成,而且尤蘭也確實是太苦了,現在能找回女兒,當然也是天大的好事。另外,尤蘭和切莉,一個是聖女,一個卻是魔族,這也正好證明了她之前的說法——沒有什麽所謂的汙染和墮落,只不過是覺醒的方向不同罷了,而所謂的血脈,只是提高了覺醒的幾率,就好像父母智商都高,孩子的智商八成也不會低了一樣,但孩子日後究竟有沒有出息,在哪一行能展現天賦,那就看孩子的了。

“可惜尤蘭的身份,聖城是不會承認的,否則宣傳出去倒是很好的樣本。”畢竟像聖女生出了魔族這樣的樣本,實在是太少了。

海因裏希卻笑了一聲:“聖女的身份不能承認,那紅衣主教呢?你可別忘記了,切莉的父親是誰。”

陸希嘆了口氣:“我當然記得。但是——”揭穿索肯當然是痛快,可是當初的經歷對尤蘭來說就是一塊傷疤,更何況想要揭穿索肯,少不得當面鑒定切莉和索肯的血緣關系,還要把往事細細的扒出來,不但是生扒尤蘭的舊傷,對切莉也是一種傷害。

“有什麽可怕的!”尤蘭卻在這時候恰好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她兩眼哭得通紅,但神色已經平靜多了。

找回了女兒,尤蘭整個人都有些變化,原先她就像一把上緊了弦的弓,箭在弦上,隨時隨地都想著朝誰來那麽一下。但是繃得這麽緊,陸希都擔心還沒等箭離弦,這弓就要先繃斷了。

現在她放松了很多,箭仍然在弦上,只要什麽時候需要,張弓即可發射。但是沒有找到目標之前,總算可以松弛一下了。

切莉緊緊靠著她,尤蘭也緊握著她的手。到底是血濃於水,雖然自從生下來母女兩個就再沒見過,但現在立刻就親熱起來了。

“公爵大人是說,用我和切莉去揭穿索肯,揭穿教會的謊言是吧?”尤蘭的眼睛裏又燃起了火焰,但這不再是之前那種仿佛會把她整個人燒幹一樣的鬼火,而是一種充滿了力量與希望的火焰,幹勁十足,“這個辦法好!”

憑什麽索肯就能厚顏無恥地聲稱得到了神的寬恕?憑什麽她的女兒就是教會所說的“萬惡之源”的魔鬼?明明只是覺醒的方向不同,她的女兒沒有任何的錯誤,怎麽就成了要被送上火刑架的異類?

扒開舊日的傷口有什麽可怕?母親死去,女兒分離,自己成為安撫守夜人的工具——她的傷口根本就不曾愈合,一直在折磨著她!現在她找到了女兒,就有了無盡的勇氣,等到揭穿了索肯的真面目,讓索肯得到應有的懲處,她的傷口才會真正地愈合,心靈才會得到真正的寧靜!

何況,只有揭穿教會的謊言,讓所有人的都接受“魔鬼無罪”的概念,她的切莉才能夠自由地活著,否則即使她自己成為聖女,也照樣保不住女兒。

跟著女公爵幹就是了!尤蘭覺得自己現在渾身是勁兒,再也沒有什麽能夠讓她害怕的了。

陸希望著尤蘭明亮的眼睛,露出了笑容:“既然這樣,咱們就幹起來!”

此時此刻,白都的氣氛也異常地緊張。

“公主——”奧麗女官從窗戶翻進朱麗亞公主的寢殿,落地險些扭到腳。她已經沒了之前那種雍榮端莊的模樣,頭發都罕見地有些散亂,身上的衣裙也有好幾天沒換過了,下擺皺皺巴巴。

“怎麽樣?”朱麗亞公主眼睛下面有兩團明顯的青黑,從床腳擡起頭來,抱著一絲希望問道,“外面有人能救我們嗎?”

奧麗女官連忙向她比了個壓低聲音的手勢:“公主,有人在外面守著!”雖然那幾個人壓根不覺得她們能做什麽,所以很不經心,否則她也沒法悄悄地溜出去打聽消息,但奧麗女官還是心裏害怕,害怕她們的聲音大一點就會被聽到——畢竟現在王宮裏一下子沒了許多人,她不能不害怕。

而且她並沒有好消息能帶回來:“拉文蒂子爵——死了……”據說是被魔鬼殺死了,但誰知道他究竟是怎麽死的呢?而且,之前就是他追求公主,而且公主還表示出了一定的好感,這不能不讓奧麗女官心生疑惑……或者說,其實都不是疑惑,而是心照不宣。

“他死了?”朱麗亞公主到這時候也不會相信什麽魔鬼殺人的說法了,倒不是說她忽然之間有多聰明,而是在這種時候,她也知道奧麗女官不會帶這種不痛不癢的消息回來,拉文蒂子爵的死一定是有問題的,“是,是懷特——”

奧麗女官苦笑了一下:“現在外面都在說,陛下是被珊多拉害死的,小懷特為了救陛下才犧牲……陛下怕公主您無人可依,所以在臨終之前,讓您跟懷特伯爵結婚。”

“跟懷特伯爵!”朱麗亞公主臉色煞白,“不,這不可能!難道,難道他們就都相信了嗎?”

“當然不會都相信——”奧麗女官連苦笑都沒有力氣了,這幾天宮裏亂糟糟的,死了那麽多人,就連公主這裏都沒幾個人伺候,就連打掃宮殿都是奧麗女官自己動手的,還要偷偷溜出去打聽消息,她也很累了,“可是不信又能怎麽樣呢?”

提爾團長連同幾十名精英騎士都死在城外,耀獅騎士團群龍無首,有人已經被懷特伯爵收買,有人卻是在觀望風向,還有人得過且過,反正公主還活著,就等公主的命令便是。

而像德羅讓公爵這樣的,倒是有心質疑,卻又沒有力量。並且在拉文蒂子爵死後,原先一些想要質疑的人,也生了退意……畢竟對他們來說,國王換了誰做,他們仍舊是貴族,可是假如被魔鬼殺了,那可就一死百了,什麽都沒有了。

所以,奧麗女官不能不懷疑,拉文蒂子爵根本就是給這些貴族們立的一個榜樣……

“那,我們的求救信……”朱麗亞公主快要哭了出來,“露西她收到了嗎?”

“不知道……”奧麗女官的確是把傳信鳥放了出去的,按道理是會飛到長雲領的,但現在她也沒有把握了,神術傳訊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

“不過,聽說懷特用公主的名義向長雲領發了命令,讓馮特公爵來王都剿滅魔鬼,那他們應該是會來的。”

“讓他們來剿滅魔鬼?”朱麗亞公主再傻也覺得不對勁,“是不是,是不是要害露西啊?那不能讓他們來!”

“可是,只有長雲領真的來人,才能救我們……”奧麗女官也是十分矛盾,“只但願長雲領收到了我們的求救信,不會相信懷特……”

“要是,萬一連長雲領也——我們可怎麽辦呢?”朱麗亞公主帶著哭腔說道,“父親,還有喬納斯,他們,他們現在……”

“陛下和王子殿下都已經收殮了。”這種消息倒是好打聽的,“那個珊多拉,已經被燒死了。聽說,就在皇家大教堂前面燒的……”

朱麗亞公主打了個冷戰。她對珊多拉並沒有多親近,但是想到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且還是一個聖女,硬是被當做魔鬼燒死,也不由得渾身發冷:“奧麗,如果,如果真的被懷特——我們該怎麽辦呢?”

但其實懷特伯爵現在並不像朱麗亞公主想的那麽意氣風發。殺一個拉文蒂子爵,其實他也是承擔著壓力的,畢竟雖然打著魔鬼殺人的名頭,但誰不明白這是殺雞儆猴呢?

這種高壓政策固然管用,但也有隱憂,因為他能殺拉文蒂,就能殺別的貴族,這一下子,就等於把所有人都逼到他的對立面了。現在能夠壓得住當然沒事,但如果有一個人起來反抗,恐怕就會引起一連串的反應。

所以懷特伯爵心裏其實隱隱的有點後悔,但問題是,拉文蒂子爵還真不是他下令殺的,而是黑水軍裏的人殺的。因為這個子爵偶然發現了黑水軍中幾個魔族的蹤跡,所以就被殺了。

“他發現了又能怎麽樣,難道他還敢去除魔嗎?”懷特伯爵實在是忍不住,對著黑水公爵抱怨起來,“現在可好,這下麻煩大了!”

“有什麽麻煩的。”黑水公爵卻是滿不在乎,“誰敢反抗,殺了就行。”

懷特伯爵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黑水公爵說得容易,可是他只是想要這個王位,並不是打算把所有的貴族都變成敵人。

但是看著黑水公爵,懷特伯爵還是把後面的話都咽了回去。

黑水公爵有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其實不是虹膜的顏色,而是眼睛裏遍布血絲,以至於看上去就像是一雙紅色眼睛。

這雙眼睛裏充滿了壓抑著的暴躁與瘋狂,尤其是來到光明大陸之後,黑水公爵顯然是受到了光明結界的影響。

也不只是他,包括他的黑水軍都是如此,否則拉文蒂子爵可能還不至於就死了,畢竟他只是發現了魔族的蹤跡,並沒有起追蹤或者剿滅的心思。

這樣的黑水公爵,就像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懷特伯爵雖然不知道火藥桶這個比喻,但卻不妨礙他感覺到危險。

所以他十分明智地把後面的話全部咽進了肚子,談起了另一個問題:“長雲領的人還沒來……”忍耐,必須要等到黑水軍把長雲領的人幹掉之後,他才能解決黑水公爵,到那時候他才能把權力都收到自己手裏。

但是黑水公爵沒接他這話,事實上黑水公爵壓根就不怎麽關心長雲領的人來不來,而是直接開口說道:“我要糧食。”

“上次不是才給了糧食嗎?”懷特伯爵感覺自己太陽穴在疼了。

“上次是多久之前了?”黑水公爵冷笑了一聲,“我要養那麽多人,還要替你戰鬥,當然要糧食了。不只是糧食,還有肉。”魔族光吃素哪兒有戰鬥力呢?

懷特伯爵額頭上青筋迸跳:“你也知道今年旱災——”他也是接手了王宮之後才知道,王室裏有無數的奇珍異寶,但是糧倉卻是半空的,就等著今年的秋糧入庫來填滿呢。可是今年哪兒還有秋糧呢?

當然,如果把這些糧食都給黑水公爵倒也能應付,可是他手下也有人要吃飯啊。今年紅雲城同樣的遭受旱災,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但是看著黑水公爵沈下臉,拖在身後的尾巴開始不悅地拍打地面,他後面的話又只能再咽下去,倒是忽然間靈機一動:“長雲領有!”

長雲領不是早就挖水渠了嗎?那他們一定有收獲!

“滅了長雲領,要多少糧都有。”懷特伯爵馬上畫出一個又大又圓的餅,“還有,黑雲山有的是魔獸,那全都是肉。你不是要一塊封地嗎?我可以把長雲領給你,到時候你的黑水沼澤所有的人——不,你想再多養多少人都可以!”

先鼓動著黑水公爵拿下長雲領再說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