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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計劃啟動(三)、我會走在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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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球終於說出了這個世界最大的秘密, 然後陸希這一晚上都沒睡著覺,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起床,嚇了琳一大跳, 忙不疊地又要給她用冰塊敷眼睛, 又要上脂粉什麽的,統統都被陸希拒絕了——這副模樣也好, 方便她向馮特公爵賣慘啊。

果然, 早餐桌上安娜夫人先驚訝起來:“這是怎麽了?是因為那個水渠不能建嗎?今年的情況居然這麽糟糕的嗎?”

陸希覺得這應該也算是一種進步吧。如果是從前,安娜看見她的黑眼圈,第一反應肯定不是民生,八成會懷疑她不知害了誰的相思病而夜不成寐,然後喊著這樣會影響她在舞會上的表現,叫她趕緊塗脂抹粉了。

而現在安娜居然會先想到旱情, 可見她基層工作者的形象深入人心, 真是可喜可賀。

“情況確實是比較麻煩。”這裏都是自己人, 陸希也不必說得那麽隱晦,“其實不同的神官, 祈福的作用也不同, 那個列文是治不了旱情的, 今年王都和黃金領的收成都要下降。至於別的地方——運氣好遇上一個合適的神官還可以,運氣不好的話,今年恐怕都要鬧災了。”

根據海風郡那邊商人們帶來的消息, 旱情幾乎遍布整片光明大陸,就連南聯邦諸國的雨水也比往年少。更何況還有一個變化現在還沒人發覺, 那就是隨著新神的降臨, 神官們的力量在減弱, 祈福的效果本來就在逐年下降了。

只不過這年頭沒有哪個領主或者教堂會去費心統計這些數據, 還是陸希拿下晚風嶺之後,翻閱拜耳家歷年的收稅情況,才發現了這條不太明顯的下降曲線。

兩者加起來,光明大陸要接受考驗了。然而倒黴的首先就是老百姓,貴族和神官就算是要餓死,也是最後餓死的那一批。

“這麽嚴重?”安娜其實還不能真正明白這裏頭的問題,有些猶豫地道,“那怎麽辦呢?你,你還打算修這水渠嗎?要是需要錢的話……”

說真的她覺得這事兒怎麽也輪不到他們長雲領出錢啊,但,但要是陸希一定要辦這件事的話,那她也拿一點錢出來支持一下,畢竟在陸希接手她陪嫁的那座小山之後,每年的收益是從前的三倍,而且還在增加。

那她拿出一年的收益來支持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的。

“不——”陸希倒是很驚訝於安娜居然肯出錢!但是她的目的不是要安娜的錢,“我們即使能在王都建水渠,也不能把黃金領的水渠也建了,何況還有別的領地……”這些領主們,就沒幾個有修建水利設置這種意識的。

馮特公爵把盤子裏的最後一塊香辣雞排幹掉,然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去書房談吧。”他看出來了,陸希是有話跟他說。

王都的府邸當然沒有玫瑰城堡寬敞,書房也只是個名頭,其實裏頭沒幾本書,目前桌子上放的還是陸希編的幾本物理與化學的教材,從長雲領帶過來的。

馮特公爵沒有讓任何人進來,連約翰和伯頓管家都關在了門外,徑直在書桌後面坐了下來,又看了一眼陸希的黑眼圈:“不是因為要建水渠吧?”只是一條水渠的話,他覺得還不至於讓陸希輾轉反側到夜不成眠,而且她說得沒錯,能建一條水渠,難道她還能把輝光之國所有的水渠都建了嗎?就算能,又憑什麽要這麽做呢?

陸希做了個深呼吸,在對面的椅子上落座:“父親,我想當女王。”

這句話如果在外面說,能引起一片轟動,但落在馮特公爵耳朵裏,他卻一臉的無動於衷,好像陸希在說她晚餐想吃煎蛋一樣。他只是思索了一下,然後回答道:“我以為你會支持公主殿下。”

“他們都一樣。”陸希本來也確實是想支持公主啊,那時候她以為公主至少能成為一個善良的主君,這樣的主君都好說話,也有利於她推行自己的那一套。然而現在她發現,公主的善良可能不是對所有人的,並且軟弱與無所作為,會抵消很多優點。

要推著這麽一位主君在前頭走,她得額外花費好多力氣,太麻煩了。而她只有八年的時間,實在沒那麽多精力再去改造朱麗亞公主。

“我們都一樣。”馮特公爵糾正了她的話,“只有你是特殊的,露西。”

陸希心裏咯噔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

其實來攤牌對她來說真的不怎麽有利,主要是馮特公爵如果發起怒來,一秒鐘不到就能把她幹掉。之前海因裏希強烈要求貼身保護,但還是被陸希否決了——帶一個保鏢來談話,那不叫談話,叫做談判。而一旦事情變成談判,那麽她這一年多來跟馮特公爵相處出來的情份,就完全不能用了。

人情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有時候它薄如紙,在利益的面前不堪一擊,但有時候,它又能起到想像不到的作用。

“你跟我們都不一樣。”馮特公爵難得說這麽長的一串話,“我是說,所有的貴族。不,不僅是貴族,在你眼中,似乎平民要比貴族和騎士或神官都更重要。這是因為——你本來就是平民嗎?”

最後這句話頗有一些語帶雙關的意思。“本來就是平民”,既可以指露西從小作為平民長大,也可以指陸希她的真正身份其實是個平民。

“我確實是平民。”陸希先回答了這個問題,“但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也並不是平民比貴族或覺醒者更重要,而是因為在光明大陸,平民作為一個階層,支持著這個社會,卻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

馮特公爵稍微揚了揚眉毛:“平民支持著這個社會?”那貴族們又算什麽呢?

“越是華麗宏大的城堡,越需要地基。”陸希想了想,覺得這話在光明大陸可能不那麽振聾發聵,因為這是一個有魔法的世界,建城堡如果有神術陣,還真不那麽需要地基。比如說從前邊陲鎮的城墻,就是用漁網藤將其固定為一個整體,人家壓根沒有先挖溝建地基的想法。

這就有點尷尬了。陸希只好換一個說法:“假如平民都死光了,貴族也好,神官也好,騎士也好,是打算自己去種田織布經商嗎?那時候剩下的人又有多少……”

馮特公爵擺了擺手:“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了。”他將身體向後靠在了椅背上,微微地吐出了一口氣,“我看過了邊陲鎮新城墻的建築過程。”

新城墻建立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挖出地基,然後才是插下鋼筋,澆鑄水泥。新城墻沒有使用任何神術,它靠著本身的堅硬與深入地面,就足以擋住大半魔獸。而整個城墻下寬上窄,這樣才能紮得牢。

埋在地下的那部分是最寬的,那就是平民,而城墻最頂上只有兩米寬,那是貴族與覺醒者。

但是馮特公爵還是有那麽點兒不服氣的:“這個世界覺醒者才最重要,貴族的血脈要比平民強得多,如果沒有貴族,平民也就死光了。”他承認地基很重要,但要說平民才是支持這個社會的階層……他不能接受。

“這裏有三個問題。”陸希伸出手指,“第一,就是我早就提到過的,在最初可沒有貴族與平民之分,貴族也是自平民中崛起的。”

“第二,”陸希伸出第二根手指,“平民不是缺少血脈,而是缺少受教育的機會。您看看咱們長雲領。”

馮特公爵沈默。長雲領的覺醒者都是些什麽人哪?

勞拉——奴隸。

百麗兒——前流鶯。

漢克——只跟著牧師學過認字。

還有現在第一軍裏的幾個覺醒者,不是獵戶就是農夫。

“平民的群體更為龐大,如果接受同樣的教育,他們當中會出現的覺醒者,不會比貴族少。”陸希指了指皇宮的方向,“而貴族——王室這是頂尖的血脈了吧?一味追求血脈,近親結婚,帶來的不是覺醒者,而是基因病。”

王子,精神病;公主,血液病。倆子嗣沒一個健康的,不就是近親繁殖的惡果嗎?

至於說其他貴族,倒是沒有這麽極端地近親結婚,但個個不思進取,而且那接受的都是什麽教育啊?語言的藝術,舞蹈的藝術,化妝的藝術,鑒賞珠寶、園藝與美食的藝術,據說有些貴族連算數都不大會做,稍微覆雜點的都算不對,這算是得到知識了嗎?

所以,貴族現在的覺醒率也在下降,那也就是必然了。

當然,教會也好不到哪兒去。最重要的神學院不知道教什麽,但一般的教堂裏,教的只有教義和祈禱。

相比之下,長雲領跟雨後春筍似的冒出平民覺醒者,不就是因為他們學到的知識更實用,也更正確嗎?反正沒教什麽創世紀的蘋果樹——雖然那東西居然是真的,但對於掌握這個世界的規律卻是毫無用處。

“第三,”陸希伸出最後一根手指,“人的價值,不僅僅在於覺醒。父親,實驗室,軍工廠,蒸汽機……”

她只要列舉這幾樣,馮特公爵就更沒話說了。

實驗室,是沒覺醒的金羽在主持。

軍工廠,沒覺醒的學渣——呃,倫吉爾最近苦學物理與機械,也不能管人家叫學渣了——造出了槍炮。

蒸汽機,更不用說了,三個沒覺醒的平民設計出來的。雖然馮特公爵覺得那玩藝兒傻大黑粗的,似乎發展前景也不是那麽好,但陸希好像十分看重那東西,還撥了一大筆“研發資金”給那幾個人。

“而且,父親——”陸希又補了一句,“這個世界在變化啊。”

馮特公爵悚然一驚!

是的,這個世界在出現越來越多的變異魔獸,那可是神恩與魔法都無法進行有效攻擊的。假如有一天所有的魔獸都變異了,那覺醒者還有用嗎?

馮特公爵臉都黑了,這一瞬間他都忘記了今天談話的正題,簡直都要擔憂起自己的未來了——辛辛苦苦成了天騎士,將來卻會變成沒用的,這誰接受得了啊!

陸希想了一下:“這倒不至於。不可能所有的魔獸都變異,就像不可能所有的人都覺醒一樣。”而且即使對付魔獸沒用了,對付人不是還有用嗎?人與人之間的爭鬥,難道就比人與魔獸之間的少嗎?

馮特公爵想想,倒也是這個道理,且不必過分憂慮。

心情放松一下,他就想起了這場談話的正題:“如果你做了女王,想要一個什麽樣的國家?”

這下輪到陸希沈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地說:“教會雖然已經腐敗墮落,但最初建立的時候,他們所說的平等,我認為是正確的。”

“神的面前眾生平等?”馮特公爵嗤笑,“你願意跟一個無所事事,只會乞討的人平等嗎?”

“父親,平等不是平均。”陸希也笑了一下,“比如說,貴族與奴隸在同為人類這一點上是平等的,所以貴族沒有權力和資格隨意殺死奴隸。但一個做出貢獻的人與一個廢物所得到的東西是不一樣的,就像工坊裏也不會給管事和工人發同樣的薪水。平等是不應該有人得到特權,這個社會應該按勞分配,而不是按出身分配。您覺得,咱們的國王跟我比怎麽樣?哦——不要說跟我比吧,畢竟我還有您給我的身份呢。這麽說,國王跟勞拉比,怎麽樣?”

馮特公爵確實得承認,國王跟勞拉比起來就像個屁。哦,可能他還不如個屁,畢竟屁的成份有氮氣和甲烷,如果利用起來還可以肥地……

等等,快打住!馮特公爵硬生生拉住了自己要分析屁的組成的腦洞——咳,一定是看化學書看多了。

但總之,國王是沒什麽卵用的,畢竟他連個健康的繼承人都生不出來。

“你是要,剝奪貴族的身份和權力?”這才是最重要的,“他們不會答應。”

“確實不會。”陸希說,“但是當他們的領地上鬧起災荒,人都跑光了或者死絕了的時候,他們留著那身份和權力還有什麽用呢?”這場旱災對光明大陸來說是災難,但對她來說卻是機會。

而且剝奪也不會是一下子就一刀切的,得先分化他們,各個擊破。然後一代一代的,慢慢把貴族消磨幹凈。

“既然這樣,你其實不需要跟我說這麽多的。”馮特公爵皺起眉頭,“我總歸會走在你前面。”等他死了,還不是陸希說了算?

“……不。”陸希沈默片刻,低聲說,“我會走在您在前面,然後,我想指定一位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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