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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未來聯盟(十四)、誰是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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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希不知道穆特心裏想的是什麽。至於穆特對她的警惕和不信任, 她倒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實上,她對穆特也不見得就多信任了——再怎麽說是夏國同胞,畢竟滅國都那麽多年了, 這些人現在又是魔族, 心裏有什麽想法誰知道呢?

要不然她選擇來無盡深淵,而不是把穆特帶去長雲領見面, 不就是不敢把那扇固定的“門”展示在他面前嗎?她是想幫助魔族和夏國後裔, 但絕不想弄一群被仇恨扭曲了心智的殺人機器到光明大陸上來。偏偏就看教會幹的那些事兒,穆特就算真扭曲了,那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所以陸希也並不著急,畢竟現在應該是魔族更需要她,而不是她更需要魔族。

就是這種相互不能信任的談判吧,比較尷尬, 就算陸希能沈得住氣, 這麽幹巴巴的在田裏走來走去, 氣氛也是叫人不適。

陸希暗暗感嘆,看來真是在這長雲領這兩年發號施令慣了, 現在居然別人給個冷臉都感覺吃不消了。

穆特大概也是覺得沈默得夠久了, 先是擡頭感嘆了一句:“原來這裏也有一處空間。”接著就突兀地扭轉了話題, “我本來以為,公爵大人是不會來跟我見面的。”

“為什麽不會呢?”陸希很明白他的意思,“穆特領主不也是一個人來跟我們見面了嗎?”

穆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公爵大人覺得這兩個年輕人是我的對手嗎?如果我要對公爵大人不利的話, 他們是擋不住我的。公爵大人難道就不害怕嗎?畢竟您雖然是夏國後裔,但也是貴族。”

蘇賽恩和海因裏希立刻繃緊了。莉莉絲更是要驚跳起來:“這是公主的後裔!”

陸希擺擺手阻止了莉莉絲, 也笑了一下:“穆特領主說話直率, 那我也實話實說。說不怕是假的, 畢竟您雖然是夏國後裔, 但這麽多年過去,是不是還心念故國,想為故國正名,這也不好說。”

這是原話給穆特懟了回去。穆特眉頭跳了跳,顯然這個“我懷疑你不再心念故國”的罪名對他挺有殺傷力的,但他仍舊笑著:“那公爵大人就更不該來了,萬一我突然想要殺了你呢?”

陸希誠懇地回答:“雖然我覺得你不太會殺我,但我也不能不做防備,你殺我容易,但想活著離開這片空間,那就不太可能了。”

“是嗎?”穆特這表情很明顯地寫著“我不信”。

於是陸希默默向海因裏希示意了一下,幾乎是在她點頭的同時,海因裏希已經向稷丘宮殿的臺階處施加了壓力,只聽轟地一聲巨響,三級漢白玉石的臺階連同之下廣場上鋪砌的青石板一起飛上了天,在半空中就四分五裂,又劈哩啪啦地落地。

穆特看著地上出現的大坑,還有臺階之上被震歪的柱子,臉色終於有點難看了:“煉金藥劑?”這明顯不是魔法。

陸希很低調地凡爾賽:“稷丘的宮殿已經年久失修,我怕這整座宮殿都要被掀了太可惜,所以只用了一點藥劑。沒太把握好,畢竟在領地裏我們都是用它來炸地行龍的,還沒搞過宮殿的爆破。”

穆特眼角肌肉跳了幾下。這個爆炸的威力其實還奈何不了他,但煉金藥劑比起魔法的優點就在於無上限——單個人的魔力有限,所以使用的魔法也就受限於自己的等級,但煉金藥劑的威力只取決於用量,只要有足夠的煉金藥劑,你想要多大效果就有多大效果,哪怕他是魔鬼公爵也擋不住!

當然煉金藥劑不是那麽好做的,但一個能拿出水泥配方來的領地,說自己有很多爆炸藥劑,聽起來就很可信的樣子。

穆特不得不再次仔細審視陸希:“即使這樣,最多也是我跟公爵大人同歸於盡,這有什麽意義嗎?”

“意義很大的。”陸希再次誠懇地說,“我死了,長雲領仍舊能夠存在下去,我安排好的路,即使沒有我,別人也能走。但穆特領主死了,幽影領地能靠那一小塊空間種的高粱活下去嗎?他們還能培養出寄生在骨桐上的山藥藤嗎?他們能等到下一個神農氏血脈覺醒的領主嗎?”

海因裏希很想說陸希死了也不行。但他還是閉緊了嘴。陸希所安排的路,別人都能走,現在失去她,長雲領仍舊可以種紅薯馬鈴薯棉花,仍舊可以養蠶織綢做巧克力。甚至她最終的目標,也是在八年後她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這個世界仍舊能夠按著她所指示的方向走下去。

但如果沒有穆特,幽影領地的路就走不下去了,因為他們依靠的就是穆特的特殊血脈,這不是人人都可以覆制的能力。

海因裏希再次深刻地感覺到:依靠神術、魔法,都不是最穩固的,最強大的力量,應該是普通人也可以掌握的力量,是科學,是技術,是學而知之並推諸四海而皆準的能力,唯有這種普遍的能力,才可以改變世界。

穆特倒來不及有海因裏希這麽深刻的認識,因為他發現陸希說得很對,如果同歸於盡的話,幽影領地的損失是他負擔不起的——他認為自己穩操勝券的這次見面,其實是他落了下風。

當然,穆特其實沒打算真的把陸希幹掉。雖然陸希打著公主後裔的旗號讓他心裏不快,但陸希確實是夏國血脈,而且看在蘑菇種植技術和水泥配方的份上,他也不會下殺手的。但——驟然發現自己竟然被算計了,這個感覺就不太一樣了。

這個女公爵,可不能等閑視之。

陸希感覺到了穆特態度的變化:“我們去宮殿裏談吧?”現在可以好好坐下說話了吧?

“你想做什麽呢?”穆特終於收起了那個客套而疏遠,甚至還帶著幾分諷刺的“公爵大人”的稱呼,開門見山,“是要覆國嗎?”

好家夥,一張口就是這麽大的目標。

“覆國很難。”陸希其實沒有想過覆國,因為她只有八年時間,而夏國甚至連原先的國土都已經變成了空間碎片,想要另尋新地覆國可太難了。

更重要的是,覆國這件事,只有夏國後裔會在乎,而夏國後裔目前在光明大陸上,完全就是少數群體。如果把覆國做為目標,那麽就是用極少數去對抗大多數,八成是不大可能成功的。

反而是推翻現在的教會,是一個更容易達到的目標。

“推翻教會?”穆特剛剛失望了一下,就又被陸希給凡爾賽到了——推翻現在的教會,是一個容易達到的目標?

哪怕是目前已經打入教會內部並且攪風攪雨的那位殿下,恐怕也不敢說這話吧?他的有生目標也不過是讓教會內耗,多死幾個教徒為夏國報仇,都沒敢想過把教會直接推翻呢!

但是在陸希看來,推翻教會真的相對容易。天下苦教會久矣,對付教會那是多數反抗少數,不比覆國要容易多了?

“多數對少數?”穆特感覺好笑,“誰是多數?”教會的信徒遍布整個光明大陸,到底誰是多數誰是少數啊?

陸希伸出手,一根根屈起手指:“魔族,平民,甚至還有小貴族和某些大貴族,當然我們才是多數。”

穆特更好笑了:“平民?小貴族?大貴族?他們都是教會的信徒!尤其是平民,哪有不信教會的?”

“他們信的是教會嗎?”陸希輕笑了一聲,“他們信的是能夠把他們從貧窮辛苦的生活中解救出來的那個神明,哪怕這種解救只在他們死後,但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安慰。那麽,如果有人現在就能解救他們,他們還有多少人寧願生時貧苦,也要保持信仰呢?”

老百姓的信仰可以很堅定,但那絕不是靠畫大餅哄騙得到的。教會現在能用一個虛無縹緲的光明聖山騙住他們,是因為他們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寄希望於死後。但如果有別的路可走呢?

穆特看著陸希,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他是曾經聽說過夏國舊事的,夏國歷代君王之中,固然也有過“以天下奉一人”猶嫌未足的角色,但更多人尊奉的,仍是堯舜這般“公天下”的君王。他所覺醒的神農氏血脈,這位上古大巫就是用自己的能力種植五谷,想讓夏國所有的人都有飯吃。這樣的君王,才是好的君王。

但是自夏國破亡之後,他們這些後裔又成為了魔族,自己的日子尚且朝不保夕,誰還想什麽兼濟天下?更何況,這個天下,不就是害他們夏國滅亡的天下嗎?

兼濟這樣的天下,穆特感覺自己有點不太情願。但這又不能說是錯的,至少在推翻教會這一點上,陸希是對的,只靠夏國後裔,做不到這一點。

穆特壓下心裏的覆雜想法,問道:“那麽我們要做什麽?”他還得再看看,看一看這位女公爵打著公主後裔的旗號究竟是想做什麽,是真的想推翻教會為夏國和魔族正名,還是只為了自己坐上更高的位置,拋一個誘餌來利用他們。

別以為他不知道,黑水沼澤就已經跟光明大陸的貴族搭上了線,去做人家手裏的刀了。假如這位女公爵也是想要一把刀……

“現在暫時沒有什麽要做的。”陸希其實沒有想到這麽快就能跟夏國在無盡深淵的後裔聯系上。事實上她都沒怎麽想到夏國的後裔也有成為魔族的,就算想到了,也沒料到他們會聚集在一起,所以她的計劃裏當然也沒有針對夏國後裔的那一部分。

“我想,首先盡量改善魔族在無盡深淵的生活。”光明大陸對於魔族不利,光明神的力量還會催發他們的瘋狂,這件事解決不了,魔族就別想到光明大陸來生活,只好先盡量改善無盡深淵了。

穆特不由得問道:“蘑菇種植和水泥配方……”他原先還以為是灰塔搞出來的,現在看來確實是女公爵提供的,這兩樣確實對無盡深淵大有好處。並且灰塔的克裏因長老還聲稱這些技術要惠及所有的魔族,包括那些低等的魔民。假如這也是女公爵要求的,那麽她所說的兼濟天下,也許不是一句假話……

“是的。我希望可以盡量推廣,後續如果還有別的適合無盡深淵的技術,我也會通過灰塔推廣。”說起這些,陸希倒是有很多話要說,“無盡深淵有些物產,光明大陸用得上,也可以通過我這裏進行交換。另外,我希望在無盡深淵多找尋夏國的空間碎片。”

之前只想著從這些空間碎片裏尋找為夏國翻供的證據,但幽影領地對空間碎片的應用提醒了她——在這些空間碎片裏種糧,不比在無盡深淵裏種糧要容易多了嗎?假如能把所有的空間碎片都種上糧食,再加上一些與光明大陸的交換,還有新的技術,無盡深淵的魔族說不定也能自給自足呢。

說到尋找空間碎片這事兒,獵犬大有用處,而幽影領地可以借此機會,拉攏同盟——那種友好的領地,又有空間碎片的,不妨就教他們在裏面種糧食。還可以看看他們的領地都有什麽特產,能夠為長雲領所用的——買賣做起來,大家有錢一起賺(不是……)。

穆特心情覆雜地離開了黴菌沼澤。

他眼睛不瞎,雖然這是人家的領地,也並沒有招待他在領地裏參觀,但只看擺在眼前的那一部分,他也能看得出來,黴菌沼澤比他的幽影領地過得好!

要知道這可是一塊原本都沒人願意占據的荒地,現在卻儼然成了一片中型領地,其變化不可謂不大。不說以後會不會被人當成刀,現在如果能有這樣的好處也不虧,要知道無盡深淵裏的夏國後裔可不只有幽影領地這一些,只是他以前養不活那麽多人,想收留也沒有辦法。假如領地能夠富裕起來,他就可以再收一些同胞,不至於眼看著他們掙紮求生卻無可奈何。

至於說拉攏同盟,穆特心裏也有數。幽影領地不像灰塔,許多年都消息閉塞,他們為了尋找同胞,總是有人在外面游走的,附近的領地哪些可以拉攏,哪些不能交往,他們心裏都明白——畢竟是一直抱著覆國夢想的,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他們也仍然在做準備,雖然那些準備看起來也沒有什麽用處……

而且以前他們的努力方向顯然是有誤,只想著突破自己領地上的那片空間,將其擴大,卻沒想過應該尋找更多的空間碎片。

不過沒關系,現在有了正確的方向,這一切都可以做起來。包括先考慮一下,幽影領地以及附近,有什麽可以用得上的特產。

當然,在這之前,他得先跟那位殿下聯系一下,畢竟這裏忽然又出現一位公主後裔,那位殿下不能不知道。

海因裏希直到穆特走了,才算松了口氣。雖然說他們埋下的地雷絕對能把這裏全炸上天去,但沒事誰想跟穆特同歸於盡啊?

“我覺得他不是很相信……”海因裏希對穆特的態度有些不滿,“而且他甚至沒有提公主後裔的事。”也沒有尊敬的態度。

陸希倒覺得這不叫個事:“滅國都多少年了,大家都是雙黑,還管什麽公主不公主的。”她要不是這個人設湊巧——不,應該說如果不是海因裏希在中間橫插一杠子,現在長雲領還是別人繼承,而她可能還在黑莓鎮上采蘑菇呢。飯都吃不飽,還講究個啥公主不公主。

至於說穆特不相信,那就更正常了。

“也只有你會這麽相信我。”這真不是說好聽的,能遇到海因裏希這樣的——陸希都不知道究竟該怎麽形容他,最終也只能說個“有志青年”——於她也實在是幸運了。瞧瞧吧,安東尼那還是受過教會“神拯救眾人”那一套“高大上”教育的,思想都沒達到那個高度呢。

所以等到八年之後,也只有海因裏希能夠成為她的繼承人了。如果說這個異世界還有人真正能夠理解她,也只有海因裏希。

嗯,或許還有妮娜?

說起來,陸希也很惦記妮娜,上次蹭著公主通了一次信,也不敢多說話,不知道妮娜現在究竟怎麽樣了,她組織的聖女聯盟又怎樣了。究竟什麽時候,她才能直接掀了雙塔大教堂呢?

“要不然我們讓獵犬回雙塔一趟?”現在獵犬已經知道了夏國覆滅的歷史,應該不會再為審判庭效力,那麽可不可以讓他回去聞一聞,看那位列文大主教到底是不是真的變成了魔族?畢竟妮娜也不能確定他究竟有沒有跟哪個聖女結下血契,這事兒始終就還不能證實,想搞事都沒有把握呀。?

第340章 新的春天(一)、今天有點事,字數少一些,請大家原諒……

冬季看起來漫長, 但其實也過得很快,冰冷的風不知什麽時候就不再那麽割人,春天悄悄地就到了。

往年, 春天的腳步總是伴隨著春雷與春雨, 轟隆隆的輕雷響起時,綿綿雨絲落下, 便是預報春天到了。

然而今年, 春雷聲極少響起,即使響了,也是幹打雷不下雨。一些有經驗的老農夫,夜間已經開始發起愁來:“今年怕是要旱了……”

當然也有一些人絲毫沒有這方面的意識:“怕什麽,有教會呢,神官們會給祈福的。”

在南聯盟諸國, 春天來得更早一些, 祈福儀式自然也就更早。

千島之國雖然有數十島嶼, 但顯然教會不可能在每個島嶼上都祈福,所以主要的祈福儀式當然由紅衣主教在大珊瑚島上舉行, 而其餘幾個主要島嶼則派出主教去主持, 在同一時間舉行儀式。

但是今年情況有點特殊, 老王所住的珍珠島倒是派了一位主教過來,但熟悉內情的人都知道,這位主教擅長的根本不是祈福, 倒是提煉香精的好手,每年聖城來收購香料的時候, 這些香料的等級都由他來檢測判定。

這麽一位神官, 來主持祈福儀式, 能有多好的效果?更不用說, 杜法家掌握的那兩個大島,甚至連原有的牧師都找借口離開了,擺明了就是根本不想給田地祈福!

理由倒也是現成的:他們不為這種長在黑暗中的“邪惡”食物做祈福,更不承認何塞所說的“盡管吃的是根莖,但枝葉也是受到光明神恩澤”的話。

杜法家連現任領主都有些發愁了,畢竟大珊瑚島那邊早就開始宣揚,說今年拿到的垂穗麥種子是如何如何得到聖徒祈福,將來的收成又會如何如何的高。還說這種作物是光明神特意為南方諸國賜下的,比那什麽長在泥土裏的木薯純潔不知多少倍雲雲。

而且這也不是胡說,杜法家消息也是靈通的,知道這種垂穗麥是在布迪王國種植了好幾年的,而且確實比小麥的收成要好很多,非常適合南方諸國。

可恨這教會,從前把種子藏著掖著不許外流,現在倒是拿出來慷慨分發了。

杜法家裏也有人在鬧,要求領主跟教會和新王服軟,好讓島上也種這種垂穗麥,至於說何塞——他這些年在外面都過得好好的,那沒有杜法家,他也不會有事,何必還要牽連杜法家呢?

當然這些聲音都被現任領主壓下去了,他比小輩們看得明白,現在低了頭,新王只會順勢削弱他們,還不如把寶就在何塞身上壓到底了。

杜法領主下定決心,也有卡拉德的功勞。在其他人都羨慕垂穗麥的時候,卡拉德卻跑到父親面前極口誇讚長雲領的種植方法,照他的話就是:別聽教會的,要聽長雲領女公爵的,她說種啥好就種啥,只要照著她說的精耕細作,不需要教會,也一定大豐收!

而且他還從長雲領學了一招:教會不給他們的兩個島做祈福是嗎?那他們這兩個島也就不需要給教會供奉了,這不也能省一大筆錢嗎?

再說了,他們可以跟長雲領做生意,香料賣給長雲領,絕對不愁賣不出去!

他在父親面前好一番描述阿古斯公國運去的一船亂七八糟的“土特產”,明明只是些在本地最不值錢的東西,最後卻被女公爵找出了那個油椰子,馬上就身價百倍!他們的兩個島上本來就有香料,還愁賺不到錢嗎?

支持何塞,絕對沒錯!

於是杜法家的兩個島,連祈福儀式都沒有舉行,反而是把一些已經老得不怎麽結果,或者有病蟲害的肉豆蔻和肉桂樹砍掉,開始種植何塞帶來的木薯。

珍珠島上也是如此。雖然教會還是派了位主教來,但老王直接拒絕了他,把往年種小麥的地都種上了木薯。

而且,杜法家還派出船,去往幾個無人島上收集鳥糞去了。

千島之國裏有幾個小島面積太小,離主島又遠,所以沒人居住,只有年年海鳥在上面築巢,留下一地厚厚的鳥糞。

這樣的小島向來無人問津,只有春季的時候會有餓得不行的平民,劃著小船過去掏些鳥蛋——這個活也不好幹,海鳥被掏了窩,可是會攻擊人的。

現下杜法家忽然對這些小島有了興趣,可也不是掏鳥蛋,而是去運鳥糞,這不是瘋了麽?那些臟兮兮的東西往自己家裏運,不嫌骯臟嗎?

反正新王現在就指望著杜法家的笑話過日子呢。

與千島之國的興奮春播相比,布迪王國反而有些不對勁了。

烏利聖徒這些日子都在田間地頭,時不時地就要擡頭看看天。他在一眾聖徒當中算是很年輕的,今年才五十歲,但因為長年在室外活動,人曬得比較黑,乍一看跟個普通農夫差不多。

不過如果近看,就會發現他臉上一絲皺紋都沒有,普通農夫到了五十歲,恐怕就已經老得沒法看了,哪裏還能像他一樣精神奕奕。

就是他現在看起來不大精神……

“這田裏的水不夠。”烏利看著眼前廣闊的田地,眉頭緊皺。

今年這天氣真的不對勁,到現在竟然沒下什麽雨,往年這時候已經開始存水的田地竟然還是幹的。目前水稻種子還在秧田裏育秧,所以靠農人提水澆灌還應付得過來,但等到插秧之後,那麽大片的田地,農夫們哪裏澆得過來?

南聯邦這地方,每年降水都十分豐富,烏利在這裏試種了好幾年的水稻,還從來沒遇到幹旱。因為沒旱過,所以也沒想過澆灌會有問題,當然也就沒修過什麽水利設施,以至於現在出現了問題,都不知該怎麽辦。

“可以多叫幾個人來澆水……”一旁的管事出了主意。他沒覺得這有什麽難的,幹活的人嘛還不有的是,沒水就去河裏打水唄,奴隸也好,平民也好,還怕他們累著不成?

烏利沒說話。管事說的是唯一的辦法,但他種了這些年的地,心裏到底還是有數的——這麽一大片的田地,靠人力澆灌是不行的,假如不下雨,那今年的收成肯定要減少!

一想到收獲問題,烏利就覺得心中煩躁。教皇這幾年身體越來越不好,偏偏大教堂裏的龍晶又被偷走,以至於教皇要動用自己的力量去維持那個巨大的神術陣。這種消耗,哪怕他是教皇也承受不住。

自知時日無多,教皇已經向他暗示過,很可能今明兩年新教皇就要塵埃落定,他必須拿出點成績來,教皇才好替他說話。可是他到現在還沒弄清楚為什麽二代種子不能像一代種子一樣保持高產,偏偏今年這天氣又要跟他作對——搞不好今年不但出不了成績,還要減產,到時候還讓教皇怎麽為他說話呢?

但願千島之國那邊情況會好一些吧……假如那裏能夠豐產,那麽聖城也就等於把千島之國也拿下了,這也是他的成績。

烏利自我安慰著,深深嘆了口氣,決定向四邊的教堂多調幾個水系的騎士過來,實在不行,就得讓他們幫忙澆水了……

“阿古斯公國現在怎麽樣?”烏利又想起了布迪王國的鄰居。

要說他來了南聯邦這幾年,也不是沒有成績的。布迪已經吞並了最近的蘇拉公國,眼看阿古斯公國也被擠兌得差不多了,今年他也叫人向阿古斯公國釋放了善意信號,說是願意提供新的良種——南聯邦總共六國,如果靠他的水稻種子就能拿下四國,那麽哪怕今年收成不好,他也能交待。

但是這次並沒有好消息,阿古斯公國根本沒接布迪的茬兒,人家今年決定種什麽新的作物了,至於究竟種什麽,因為阿古斯嚴防布迪,所以現在還沒打聽到。

“他們不要水稻種子?”烏利驚訝起來,“但是去年他們還派人來打聽過……”阿古斯公國做的那些小動作,當他們不知道嗎?就連一些放出去的種子,其實也有他們的授意在。

跟著烏利的管事不是普通管事,阿古斯公國的消息他很靈通:“他們跟輝光之國的長雲領做了生意,從那裏買糧食,然後賣給長雲領一種香料。”但是那香料用在哪裏了,他就不知道了,畢竟阿古斯公國賣出去的那種果子苦不拉幾,聞著也不像有什麽香味的樣子,實在不知道能做成什麽樣的薰香。

“長雲領有那麽多糧食能賣?”烏利一心撲在育種上,還真不太清楚外頭的事,“他們——不是沒有神官祈福的嗎?”

“是沒有……”管事也十分納悶,但阿古斯公國確實是成船地往回拉糧食,就連那種新作物,聽說也是從長雲領弄來的。

烏利有一點不祥的預感:“長雲領種的是什麽糧食?”

“大概也就是小麥吧……”管事不怎麽確定地說,“之前阿古斯公國買回來的糧食叫什麽粉條,看起來就跟通心粉差不多……”通心粉是小麥做的,那這個粉條應該也是吧?他們也弄到一點粉條,找擅長分析的神官用神術檢驗過,得出的結論是這種粉條的主要成份跟通心粉是一樣的,那除了是小麥還能有什麽呢?

烏利卻不這麽覺得。事實上他也曾檢驗過水稻,其成份跟小麥也很相似,但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作物。所以看起來像通心粉的,未必就是小麥做的。

假如陸希能聽到這番對話,大概會誇獎一下烏利——雖然大家主要都是澱粉,但面粉、米粉和紅薯粉土豆粉是有點區別的,烏利能認識到這一點,算是好學的啦。

可惜烏利並不知道什麽澱粉,所以他只能讓管事去打聽:“不可能是小麥。”光憑種小麥能出產這麽多?就算是教皇,也不敢說能讓聖城出產如此大量的糧食,否則哪裏還需要他跑到南聯邦諸國來忙活呢?

再說了,就算是他祈福出來的水稻一代種子,種出來的產量也就比小麥高一些,主要還是因為南聯邦的氣候適合,可以一年種兩季。而長雲領那地方可比這邊冷多了,每年就種一季的莊稼,怎麽算都不可能有那麽多收成啊!

“務必打聽清楚,如果能夠弄到種子就更好!”烏利嚴肅地命令管事,“派最得力的人去辦!”

這幾年他持續地在布迪王國搞種植,所以對於田地的事兒沒有神官會比他更敏銳,刨去種子自己不穩定的因素,這些年的收成其實是有持續的下降的。雖然這點下降幅度並不明顯,但他卻感覺到了——似乎是,他的祈福效果沒有從前好了。

按說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這些年他的實力雖然沒有什麽明顯的進步,卻也絕對沒有退步,所以祈福的效果也應該是維持不變的,斷然不可能下降!

然而不可能歸不可能,事實卻是事實,難道是因為他沒有讓田地休耕嗎?

《教義》裏是講過,主對於人類是有訓誡的:索取要適可而止,因此田地要輪休,春季的時候不可以大肆行獵和捕撈,須讓土地與動物都有休養生息的時間。

但是聖城對於糧食的缺口比較大,所以這幾年他就沒有讓田地休息,而是連續種植。是因為這個原因,主對他的貪婪不滿嗎?但他這樣做也是為了有足夠的糧食去餵飽聖城的人啊……

烏利默默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低下頭就在田地裏做起了懺悔和祈禱——請主原諒他的貪心,如果他能夠搞清楚二代種子產量降低的問題,培養出一直高產的良種,那麽需要的田地自然也就少了,那他一定會馬上恢覆休耕輪作,懇請主看在他是想養活更多人的初衷上,給他一些提示與突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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