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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夏國遺址(七)、先還醫藥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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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像逃跑一樣離開了青石城,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給陸希提供了一個消息:海格勳爵與蘇亞大主教合夥招募了一群海盜,拿著一件夏國的東西在海上尋找什麽寶藏, 而且似乎已經有了眉目。

這也是面具此次敢自己偷跑來長雲領的原因之一, 他借口出來尋找海盜蹤跡而離開了白都,如果到時候列文大主教問起來, 他就可以拿這個消息來搪塞了——畢竟他要是敢說自己是來給女公爵送信的, 那肯定是立刻上火刑架沒跑的。

“寶藏……”陸希想了想,還是覺得這件事情沒有發展建設領地重要,再說與其去海上尋找一群海盜,不如盯著海格勳爵來得方便。

“如果有消息……”本來就應該在白都盯著海格與蘇亞的面具開口說了一半,又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如果有消息,他也應該報告雙塔, 而不是來告訴女公爵。

陸希沒在意他說什麽, 反而給了他一枚玉琮:“有件實物, 回去也比較好交待。告訴妮娜,好好保重, 不要著急。”

等面具走了, 陸希才又去了醫院。

獵犬已經醒了, 但是他從醒過來就一言不發,躺在病床上仿佛一條鹹魚,只剩一對眼睛了。

疾風守著他, 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直到聽見腳步聲,獵犬的眼珠子才轉動一下, 移向了門口。

“病人情況怎麽樣?”陸希穿著白亞麻布長袍, 像從前查房一樣走進來, 不看獵犬, 只問病房裏的人。

這是青石城醫院遇到的第一個“重癥”,看護的護士非常盡心,連忙向陸希回答:“病人心率70,血藥濃度由勞拉姑娘檢測過兩次,都在正常範圍之內。不過——”病人十分之不配合,醒過來之後檢查反而不好做了,問他有沒有不適他也不說,既不進食也不飲水,而且還不大小便!

疾風嘴角抽搐,獵犬也從鹹魚變成了活魚,險些就要從床上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怎麽,怎麽公然就說到他大小便了!不,不大小便難道也犯法嗎?

但是他沒跳起來,主要是因為跳起來能怎麽說?問她們為什麽要關心他的大小便嗎?讓他對著一群女人怎麽說得出口!

然而女公爵對他的窘迫視而不見,反而是很不滿意地皺了皺眉,轉頭問他:“為什麽沒有小便?”

獵犬覺得肯定是有什麽事情搞錯了,明明這個女公爵才是魔鬼,不折不扣的!

“小便能夠反映出很多問題。”陸希平心靜氣地說,“給你使用的藥物難免會損傷肝腎,這些都會在尿液中反映出來,所以你必須要做相關檢查。還有,及時補充營養也是必須的,不進食不喝水,不遵醫囑,你想幹什麽?”

他想幹什麽?他還不如直接死了好呢……

“想死啊?”陸希這才笑了一下。這一笑,她就不再是青石城醫院救死扶傷的院長,而是精於算計的露西女公爵了,“想死可以,先把醫藥費付了。”

付就付!獵犬是這麽想的,然後他就得到了一個可怕的數字:“什麽?”僅僅是那個草藥,就值五十金幣?搶錢嗎?

“怎麽,你覺得不值?”陸希拿了一個算盤——她新近弄出來的,用過的人都說好——隨手撥弄了一下,讓光滑的算盤珠子發出清脆的劈啪幾聲,震得疾風的眉毛又跳了一下,“我問你,一位紅衣主教的聖水多少錢?”

紅衣主教的聖水,那是能用錢來衡量的嗎?別說紅衣主教,就是大主教,服務對象也僅限於貴族和大商人,這些人的供奉都至少是以百枚金幣起算的。如果是平民,捧著錢來都買不到!

“你發病時候是什麽樣子,你的搭檔都看到了。”陸希不緊不慢地撥弄著算盤珠,“你問問他,一位普通主教能把你救過來嗎?”

疾風低著頭不吭聲。老實說他覺得不能。獵犬小時候發病比這輕得多,但是牧師的聖水就是沒用的。後來他進了雙塔,再發病的時候列文大主教都曾經給他治療過,但除了緩解一些之外,也沒什麽太大的用處,最後只能定義為“墮落血脈的詛咒與懲罰”,需要他自己贖罪才能讓主解除懲罰。

而這次獵犬再發病,整個人都跟死了一樣,呼吸幾乎沒有,脈搏也幾乎感覺不到,疾風當時真的慌了,他不僅是慌張找不到神官,更怕的是即使能找到列文大主教,也未必能把獵犬救活。

如果這樣算的話,那一份草藥定價五十金幣,好像也並不算貴……

“還有別的檢查呢。”陸希擺出一副奸商嘴臉,開始一筆一筆地算,“你知道你的病出在哪裏嗎?你知道相同癥狀的病可能原因不同,需要使用不同的藥物嗎?你知道要怎麽先診斷你的病因嗎?”

最後——

“你知道檢查你的心臟是使用了神術嗎?使用一次神術,應該收多少錢?”

神,神術的使用,就跟紅衣主教的聖水一樣,是難以定價的……

“那麽,就跟草藥一樣,定價五十金幣好了。”陸希又撥上一枚算盤珠,繼續轟炸,“你知道你的病很危險嗎?知道如果藥物用量不適會引起什麽後果嗎?知道要怎麽確定藥物該不該繼續使用嗎?那是要檢測你血液裏的藥物濃度的。知道怎麽檢測嗎?”

獵犬感覺到了不妙:“也,也用了神術?”他不敢相信地看向疾風,卻只看見搭檔的頭比剛才垂得還低,堂堂一個騎士,現在腦袋都快揣進懷裏了。

“使用了兩次,因為每隔六小時就要檢測一次。”陸希露出惡魔的微笑,“一百金幣,多嗎?我想這個價格應該不會比教會的更高。”

獵犬想反駁,但開口才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聲音是出乎意料的弱氣:“神術,也要看使用的人……”不同神官使用同樣的神術,價格自然也是不同的,比如說如果是個信徒或者見習牧師,那他們的神術可不值那麽多錢。

“說得對。”陸希微笑轉向疾風,“你說說看,五十金幣一次,合理嗎?”

獵犬抱著最後一點希望看向搭檔,卻見對方的腦袋沈重地往下點了點,就再沒擡起來。這就是說,疾風承認,前來施展神術的人,水準至少是在正式牧師甚至以上的……

“這怎麽可能……”獵犬發出了微弱而絕望的聲音。

陸希笑而不語,疾風在她的目光壓迫之下,不得不出聲:“是,是兩位聖女,都,都有正式牧師的水準……”那種力量的凝實感,他身為一個教會騎士是不會搞錯的。

而且他還沒忍心說出來,其中一位聖女的年紀也就是十歲左右的樣子,神學院裏最有天賦的學生,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當然,這兩位聖女的力量跟教會的聖女似乎不太一樣,雖然看起來都是神恩,但疾風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同,但要讓他具體地說,他又說不出來。也許是因為兩位聖女並不是來直接治療,而是來檢測的吧……

但是即便有所不同,力量的等級是不能作假的,就像獵犬是魔鬼,但他也能判斷對方的等級一樣——力量一旦使用出來,就是無法偽裝的。

“聖女——”獵犬感覺自己又要喘不過氣了。長雲領是不敬神的地方,為什麽會有聖女!

“你要是再病一次,費用就要再翻一倍了。”陸希涼涼地說。死老公文學雖然有趣,但看兩遍也怪煩的。

所以說金錢果然是萬能的,聽到醫藥費再翻一倍,獵犬立馬精神了:“兩,兩百金幣我也——”守夜人也是有津貼的,再跟別人借一點,兩百金幣大概還能湊齊。

“別著急啊——”陸希慢條斯理地打斷他,“我還沒說完呢。”這才只是檢查與用藥的費用,還有住院費和看護費呢。

什麽,你說住院和看護沒有用到神術,所以叫不上價格?錯了!你以為住院只是隨便搞張床來躺著,以為看護只是隨便找個平民來守著?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首先,我們來說說消毒的費用。”陸希手指點著一枚算珠,看得疾風都心驚肉跳了——那一顆木頭珠子往上一撥,就是五十金幣呀!

作為騎士,疾風當然是脫離了他平民的階層,不會過那種勞作一年都看不到一枚金幣的日子,他每個月都能從教會拿到面包、鹹肉、麻布和麥酒,還有三十枚金幣,如果要出外差,還有更多的津貼。

這麽看,一位騎士的日子能過得非常舒服。甚至養活一家人都毫無問題。可是人生的開銷並不只是吃穿。

騎士需要盔甲、武器和馬匹,教會可以提供最基本的,但一位高級騎士難道騎著普通的駑馬,提著普通的鐵劍,穿著普通的鐵甲嗎?就算他願意,這些東西也承擔不起他的力量了,比如說他光靠兩條腿,就能比駑馬跑得還快。

疾風對面子看得不是那麽重,而且他的天賦在於輕捷,所以他只把錢花在了武器上——一對神術短劍,名字叫做“蜂刺”。

就像它們的名字一樣,這對神術短劍附加了兩種能力:第一是像蜂刺那樣的穿透力,第二就是毒素——被這短劍刺傷的人,傷口會立刻紅腫疼痛,如果傷處過多,即使並不致命,也能讓人失去戰鬥力。

這麽好用的神術短劍,花了疾風五百金幣!這還是因為他是教會的騎士,所以得到的價格比市價至少低了三成。

並且,劍身上附著的能力是隔五年就需要重新補充的,而把短劍送進煉金工坊再次充能,至少需要一百金幣,這包括重新加固神術陣,還有更換鑲嵌於其上的特殊魔晶。

你就算算,這得花多少錢吧。而假如是習慣與人正面對抗的騎士,再加上神術盔甲與馬匹的錢……

另外,身為騎士,難道是用木盤子吃飯,穿普通麻布的人嗎?

紂為象箸,則箕子恐。就是因為一個標準提高了,其餘的標準自然跟著水漲船高。看起來仿佛每一筆花費都不是太大,但加起來的總數就很可觀了。

總之疾風和獵犬以世俗的標準來看都是有錢的人,但讓他們立刻拿出幾百金幣的現金來,那也很困難。

哦,獵犬稍好一些。雖然身為守夜人,教堂除了包吃住之外不會每月再付錢,但他也沒有那麽多的開銷,既不需要養家人,也沒什麽機會把錢花在集市上,所以靠著出外差的津貼也能攢下一些。

不幸的是,他太虔誠了,所以積攢下來的金幣差不多都以供奉的方式返回了雙塔教堂,所以他現在也付不起治療的費用。

誰能付得起這五十金幣五十金幣往上加的費用呢?

“這是搶劫!”獵犬忍無可忍地低吼。

“教會不就是這麽幹的嗎?”女公爵微笑著回答他,“只不過教會搶劫所有的人,我只搶劫你們而已。要知道,使用神術的價格,可是教會定的。”

這句話打倒了獵犬,因為這是真的。所有與神術有關的東西,價格都會至少翻上三倍,如果以此來計算,女公爵給他列出的費用,並不算多。並不是沒有商人——甚至是小貴族,因為一場病而耗盡所有家產,變成窮光蛋的……

“所以到底多少錢?”獵犬聲音嘶啞地問。

於是算盤珠子噠噠地響了一會兒,女公爵微笑著給了他一個數:“也不多,兩百五十二金幣零五銀幣——給你抹掉零頭,就給二百五十個金幣吧。當然,要現付,我這裏可是不賒賬的。”

顯而易見,他們付不出來。疾風思考了一下,提出把自己的神術短劍抵押在這裏,讓他們回去籌錢。然而女公爵睜大了眼睛,一臉驚訝地問他:“抵押?你要用我的戰利品來抵押?親愛的,我想你可能弄錯了什麽,這只是藥費,還有你們贖回自己的贖金呢?別忘記了,你們可是我的俘虜!”

獵犬是可以跑的,雖然打不過海因裏希,但他自忖還是能逃掉的,但疾風不行。

於是他們最後的欠款是一千金幣——這還是把疾風的神術短劍充抵了一部分費用之後的數字。

“也許雙塔願意出這筆贖金?”女公爵很客氣地提出建議,“你們可以送一封信給雙塔。”

這個提議當然不行,因為守夜人的身份是不能公開的,雙塔更不會為了一個魔鬼交付贖金,那不就等於承認他們在使用魔鬼了嗎?

“那你們可以為我工作。”女公爵終於把她那可恨的算盤放下,整肅了表情,“我還要繼續在無盡深淵尋找其它的遺址碎片,你還有用。”

獵犬也可以對前面那些可笑又可怕的醫藥費和贖金統統不認賬——前者他可以說那不是教會的神術所以不值錢;後者他又不是貴族,並不需要為了自己交付什麽贖金——但說到尋找夏國遺址的空間碎片,卻不是一件可以開玩笑的事。

是的,開玩笑。盡管女公爵一通算盤珠子撥得兩人啞口無言,但他們心裏其實也都明白,那都不是認真的——女公爵難道缺那一千金幣?那麽多的商人來購買長雲領的出產,隨便哪一樣都能給她帶來好幾個“一千金幣”,她趕緊殺掉兩個來行刺她的人才是正常的。所謂什麽欠款還錢,不過是留他們一條命的理由罷了。

而她留他們的性命又是為了什麽呢?獵犬已經猜到了——她要打碎他這個守夜人狂熱的信仰,找出更多的證據來推翻他認定的那些事情!

這想法令他恐懼,但在恐懼後面又掩藏著一絲難以形容的期待,使得他居然默認了那一千金幣的欠款,並且暫時留在了長雲領。

夏國的遺址碎片一時還無法再有線索,但是長雲領的活兒倒有的是,比如說他們現在——剛剛收割之後,就開始平整土地,準備明年的春耕了。

獵犬和疾風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犁地。

收獲過後的土地要翻一遍,把底下的土翻起來,讓可能藏在泥土裏的蟲卵和對作物不利的細菌翻到上面,讓陽光和寒風殺死它們。

而落在地裏的那些殘餘的作物根部或者枯葉什麽的,要跟田邊的雜草一起翻出來燒掉,這些草木灰將成為肥料。

另外,因為這片地今年剛剛種過馬鈴薯,地力消耗很大,所以在翻耕之後就先施一些肥,到明年春天換種別的作物時再照常施肥,損耗的地力就能補回來。

獵犬已經很多次聽見肥料這個詞了,但是他還不知道這東西的威力,直到管著這片田地的奴隸挑來了一桶桶的肥料,蓋子一打開,撲面而來的味道就讓他只想把自己的鼻子堵起來:“這是什麽東西!”比最臟臭的貧民區還要——好吧,如果跟那些臟臭的貧民區比起來,味道其實還稍微好一點。

“是堆肥。”負責施肥的奴隸很坦然地回答,並且好奇地打量著獵犬。他們不知道新來的這兩個人是什麽身份,但是他們拉起犁來又快又好,一個人至少能抵兩匹馬!這麽大的力氣,是覺醒者吧?

“覺醒者?”獵犬也驚訝了。這些奴隸居然看得出來他們是得到了神恩的人?那他們怎麽還能這麽坦然大膽地跟他們說話?奴隸跟得賜神恩者這樣面對面地站著說話?他們跪在地上都嫌大膽!他們根本沒有資格與神恩者對話!

“覺醒者大人們也下地呀。”奴隸很自然地回答,“現在用的一些肥料就是勞拉大人做出來的,她——還有女公爵大人,都會下地來看施肥的呀。”

獵犬感覺自己的心臟又開始不太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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