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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掀起風浪(五)、聖女也是會晉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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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所派出黑翼去判決那位女公爵, 並沒有引起守夜人們多少反應,他們更關註黑翼悄無聲息的晉級——那可是大魔鬼!如果放到守護騎士團裏,也已經是高位——算了, 守夜人是進不了守護騎士團的, 雖然他們同樣守護,但騎士團可以於陽光之下接受信徒的歡呼與景仰, 守夜人卻只能在黑夜之中出沒而已。

但即使這樣, 誰又不渴望力量呢?晉升之後待遇可就不同從前了,就連那些執刑者,對黑翼的態度也要恭敬三分,而不是像對低階守夜人一樣,明明嘴上說著他們是“為主守夜”,“同是兄弟姐妹”, 目光裏卻會漏出非我族類的本能的反感與防備。

所以這陣子, 沒出門的守夜人們談論的都是黑翼, 而他們的聖女們則談論著伊麗莎白,羨慕著她的好運氣。

尤蘭不在這個群體當中, 她對於守夜人毫無興趣, 更不想沾什麽光。

她站在樓梯邊緣, 像個影子一樣把自己隱蔽在角落裏,靜靜聽著下面的動靜。

黑翼晉級對她毫無意義,事實上守夜人的晉升對於任何聖女都毫無意義, 有意義的是——她晉升了。

是的,就在五天前, 她的新守夜人毒液喝得醉醺醺的走進房間, 對著她抱怨自己沒能分到一個合意的聖女, 不能像黑翼那樣順利晉升的時候, 她晉級了。

那一瞬間的感覺是如此清晰,隱藏在體內的力量像波浪一樣湧動,就像村子旁邊那條小河,每年春季來的時候,水流就湧起小小的波浪,頂破了河面上的薄冰,挾帶著春天的氣息,漫上河岸。

在晉升的瞬間,尤蘭感覺到自己久違的春天又來到了——毒液不能晉升,那是他的無能,而被他倍加抱怨的她卻晉級了,這證明妮娜的話是對的,聖女的價值並不是用來給守夜人延長生命的,她們自有價值,她們能有力量,她們不是一件物品和工具,她們也是被神所眷顧的人!

哦,真對不起,她早就不信神了呢,所以請神不要誤認為她很感謝祂的眷顧,她只不過是拿那些神官們說過的話來打個比方,假如讓神誤會了,那可真是對不起呢。

尤蘭在心裏毫無誠意地道了個歉,就把註意力又轉回了下方。晉級給她帶來的不僅僅是力量的增長,還有一個新的方向——她發現自己的骨頭,原來也能“聽”到聲音呢。

比如說現在,她就能“聽”到下面的人在說什麽。

這真的太奇妙了。尤蘭的耳朵不太好,她有一只耳朵在小時候病過之後就聽不太清楚了,但是母親不讓她說出去,因為怕她被定義為神棄者;而另一只耳朵,則是被大袞打壞的。

總之世界對她的耳朵來說總像蒙了一層薄紗,不能說聽不見,也不能說聽得見。但是現在,她“聽”得清清楚楚的,不管是下面人低微的交談聲,還是軟底鞋落在走廊上那幾乎不發出聲音的腳步。

“列文大人真的要用那個藥?那可是,那可是給守夜人用的……”

“列文大人自有決斷吧。畢竟他早就執掌了裁判所,可是一時不能晉級紅衣主教……”

聽到列文的名字,尤蘭就忍不住豎起了耳朵——哦,這也只是個比喻,畢竟她現在並不是靠耳朵在聽。

“列文大人難道還不虔誠嗎?而且裁判所做了多少事啊,裁決那些墮落的貴族,消滅食屍鬼或者別的什麽汙染,連守護騎士團都沒有我們做得多!他們就只呆在聖城裏,到了節日的時候穿著盔甲光輝燦爛地出來轉一圈……”

“咳,那有什麽辦法呢,列文大人畢竟出身……”

“可是在主的面前人人平等,不說別的,那位苦行主教不也是平民出身嗎?”

“你太天真了,有幾個苦行主教呢?而且他成為大主教也有至少四十年了,去年才不知怎麽忽然突破了而已。你看看七位聖徒裏,有幾個平民?”

“……這倒也是。”

“咱們平民,在血脈上就是不如貴族,這是沒辦法的事。”

“太不公平了!不過,苦行主教可以,列文大人為什麽不可以!”

“所以列文大人決定要用那個藥了啊。”

“……我不明白,那個藥是魔鬼——”

“噓——你知道苦行主教是怎麽晉升的嗎?”

“怎,怎麽——不是說他從長雲領學到了一些……啊!”

“明白了?長雲領是什麽地方?他在那兒能學到什麽?”

“該,該不會吧……”這個聲音都有一點顫抖了,“難道長雲領真的跟魔鬼勾結嗎?他學到的是魔鬼的知識?”

“不要魔鬼魔鬼的,我們可是在雙塔,你難道沒見過魔鬼?那你知道黑翼他是怎麽晉升的嗎?”

“……他聽了苦行主教講的那些……所以那真的是魔鬼的知識?真的能讓魔——守夜人晉升?”

“同樣也讓苦行主教晉升了。”

“魔鬼的知識可以讓神官也——”

“所以說你真是天真!不是魔鬼的知識也能讓神官晉升,而是我們與守夜人,本來也差不了多少。”

“這不可能!我不是魔鬼!”

“你小聲點!誰說你是魔鬼了。我們跟魔鬼當然不一樣,我們才是受到主眷顧的。但我們——其實也只是運氣好而已,你不會真覺得,守夜人是天生有罪吧?”

尤蘭倚靠著雙塔那冰冷的墻壁,嘴角上翹,露出了一個同樣冰冷的笑容——真難得啊,雙塔原來也有腦袋清醒的人呢,只不過即使這樣的人,也仍舊覺得自己是受到主的眷顧,也是很可笑了——你們究竟做過什麽好事,值得被眷顧呢?

下面的兩個人還在竊竊私語。聖女們被訓導不能亂走,所以她們日常都會呆在自己的房間裏——如果是剛送過來,還沒有守夜人的聖女,那更是被禁止離開房間的。

當然,守夜人的行動相對自由一些,但雙塔到處都銘刻著神術陣,當守夜人離開自己房間的時候,便在神術陣的監控之中。

所以理論上來說,神官們說話是可以不那麽小心謹慎的,當然,如果被列文大主教聽見那肯定要挨訓,但大主教一般是在南塔,沒事不會到北塔來。

不過這種情況在妮娜來了之後已經有所改變了,聖女們漸漸也會走出房間,但她們基本都只在二樓活動,又是最基礎的信徒,像這樣在樓下的小聲交談,她們是聽不到的。

所以這兩個神官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談話,只不過他們從來都沒想到,聖女也是會晉級的。

下面的兩個人還在嘀咕:“那你說的究竟是什麽意思啊?”

“笨蛋!我的意思就是說,如果那種藥守夜人可以用,那麽我們也能用。”

“可那是守夜人的魔晶啊!”

“你管那是什麽呢,能用不就行了?”

那一個不說話了,過了很久才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難道我們跟魔鬼真的都是一樣的?”聽起來十分崩潰的樣子。

他的同伴倒是很安然:“你做執刑者的時間還短,只見過幾個守夜人瘋狂的樣子,那是因為他們已經到了最後時間了。其實在這之前,尤其是剛被挑進來的守夜人,也都是普通人的樣子。而且他們都是各地的教堂找到的,雖然不是說全部,但至少有一半的守夜人,當地教堂可以確定,他們,或者他們的父母,跟魔鬼都沒有任何接觸。也就是說,他們並不是被魔鬼汙染的,他們天生就是這樣,就跟我們天生就能成為神官一樣。”

他拍拍對面人的肩膀:“所以你不用這麽緊張的。守夜人也分脾氣好的和不好的,你只要離那些不好的遠一點就行了。當然,魔鬼終究是魔鬼,那些沒有聖女的,或者到了最後快要瘋狂的,還是要小心的。不過你只要時刻別忘記帶著煉金鎖,就沒什麽可怕的。”

“那,那——”這位神官結巴了半天,終於小聲地說,“那列文大人如果用了那個藥,他,他會不會變成……”後面的話不敢說了。

這個問題可太沈重了,他的同伴也沈默了半天才含糊地說:“不會的,列文大人自然是有把握的。”

話說到這裏就已經到了盡頭,因為誰也不敢去追問,假如列文大主教真的變成那個了怎麽辦,所以只能聽到兩人細碎的腳步聲漸漸走遠,大概是出來閑聊的時間已經太久,也該回去幹活了。

二樓上,尤蘭還在緊貼著墻壁,“聽”著那兩人的腳步聲遠去。她的眼睛在陰影中閃著光,亮到有些駭人!她聽到了什麽?簡直是天大的秘密!如果外面人知道裁判所的大主教竟然在使用給魔鬼用的藥,那會怎麽樣?

對於“那個藥”,尤蘭也猜到了一點,應該就是裁判所裏用來“幫助”守夜人提高魔力的那種煉金藥劑,妮娜的守夜人似乎就曾經註射過,但因為他當時在瘋狂的邊緣與妮娜締結了血契,所以也不能肯定他的晉升究竟是不是由於那種藥。

但不管怎麽樣,神官使用給魔鬼註射的藥劑,這本身就足夠令人驚駭了,一旦傳出去,整個教會都會被質疑……

不過,尤蘭那閃亮的眼神慢慢又暗了下來——即使她知道了這個秘密,現在也沒有辦法揭穿,因為她既拿不到證據,又離不開雙塔。

石壁已經被尤蘭貼得有些溫熱了,她那顆躁動的心也慢慢沈靜了下來。妮娜說得對,不管教會有多少見不得人的秘密,在她們有實力之前都是沒用的。現在,她必須要好好學習,好好練習,好好團結更多的聖女。一兩個人的力量不足,但所有的聖女——不,只要大部分聖女聯合起來,她們就有更多的機會!在她有生之年,她一定能夠正大光明地走出雙塔,站在陽光下的!

只是,如果真的有神,那麽請祂保佑列文大主教,用藥之後也變成魔鬼吧,那才是最有趣的結果呢。

列文大主教此刻正在北塔,並且在地牢之中。

其實按照他的計劃,除了自己的心腹之外,絕不應該再有人知道他準備使用這種藥劑。然而他掌握裁判所已經太久,雖然他仍舊覺得自己很謹慎,但在不知不覺之中,他已經將雙塔大教堂看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並且認為整個雙塔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絕無例外。

人的驕矜傲慢有時候是自己意識不到的,並且它還會傳染。列文覺得一切都盡在掌握,他的心腹自然也是這樣想的,而下面的執刑者同樣如此,所以一件本該極其隱秘的事情,竟然就這樣在“無意中”洩露到了尤蘭的耳朵裏。

不過列文此時並不知道,他正站在地牢門口出神。他的心腹牧師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大人,要不然還是……”

“沒有什麽還是了。”列文聲音低沈,“教皇活不了多久,我必須借著這次機會參與進去,但一個大主教……呵——”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教皇想推□□上位,可是他沒有足夠的武力。”列文盯著地牢,那裏還有浸入地面無法清洗的血漬,“但裁判所有。只要我能有一個資格,就一定可以參與。”

他冷笑了一下:“教皇到了這個時候,終於發現武力的重要了。他不惜修改教義,就是想在神學院裏拉攏人才。不得不說,教皇這次倒是看準了。”黑翼就因為學了苦行主教講授的知識,才晉升了大魔鬼,可見確實是用的。

但是太晚了。神學院裏都是些低階的年輕人,要晉升到高級還有的是時間磨呢,教皇等不了那麽久!而他的裁判所,卻是現成的。

教皇派於格的人來跟他聯系,不就是想用裁判所的力量嗎?可以。但等□□登上了那個位置,以後能不能坐得穩,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一個只會種地的聖徒,甚至還不如教皇能夠掌控天氣,他靠什麽握住權力呢?

“但如果失敗了……”心腹不敢再說下去,因為最嚴重的後果並不是晉升失敗。

“那就給我也準備一個聖女吧。”列文大主教淡淡地說,一步踏進了地牢,“我要在這裏呆幾天,外面的事情你要處理好——好在近來也沒什麽事,只有面具和黑翼——你盯住面具,那個妮娜實在讓我不太放心。”

在列文看來,黑翼是沒什麽問題的。雖然馮特公爵已經成為天騎士,但黑翼也是大魔鬼了,等級上並不遜色。而且黑翼又不是去殺馮特公爵的,他只是要暗殺一個普通的女人罷了,哪怕就是殺不了,總可以全身而退的,畢竟現在他晉升之後的新能力,實在太適合暗殺了。

黑翼的想法跟列文大主教完全一致。

他蹲在一間房子的房頂上,以蝙蝠的形象。

當然這個姿勢跟普通蝙蝠的習慣不太一樣,但黑翼實在不習慣真像蝙蝠那麽倒掛著,所以也只能用蹲伏的姿勢了。反正在黑夜之中,即使有星月之光,也很難有人發現屋頂上有只不太對勁的蝙蝠。

前方就是那個女公爵的居所,而黑翼這個方向,正好能夠看到她的臥室窗戶。因為天氣炎熱,這房間又顯然沒有裝調溫的神術陣,所以窗戶是開著的——當然,窗簾是垂掛下來的,只留中間窄窄的一條縫,並不能讓人看到臥室裏的情形。

但這道窗簾擋不住黑翼,他蹲在那裏,目光跟隨著幾只在夜空中翻飛的蝙蝠,當其中一只從臥室窗前掠過的時候,他的腦海裏也會出現一副有些模糊的圖象,那是臥室裏的景象。

黑翼到現在也沒搞明白,蝙蝠如何能夠透過窗簾甚至墻壁“看”到另一面的東西,而他又是如何能夠通過蝙蝠“看”到那些圖象的。雖然這不妨礙他運用這種能力,但他覺得,如果能夠搞清其中的道理,他說不定還有晉升的餘地。

但是現在不是想道理的時候。黑翼閉上眼睛,把他通過幾只蝙蝠看到的圖象綜合起來,臥室內的情形就如在眼前了——女公爵在床上熟睡,她的床邊守著一個女仆(穿裙子的),而在門口的位置,還有一個男仆坐在椅子上(穿褲子的)。

居然有兩個人守夜,黑翼傾向於那個男人極可能是個騎士,否則一位未婚的小姐,夜裏怎麽會允許男仆在臥室之中?

當然,也有可能兩人都是覺醒者,但女騎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頂多也就是個治療者吧。

只要不是馮特公爵在,黑翼就沒什麽可怕的。他已經通過其它蝙蝠確認過,馮特公爵在隔壁房間——雖然離得很近,但畢竟不在同一空間內,這就給了他得手之後及時逃跑的機會。

當然,還是比較危險的,因為馮特公爵是陰影血脈,所以在黑夜之中他也並不占太大的優勢。

黑翼想了想,決定還是采用慢性方式。一下子抽幹女公爵的血當然是最穩妥的,但對他自己來說就太危險了,不如種下一個詛咒,讓她慢慢的枯萎而死。這樣他無須逗留太久,甚至可能做得無聲無息,不驚動任何人就全身而退。

至於說這種詛咒是否能被治療?黑翼自信,大主教級別都無法解除他的詛咒。而以長雲領現在與教會的關系,他們除非去聖城請那位苦行主教前來——但從聖城趕到這裏,時間上來不來得及,那他就不知道了。

將一切步驟在心裏預演了一遍,黑翼便像一只普通蝙蝠一般飛了起來。他靠近窗戶,然後忽然化成了一道月光,融入了穿過窗簾縫隙的月光之中。

以他現在的能力,甚至不需要接觸到女公爵,只要靠近她到一定的距離之內,詛咒就可以透過皮膚,進入她的血管之中。然後她的血液之中,那些紅細胞會一個接一個地死去,初時或許還比較慢,但當死亡的紅細胞達到一個域值的時候,她的身體都無法支持正常的循環,崩潰就將開始。

真的要感謝苦行主教,教給了他這麽多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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