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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突如其來(八)、似乎有人在窺探著他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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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突發事件當中, 連陸希都忽略了信件末尾寫的那句話,實在是漢克的感覺太模糊,他自己都無法確定, 當然也就無從采取什麽措施了。

海風郡的騎士團自然更不清楚這件事, 他們在一番扯皮之後,終於派出了十二名騎士前往白浪灣——這十二人大概分屬於四個陣營, 已經是最“公平”的情況了。

雖然扯皮的時候慢, 但騎士們行動起來還是挺快的,耀獅統一配置的龍鱗馬,根本無視坎坷不平的路況,跑起來追風逐電,早晨出發,只需要小半天就到達了白浪灣邊境。

“停!”為首的騎士一勒馬韁, 高速奔跑中的龍鱗馬立刻就收住了四蹄, 輕松自如, 完全沒有剎不住車的意思,只是狂暴的性子讓它有些不耐煩, 轉過頭來對著主人噴了口帶著火星的熱氣。

騎士並不以為意, 身周淡黃色鬥氣一閃, 就把坐騎那口能將人燒熟的龍息阻隔在了外面。

“昆茨隊長——”身後傳來輕佻的聲音,“為什麽忽然停下了,難道是看見什麽美人兒了嗎?”

這地方當然沒有什麽美人。

白浪灣與海風郡之間也是一片三不管的生荒地帶。比起土地貧瘠的白浪灣來, 這片生荒地倒是樹木茂密,所以從前才會成為盜匪潛藏之地。就是他們腳下這條“路”, 其實也是從前那些強盜走出來的, 所以狹窄坎坷, 只能勉強算是條“小徑”罷了。

“似乎有人在窺探我們——”昆茨環視四周, 眉頭微皺。

“有人?”後面策馬擠上來的騎士嗤笑了一聲,“現在這地方還有什麽人,難道咱們還不知道嗎?只剩下一些想逃稅的窮鬼了吧?”

這話說得很有些深意,立刻有兩個騎士附和著笑了起來:“皮埃爾說得對。”

昆茨很明白他們的意思。從前海風郡附近的“強盜”,也有騎士團的手筆,皮埃爾跟那兩個附和的,就曾經扮演過強盜呢——這也是騎士團裏心照不宣的事兒,嚇唬幾個商人,既能讓騎士們活動一下身手,又能賺點外快,何樂而不為呢?

皮埃爾輕拍馬頭,他座下的龍鱗馬張嘴噴出一口龍息,直接燒掉了路邊的幾棵小灌木,騰出空地讓他上前來跟昆茨並肩:“隊長,不會是長久不出門,連白浪灣都讓你害怕了吧?”

昆茨冷笑了一聲:“我記得白浪灣的首席騎士是中級,皮埃爾,搶慣了那些小商人,你還記得怎麽跟中級騎士戰鬥嗎?”

長久不出門?皮埃爾以為他搶劫商人就叫戰鬥了?蠢貨!幾年前長雲領的領主來“剿匪”的那場戰鬥,才叫戰鬥呢。那時候皮埃爾在哪兒?哦,他根本沒敢出來領戰嘛。別說那場戰鬥了,就算平常出來搶劫,這貨都不敢搶那些有強力護衛的大商人,就憑這,也敢說他膽怯?

皮埃爾的臉色不太好看,也冷笑了一聲:“我當然記得。該不會隊長你反而連比自己級別低的騎士都害怕吧?如果這樣的話,隊長你帶著你的人在這裏等著,我們去白浪灣就行了。”

“如果那位首席騎士晉升了呢?”昆茨不冷不熱地反問,“你能保證完成任務嗎?”

皮埃爾噎住了,過了幾秒鐘才笑了一聲:“晉升?就憑白浪灣嗎?小破領地,還能養出高級騎士?”

話雖這麽說,他卻有些底氣不足。騎士團之所以派出昆茨,其實也就是防備著白浪灣的那個魯伊斯萬一晉升。假如魯伊斯真的成為了高級騎士,皮埃爾一個火系的中級,還真幹不過他。

但是又不能直接承認這一點,皮埃爾只能擡手往周圍一揮:“隊長你也太謹慎了,這地方能有什麽人?看都看不見,難道還能襲擊咱們嗎?”

眾所周知,騎士是近程攻擊,即使是頂級的聖騎士,也只能攻擊自己眼睛看到的地方——哦,當然如果成為聖騎士,那種恐怖的移動速度會讓他們的攻擊範圍擴大到不可思議,但白浪灣有聖騎士嗎?

當然沒有!他們連個高級騎士都不一定能有呢。

所以皮埃爾才敢說,這周圍根本沒有什麽威脅,至於昆茨所說的“被窺探”的感覺,大概率就是他自己多疑罷了。就算有個把騎士潛藏在遠處,這麽遠的距離,他們能做什麽呢?

在遠處的樹林裏,丹尼爾放下了手裏的望遠鏡,冷冷地說:“領頭的是熟人呢。”別以為換了一身騎士團的盔甲他就不認識了,他辨認人可不是看他穿什麽衣服,哪怕盔甲更換了,人的身體比例,頭顱形狀,乃至舉手投足的一些習慣動作,都是辨別身份的證據——這個家夥,就是當初圍攻伯爵大人的“強盜”之一!

呵,果然當初的事情,是王室跟教會一起幹的。

丹尼爾想起那幾年馮特伯爵虛弱的樣子,就恨不得把王室和教會一起幹掉!現在他終於有了個機會,那這來的十二個人,就別想回去了。

在他旁邊,白浪灣的首席騎士魯伊斯也伏在樹梢上,手裏同樣拿著一個望遠鏡舍不得放下。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竟然能讓他看得這麽遠?這個距離,以他高級騎士的眼睛也僅僅能看見一些人影而已,可是把這個東西放在眼前,他甚至可以通過盔甲上的神術陣花紋辨認出來,來者是一名高級騎士,一名中級騎士,再加十名初級騎士。

當然,這種望遠或放大的神術陣,魯伊斯也是聽說過的,比如說教會的煉金工坊裏,如果沒有放大的神術陣,又怎麽能銘刻出那樣細的神術陣花紋,或者做出那樣精致的煉金物品呢?要知道,像鐘表這樣的東西,有些零件簡直小如米粒,還要在其上銘刻神術花紋,這可不是肉眼可以做到的事。

但現在他手裏拿著的這個東西,卻是沒有神術波動的,也就是說,這既是一件沒有使用神術就制作出來的煉金物品,也是一件不通過神術就能起作用的煉金物品。

到底是怎麽做出來的呢?魯伊斯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仍舊一頭霧水——這看起來就是一個筒子裏鑲了兩塊玻璃片,可是哪怕是聖城的神術玻璃,也沒聽說有放大或望遠的能力啊……

不過現在不是他研究煉金物品的時候,魯伊斯小心地收起望遠鏡,問道:“現在怎麽辦?”

說實話,只有一個高級騎士和一個中級騎士,讓他的壓力驟然減少了許多。畢竟在他眼前的丹尼爾就是高級騎士,而他自己也已經晉升,雖然晉升的日子還短,但對付一個中級騎士毫無問題,還能再附加兩到三名初級騎士呢。

可這樣也還剩下七名初級騎士,他帶來的那幾名騎士侍從是擋不住的,而長雲領帶來的隊伍——三十多人,竟然只有一名初級騎士,其餘的人都是普通人!

這未免也太托大了一些吧……還是這位丹尼爾騎士自信能夠擋下所有的人?魯伊斯心裏有點嘀咕。倒不是他得了援助還要挑三揀四,實在是翠茜大小姐一定要跟過來觀戰,他擔心啊!

本來照魯伊斯的想法,子爵大人一家都趕緊躲到安全的地方,他也能騰出手來拼一拼,無論怎麽樣至少能保全子爵大人一家。可是翠茜小姐——唉,算了,連子爵大人這個做父親的都得聽女兒的,何況他只是個騎士呢。

但是,現在應該怎麽打呢?

在遠處,昆茨那一絲隱隱的被窺探的感覺已經消失了,而他還沒有在視野中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似乎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但是昆茨並不這麽想。他雖然只是個高級騎士,但他的等級是在戰鬥中一點點提上來的,天賦或許不高,但在戰鬥中磨練出的直覺卻異常敏銳,他能確定就是有人在暗中觀察他,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這個人。

“所有人,進入戰鬥準備。”昆茨略一沈吟,還是下達了這個命令。哪怕是小題大做,也總是謹慎為好。要知道他就是憑著謹慎與直覺,才能在上次面對馮特伯爵的時候全身而退,而那個貿然上前的同伴,雖然成功地刺傷了馮特伯爵,將詛咒種進了他體內,卻也被他一劍斬成了一具幹屍。

立功很好,但要先活著才有享受功勳的機會。

他是這十二人的隊長,幾個初級騎士都打起精神,有幾個甚至抽出了長劍,全神貫註地戒備著周圍。

然而皮埃爾卻偏偏要給他拆臺,故意問道:“隊長,到底看見什麽了?要不然,還是我來開路吧。”

他嘴裏說著,已經拔劍一揮,一道紅色的火蛇從劍尖躥了出去,呼地點起了一條火線,如果不是早春的植物有充足的水分,火勢還會更大一些。

他這樣一來,倒是也確實把前路清出來一片,讓人看得更清楚,前方並沒有任何人影,更不必說有什麽埋伏了。

皮埃爾暢快地笑了一聲,一提馬韁,竟然直接從昆茨身邊擠了過去,搶在了隊伍最前面,向白浪灣奔去。

他這麽一搞,昆茨也只能跟著往前走了,他臉色不大好看,但仍舊手握長劍,一層黃色的鬥氣緊貼在盔甲之外,這才提了提馬韁跟上。

這條路十分狹窄,兩邊的樹枝不時就擦過騎士們的腿,雖然對他們而言並不能造成傷害,但還是蹭上了泥土之類的臟汙,讓人有些不快。

騎士團配備的盔甲,還沒有自潔能力那麽高級,皮埃爾臉上露出了一些厭惡之色,直接將馬頭一撥,走進了那些剛剛耕種過的田地裏。

不過這些田地,好像太軟了一些?

皮埃爾這麽想著的時候,他的龍鱗馬四蹄已經陷了下去——這塊田裏有些地方的泥土竟然像沼澤一樣潮濕粘膩,龍鱗馬一時不察,居然就陷到了膝蓋。

龍鱗馬很不舒服地嘶叫一聲,正要拔腿跳出來,忽然間不知從哪裏傳來一聲輕響,皮埃爾猛然擡頭,紅色的鬥氣從體內湧出——雖然沒看見,但他已經感覺到了危險!

在這一瞬間,他有點後悔了,應該聽昆茨的話,預先將鬥氣加持才好。不過,不過他穿的盔甲可是有神術陣的,本身也會形成防護罩,應該不會……

不會怎麽樣,皮埃爾是來不及想了,隨著噗地一聲輕響,一枚子彈擊穿他的盔甲防護罩,又穿過他尚未完全聚攏起來的鬥氣,從他的頭盔與胸甲連接處鉆了進去,幹脆利索地打斷了他的頸椎。

皮埃爾的頭頹然垂了下來,而他座下的龍鱗馬恰好在這時候騰躍著跳出泥潭,於是他的屍體震動一下,從馬背上滑了下來,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只是一瞬之間,皮埃爾就失去了性命。事情發生得太快,連昆茨都來不及反應,直到皮埃爾的屍體落地,他才厲聲喝道:“小心,敵襲!”

一個中級騎士瞬間殞命,剩下的初級騎士們都大吃一驚,連跟著皮埃爾的兩個人都顧不上別的,先放出鬥氣籠罩住自己,這才環視四周。

然而他們仍舊什麽都沒看見,倒是昆茨作為高級騎士,已經鎖定了之前攻擊襲來的方向。但是在那個方向上,他也沒看見任何人,難道對方還在他的視線之外?那對方又是如何能攻擊到這麽遠的地方呢?

不過沒等昆茨想明白,他就看見了從另一邊出現的人影,只一眼他就認了出來:“魯伊斯!”

魯伊斯只穿著一身輕便的皮甲,從騎士隊伍一側一掠而過。一名初級騎士驚呼一聲,環繞著自身的藍色水盾瞬間消失,與此同時他捂住了自己的臉:“眼睛,我的眼睛!”

“他晉升高級了!”昆茨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們還沒有進入白浪灣的地盤,魯伊斯就已經出現,可見白浪灣已經知道了國王的命令,這是要抵抗到底了。

既然這樣,說出國王的命令毫無用處,他必須把魯伊斯拿下才行!否則放任他這個高級騎士一次次偷襲,這些初級騎士們可頂不住!

這些念頭像電光般在昆茨心中閃過,他已經操控龍鱗馬向魯伊斯沖過去,同時雙臂一振,前方的地面立刻像活物一樣翻騰起來,幾根土柱沖起,把魯伊斯團團圍住。

但是魯伊斯頭也沒回,直接就向擋在面前的土柱沖了過去。

昆茨冷笑一聲——這些土柱雖然是泥土形成,但在他的能力操縱之下已經壓實得像石頭一樣,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撞斷的。

不過他的冷笑聲還沒落,就感覺到一根土柱有些不受控制地軟了下來——泥土裏被摻入了大量的水,像石頭一樣堅硬的土柱直接變成了稀泥柱子,魯伊斯直接揮手就斬斷了已經要往下坍塌的泥柱,直接沖向了前方的樹林。

樹林裏不好跑馬,昆茨毫不猶豫地從馬背上騰身而起,同樣追了進去,同時對其餘十名初級騎士喝道:“你們註意警戒!”白浪灣的騎士少得可憐,就算魯伊斯晉升高階,剩下的人也不過是些侍從之類,根本不能對十名初級騎士造成什麽威脅。

只不過,昆茨在沖進樹林的時候,忽然想到了皮埃爾的死亡——那似乎並不像是魯伊斯的手筆,那麽,他還有別的幫手?如果用那種手段對付那些初級騎士……

這麽一想,昆茨便悚然一驚——他大意了!現在應該做的是立刻回撤,向騎士團報告。

一聲隱約的輕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昆茨的黃色鬥氣已經籠罩了全身,可是在此刻,他的鬥氣盾忽然顫抖了一下,有什麽東西鉆進了鬥氣盾,但未能完全穿透,而是卡在了鬥氣盾裏。

昆茨眼珠向上轉了一下,赫然看見一枚尖頭的金屬彈丸就在自己的額頭前面,正卡在鬥氣盾裏顫動。

這是什麽東西?為什麽他剛才根本沒有感覺到有神術力量的波動?甚至就在現在,他都能辨認出來,這枚彈丸就是普通的金屬,既不是什麽人的神力凝聚而成,也沒有附著什麽神術陣。那麽,它為什麽能突破他的鬥氣盾?

在遠處,丹尼爾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破魔子彈對付中級騎士沒有問題,但還無法穿透高級騎士的鬥氣護盾,也許還需要增加幽靈粉末的用量吧。”雖然他已經選取了昆茨鬥氣盾的最薄弱之處,但仍舊沒有擊中他。

在他旁邊是拿著望遠鏡的金羽:“也許是槍還不夠好。按照伯爵小姐的說法,更好的槍支更能增加子彈的威力。”

丹尼爾眼睛一亮:“我很期待新的狙擊槍。”他再次裝上一枚子彈,“我靠近一些試試。”

“行吧。”金羽這就不能跟過去了,“我正好看看射擊隊那邊怎麽樣了……”?

第248章 突如其來(九)、我們為女伯爵而戰,也為我們自己的家園而戰

十名初級騎士已經圍成了一個圓陣, 彼此背部相對,手握長劍,各自的鬥氣盾緊緊相聯, 連自己身下的龍鱗馬也護住, 警惕地觀察四周。

他們腳下的地面已經被龍鱗馬噴出的帶火龍息燒幹,成了堅硬的地面, 不會再陷下去, 只要堅持到昆茨隊長殺掉魯伊斯回來,就沒有什麽事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一名騎士忽然間又聽見了那種輕微的響聲,只是這次距離聽起來並不太遠。他本能地一側身,感覺一股熱風幾乎是緊貼著臉頰過去了。

感覺上那像是箭頭或者彈丸之類的東西,可是為什麽他沒有發現絲毫的神術波動呢?

不過這個問題來不及思索, 年輕騎士激動地指向前方:“敵人在那裏!應該是地系元素的騎士, 像是疾風矢!”

疾風矢, 是地系元素中能夠操縱金屬類的騎士常用的遠程攻擊神術,神力凝聚出金屬的長矛或弓箭, 可以投擲得很遠。不過像剛才那樣, 只有一個短短的箭頭似的, 倒是比較少見。

“那麽遠?”他的同伴看向他手指的地方,有些難以相信,“疾風矢可以投擲這麽遠?難道, 難道是大騎士嗎?”

頭腦有些發熱的年輕騎士這才猛然醒悟,他所指的地方一片都是低矮灌木和小塊田地, 顯然藏不住人, 而能藏得住的人的樹林, 至少在五百米以外!這個距離, 確實是大騎士才能勉強攻擊到的範圍啊。

“怎,怎麽辦?”幾名騎士面面相覷。昆茨才只是個高級騎士,他們還是初級,如果去面對一位大騎士……那結果連想都不用想。

“我們走!”一名年紀大些的騎士迅速下定了決心。他既不是昆茨一派,也不是皮埃爾一派,只是想來沾點好處,可不想把命送在這裏。

“不行!”昆茨一派的兩個騎士頓時急了,“你們想怯戰逃跑,違抗國王陛下的命令?”人都走了,昆茨可怎麽辦呢?

跟著皮埃爾的兩名騎士一聲不吭,撥轉馬頭直接就往來路跑去——他們跟著的人已經送了命,還留在這兒幹嗎?現在這種情況,就算真的能拿下白浪灣,他們這一派也撈不到多少好處了,還不如趕緊回去呢。

當然,臨陣脫逃這可是有罪的,所以兩人一邊跑,一邊說道:“白浪灣竟然藏匿著大騎士等級的強者,還沒有對外公開,一定是有陰謀,我們要趕緊回去報告團長,再派更多的人過來剿滅白浪灣!他們怎麽可能有大騎士,說不定是勾結了魔鬼呢!”

這話給其他人找到了理由,之前建議撤退的年長騎士第一個響應:“不錯!我們要趕緊回去報告團長,調集人馬過來消滅魔鬼!”

他也連忙調轉馬頭,但是隨即發現,剛才率先逃跑的兩名騎士,現在已經勒住了馬,因為在他們的來路上,現在出現了一排人。

“一群普通人而已!”年長的騎士到底是經驗更豐富一些。雖然同為初級騎士,但他已經積累了十多年,其實達到了晉升中級騎士的要求,只是對自身的力量尚未有進一步的認識,所以卡在那個瓶頸上了。

但年紀倒也不是白長的,他僅從眼前這些人只穿著輕便的皮甲,而不是沈重的鐵甲,就能判斷出他們並不是覺醒者——厚厚的鐵甲,普通人穿上了走路都不方便,只有覺醒者被神恩賦予了足夠的力量,才能夠舉重若輕。

既然是普通人,那麽只需要直接策馬沖過去就行,這些人還抵擋不了龍鱗馬的一踏,或者是一口龍息呢。

“他們拿著武器。”有人低聲說。

“一根棍子也算武器?”年長的騎士冷笑了一聲,“恐怕是吹箭一類。”那棍子是中空的,他知道有些地方的獵人會做一種吹箭,從中空的竹竿裏吹出小小的箭矢,射一些鳥或小獸——這是沒有弓箭的窮人會幹的事,因為這不需要鐵。

但是吹箭能對付騎士?不要說這個距離根本射不到,就算能射到,吹箭一般都是木制的,木頭箭尖連騎士的皮都戳不破呢。

他這樣想的時候,前面的兩名騎士已經策馬沖了上去,他們顯然是想更穩妥一點,因此騰出手來先驅動了龍鱗馬,讓兩匹馬一起噴出了一口龍息。

火舌直躥出幾米遠,雖然那些人遠在百米之外,但聲勢已經先可奪人,足夠嚇得普通人轉身就跑了。

可是那一排人都沒有動,雖然能看得出其中有幾個臉色發白,但他們都穩穩站住了,並且那根棍子也一直抵在肩膀上,用開口處的小孔對準了沖過來的人。

“射擊!”有人吼了一聲。

後面的騎士只看見那棍子前端升起了一點煙霧,然後沖在前面的兩名騎士的身體就向後一仰,連著他們的龍鱗馬也發出了長嘶。其中一匹馬歪過身體向一邊跑去,顯然是背上的騎士已經失去了對它的控制;而另一匹馬幹脆直接跌倒了,把身上的騎士都壓住了。

“怎,怎麽回事?”剩下的騎士們面面相覷,他們甚至都沒看清楚,那些人做了什麽!是那根棍子?可是他們根本沒有感覺到神術波動啊!

“瞄準!”那排人裏又有人喊了。

“調動鬥氣,沖過去殺光他們!”年長的騎士雖然沒看明白,但他知道再拖下去是對自己不利的。要知道樹林裏,可能還有一個大騎士呢!

此時,趴在樹林裏的黑皮極其遺憾地嘆了口氣——現在這個距離,已經超過他的有效射程了。

“金羽小姐——”黑皮不禁轉過臉去看向在旁邊觀察的金羽,“我什麽時候也能有丹尼爾大人那樣的一把槍呢?”

他可饞丹尼爾大人的槍了。尤其是有了加農炮之後,他就更覺得自己手裏的槍射程太近了一點。看看那幾個“炮兵”得意的樣子,走路都要把鼻子翹到天上的模樣,竟然好像他們射擊隊的人都不值一提了一樣。也不想想,加農炮只對付特別大個的目標,今年冬季總共也沒開過幾炮,主要還是靠他們射擊隊好不好?

當然,要是以前,他是絕對不敢跟金羽說話的。雖然是傭兵,但聽說從前是貴族家的小姐,又是這麽漂亮體面的樣子,根本不是他一個窮獵人可以對話的。而且那把槍可是高級騎士在用的,他怎麽有資格要求呢?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黑皮還是說了。他實在是太想要那樣的一把槍了。而且……似乎就在他學會了“狙擊”之後,在他的心裏隱隱也有了一種自己都不敢去細想的念頭——他和貴族小姐,以及騎士大人之間,似乎並沒有那麽大的差距,至少女伯爵大人把槍交給了他和一些普通人,而不是優先給予騎士。

就像騎士必須是覺醒者一樣,他們射擊隊,首先要看的是有沒有用槍的天賦,以及對女伯爵的忠心,當然,還有作戰的勇敢——這些,跟有沒有得到神恩,或許是一樣重要的。

當然這些話黑皮還不敢說出來,但他心裏是有這樣的念頭的,而且他覺得,女伯爵也是這麽想的。

果然金羽小姐既沒有斥責他失禮,也沒有露出厭煩的表情,反而是點了點頭:“本來過兩個月也要給你們換裝備了,但是這次事情來得太急,暫時來不及了,只能先換子彈。”

黑皮頓時大喜過望。他有點興奮過頭,所以大著膽子又問了一句:“這個子彈,為什麽能打穿騎士的鬥氣啊?”

關於幽靈粉塵的秘密是不能說的,於是金羽只是敷衍了一句:“是特殊子彈。”

聽見“特殊”這個詞,黑皮就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問了,但是他實在太興奮了,有點控制不住,於是順嘴又問了一句:“要是不用特殊子彈能行嗎?比如那個加農炮……”

金羽還舉著望遠鏡在看前方,聞言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你很想跟騎士戰鬥嗎?你知道這些人是從哪兒來的嗎?”

黑皮不知道。丹尼爾帶他們來的時候只說是要與騎士戰鬥,並沒有說跟哪裏的騎士戰鬥,也沒有說為什麽戰鬥。但是黑皮也有自己的智慧——什麽樣的人才能養得起十幾名騎士呢?

所以,他們至少是在跟一位大貴族作戰,就像當初拿下晚風嶺一樣吧?只不過那會兒根本沒用他們這些民兵罷了。

“如果對方是國王呢?”金羽問。她很好奇,這個民兵,這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獵人,如果知道了要面對的是國王,會怎麽樣?

黑皮果然嚇了一跳:“為,為什麽呢?”女伯爵也是大貴族,貴族跟貴族之間是一樣的,但國王……

“因為白浪灣跟我們合作賣鹽,影響了國王賣鹽收鹽稅。”

“賣鹽……”黑皮想起了聽到的一些商人們帶來的消息,“聽說外頭的鹽更貴了?”是他們長雲領鹽價的幾十倍!

但是,為什麽長雲領這裏的鹽價能很便宜,外頭卻要那麽貴呢?

“為什麽?”金羽笑了一下,“當然是為了賺錢啊。”說真的,在她來長雲領之前,也認為鹽貴是有道理的,畢竟那需要神術來提煉。但是現在——呵,只要有海,白浪灣要多少鹽就有多少鹽。

而且,提取鹽沒有神術也做得到。那麽,教會有那麽多有知識的聰明人,能設計出覆雜的神術陣,難道就沒有人能想出不需要神術來提煉鹽的方法嗎?

恐怕還是像伯爵小姐說的那樣,他們不是想不到,而是不願意想吧,因為那樣的方法將使他們失去那個——啊對了,是失去“壟斷”地位,就無法賺取暴利了。

她沒有跟黑皮講什麽壟斷,估計這個獵人也聽不懂。但是黑皮想了一會兒,說出來的話卻讓她有點意外:“是不是,這個東西如果只有貴族能吃到,就能賺很多錢?”

金羽略驚訝:“是的。”這個獵人居然能想到這一點!

黑皮被肯定了,膽子就更大了一點:“但是女伯爵大人說過,生活必需的東西,不應該太貴。”像鹽和糧食,還有普通的麻布,或者取暖的柴禾,都不應該太貴。

所以他們長雲領賣的蜂窩煤,幾枚銅幣就能買到一塊。每家都能存上那麽幾塊,今年最冷的時候都沒有凍死人呢。

至於糧食、麻布和鹽就不用說了,甚至他還聽說,那個給他們做軍服的“棉花”,以後也會賣給所有的人,到時候大家都不用在衣服裏塞稻草保暖了。

金羽不由得把頭轉過來,正視著黑皮了。她確實沒想到,這個獵人竟然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明白。是的,不見得多聰明,但是很明白。

黑皮在她的註視之下有些緊張:“是,是我妻子,她在學習班裏學到的,然後回來講給我聽……”

“學習班”是比“掃盲班”更高級一些的,要在掃盲班畢業,然後還願意再學習的,才能進學習班。黑皮至今還在被掃盲的水平,但他新娶的妻子學習速度很快——她是想將來成為一名教師,能夠去教導別人的。

教師這個職業,是平民想都不敢想的。畢竟他們連識字的機會都少之又少,還說什麽教導別人。

而且教師只有有錢人和貴族才會聘用,而擔任教師的,也基本都是落魄的貴族,沒人會請一個平民去做家庭教師的,單是禮儀,平民就不夠格。就好比說金羽,倘若她開始不是打著“德羅讓家小姐”的名義出現,那根本就沒有來教導陸希的資格。

不過長雲領的教師跟外頭的可不一樣,他們教導的不是禮儀什麽的,而是傳授基本的知識。

不過這些,黑皮就不說了,他怕說出來,會讓金羽笑話。

但其實金羽半點都沒有笑話他的意思,反而是有些驚訝。

她當然知道陸希在辦掃盲班,但她並沒多加關註,畢竟在她看來,給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平民教授的能是什麽知識呢?無非就是拼寫什麽的,頂多……能講一點粗淺的光明大陸歷史或者各地風土什麽的吧?

至於說這些平民能學到什麽,金羽就更不看好了。平民的眼界就在那裏,他們出生的時候看到的地方,大概就是他們一輩子能看到的地方了,到死也還是那麽一點兒。有些平民——比如說出生在邊陲鎮的,大概一輩子連青石城是什麽樣子都看不到。

這樣的人,能學到什麽呢?或者說,給他們講授知識,他們真的能聽懂嗎?

但是現在,就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在她眼前呢。一個獵人,還是少了一只腳,現在安著一只木頭腳的窮獵人,居然能明白商品的銷售對象的意義,並且還能說出“生活必需品不應該那麽高價”的話來。

當然,這話是伯爵小姐說的,而且是他的妻子告訴他的。但那不是又一個證據嗎?一個女人——即使在貴族中,女性仍舊是被輕視的,紳士們覺得他們的妻子和姐妹只知道裙子和首飾,唯一有價值的只有容貌而已,更不用說在平民當中,女人除了生孩子和做飯洗衣之外還曉得什麽呢?

然而黑皮的妻子不但能自己學習知識,還會講給她的丈夫。這種事如果換成貴族,怕不是有多少人都要口吐白沫了吧?

金羽想著那種場面,不禁笑了起來:“那麽,你覺得國王做得不對?”

黑皮咽了下口水,不管怎樣,批評國王?作為一個平民他真的還是很有些惶恐。

“我,我覺得女伯爵大人是對的……”

平民的狡猾。金羽幾乎是有些愉快地想——女伯爵是對的,那麽國王自然就是不對的了。

“所以你也不在乎這些騎士是國王陛下的騎士?”

黑皮又咽了下口水,正當金羽以為他又要狡猾地避開直接回答的時候,卻聽他鄭重地說:“我們為女伯爵大人而戰,不管對手是誰。”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女伯爵大人說過,我們也是為自己的家園而戰的,有人對我們的家園不利,那我們就要戰鬥。”

金羽沈默了一下,一時間她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恰好在這時候,前方傳來了一聲轟響,於是她順勢拿起望遠鏡,把內心翻湧的念頭暫時按了下去。

前方的戰場上,已經又有兩名騎士從馬上摔了下去——他們已經沖到了百米之內,但一排子彈將他們的鬥氣盾打得千瘡百孔,繼而又穿透了他們銘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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