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希就喜歡跟這種被教會迫害而要活不下去的地方打交道, 所以她接見那名可可商人的時候面帶微笑，絲毫也看不出來剛剛從無盡深淵大戰歸來的樣子。

當然，也看不出大貴族那種高高在上的架子。

瓦希德戰戰兢兢地進來, 看見這位女伯爵微笑的樣子, 心裏不由得松了口氣。雖然商人卡朋在路上已經跟他講過長雲領的領主如何和氣，如何對商人寬容, 甚至連城門稅都不收的好事兒, 但他心裏總是有些忐忑——真會有大貴族那麽和氣嗎？也許只是對他們本地的商人好，對外地商人就不這樣了吧？畢竟就連他們本公國的阿古斯大公，也只是對自己的國民和氣呢。

而且他還擔心，女伯爵雖然看中了他的香料，也未必願意出什麽好價錢，說不定是知道他們的香料賣不出去, 只想給個低價逼著他脫手。

不過即使是低價, 他也賣了。聽說長雲領有不少好東西, 能換一點來，到別處轉手賣了, 再買點糧食回去也好啊。

所以當他聽到女伯爵說現在的香料不太合格的時候, 心裏竟然有種“果然來了”的釋然——算了, 就便宜賣了吧，換一點長雲領的那種煉金玻璃珠子，那是不愁沒有銷路的。

但是陸希並不是打算往死裏壓他的價——只要巧克力能做出來, 就是又一座金山，不需要壓什麽價也能賺錢。更何況, 一個被教會迫害的公國, 這不是天然盟友嗎？為什麽要往死裏坑盟友呢？應該是大家一起賺錢才對啊。

所以瓦希德聽到女伯爵開出的那個收購價錢, 一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據他所知, 教會派人去千島之國采購那些肉豆蔻、丁香花，都沒有這個價吧？也就是胡椒，因為無須加工就直接能出來販賣，所以才有好價錢，其它的都不行。

但是女伯爵給的這個價，跟胡椒當然是沒法比，但比起其它的香料那就高出不少了，縱然他們阿古斯公國地方小，可可產量也有限，但女伯爵說了有多少要多少，這個收入也是十分可觀了！

瓦希德簡直高興得昏頭昏腦，忙不疊地答應了女伯爵的要求，並且馬上掏出無須蘸墨水的神術筆和羊皮紙，立刻就要記下來。

陸希的要求，就是再送過來的可可豆不能這麽扒了外皮晾幹，而是需要保留種子外面的那層果肉，將其堆積發酵，。

可可豆在發酵之後，才能去除苦味，並產生具有巧克力特色的香氣。這樣的原料生產出的巧克力或可可粉，才是真正的好味道。就像阿古斯公國現在搞的這樣，光是剝皮晾幹，那可不是只剩下苦味沒有香氣了嗎？

另外，送來的可可豆不能有黴壞的，不能有蟲蛀的，不能有發芽的；就是發酵不夠完全的或者癟的，那都要歸到二級次品裏頭去，拿不到這個價錢了。

這條件挺苛刻的，但瓦希德還是都答應了——阿古斯公國最常見的就是這種可可樹，因為氣候過於濕熱，蟲子很多，又沒有神官祈福，種小麥和豆子都長得不太好，許多人都靠可可豆外層那白色果肉充饑，所以整個公國簡直到處都是可可樹，種子又賣不出去，即使優中選優，產量也不低。長雲領如果肯全包，那也是一筆大數目，算得上阿古斯大公最大的財政收入了。

嗯，瓦希德之所以這麽了解情況，並且敢做主應下這筆大生意，因為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而是阿古斯大公寵信的宮廷侍衛，還是個覺醒了神恩的騎士侍從哩。

他本來是個孤兒，從小就被收養在宮中做侍從，後來覺醒了神恩，本來是想做個能保衛大公的騎士的。誰想到他這神恩的等級也就這麽高了，雖然比普通人是健壯了很多，但也就是那麽回事。而且他在戰鬥方面確實沒有天賦，倒是對於數字十分敏銳。

於是他先是管了一些宮內的賬務，後來索性就替大公出來經營了。實在是阿古斯公國的財政堪憂，他也想為大公分憂的。

要分憂怎麽辦呢？當然是想辦法把公國內最常見的東西賣出去啊，那就只能是可可豆了——嗯，雖然女伯爵給這種植物果實起的名字很古怪，但還挺朗朗上口的。

他帶著可可豆出來轉了有半年多了，可謂到處碰壁，碰得他都不好意思回去見大公。現在終於找到了大買主，嗚嗚，他可以回去向大公交差了！

“你們這可可豆，大概每年能交多少貨？”陸希既然說是要全收，那必須問問產量，別搞得資金不足才好。

瓦希德連忙在心裏盤算起來。他們公國的可可樹都是老樹，能結果的那種，只可恨每年都有蟲害，產量是要受影響的。

“蟲害？”陸希聽他描述了一番蟲子的模樣，不禁一笑，“那麽我給你們提供一種滅蟲藥怎麽樣？”目前她手頭的農藥也就是除蟲菊素這一種，但聽瓦希德的形容，當地主要的蟲害還是蚜蟲類，清除掉這些，可可豆的產量就能增長不少，而長雲領也能用滅蟲藥抵一部分貨款。

當然，還可以讓瓦希德選擇一些長雲嶺的特產，再減輕一下貨款的壓力嘛。

長雲領現在真是有不少好東西，瓦希德在路上就從卡朋嘴裏打聽過了，現在聽說可以讓他自己選貨，簡直喜出望外——送一船可可豆來，再帶一船貨物回南聯邦售賣，這簡直是兩頭賺錢啊！如此一來，船只利用率高，利潤又上一層樓。

他一高興，忍不住就多說了兩句，其主旨就是抱怨一下教會對阿古斯公國的壓迫，以及相鄰的，出產咖啡豆的布迪王國如何仗著教會的偏袒，高價賣給他們公國垂穗麥的事兒。

陸希本來沒聽懂他說的“垂穗麥”這個詞兒，畢竟這個詞匯對她來說太陌生了，原身露西根本沒聽過，所以在陸希聽來，這也就是一種麥子罷了。

但是她對於糧種總是比較敏感的，說不定又能找到什麽高產作物呢？所以她就追問了一句：“那個‘垂穗麥’是什麽東西？”

然後等瓦希德形容完，陸希就驚了——這不是水稻嗎？神TM垂穗麥！那是米，不是麥！

“這種糧食產量很高？”陸希揣著明白裝糊塗地問，“聽起來布迪王國的面積也不是很大，他們有那麽多田地來種植嗎？”

瓦希德頓時抱怨起來：“可是他們有一位紅衣主教在！其實布迪跟我國差不多，並不適合種麥子，但這種垂穗麥是聖城給他們的好東西，還有紅衣主教祈福，聽說一年能種三回！”要不然怎麽還有多餘的能賣給他們公國呢？

三季稻！陸希簡直眼都要紅了：“那你們自己不能種嗎？”

“不會種啊……”瓦希德深深嘆氣，“他們給我們的糧食都是不好的，不能當種子。我們試過，產量很低，更不能一年種那麽多回……我們畢竟沒有神官祈福……”

不會種！陸希連忙追問：“你們是怎麽種的？”

瓦希德身為王宮的侍衛，對於這個問題還真是不太清楚，但是當初王宮裏確實也很重視這種垂穗麥，大公曾經讓自己的奴隸種過，所以他想了半天，還是有了答案：“就是——像種麥子一樣，非常仔細……”田地裏的草拔得幹幹凈凈，奴隸們甚至用手去一只只地捉蟲子，怕雨水太大還給垂穗麥蓋起棚子擋雨，但是沒有神官祈福，最終產量也是十分慘淡，縱然一年能種上兩回，也根本不夠吃的。

像種麥子一樣……陸希感覺自己的表情都要維持不住了！用種麥子的方法來種水稻，那能好就奇怪了！

“這種麥種可以賣給我一點嗎？”她絕不會用種麥子的方法來種這個！

瓦希德一口就答應了，但是小心翼翼又補了一句：“但是這種麥子不太好吃，做出來的面包也……”

用米粉做面包？呵呵了。而且這種三季稻味道必然不會太好，生長期太短了。但一年能產三季，這產量高啊！布迪王國種這個，不就既能糧食自給，還能賣給鄰國了嗎？

假如把這種稻子拿到長雲領來種，三季那是不可能的，但生長期長一些，味道也會好一點的，她真的饞大米了！米粥，米糕，米粉，蛋炒飯，爆米花……不行了，再說口水要出來了。

至於說產量，她不是還會施肥嗎？種了！

瓦希德歡歡喜喜地去挑商品了，陸希想了一會兒，叫人去找灰羽。水稻是種花家——啊不，是夏國的主要糧食作物之一，夏國消失之後很多東西都跟著消失了，咋這個水稻卻是從聖城傳給布迪王國的？是不是聖城還藏了不少從夏國弄來的東西啊？

所以，要是有人能進布迪王國看看就好了。

灰羽很快就來了，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何塞。

“你是南聯邦人？”陸希頗為驚訝。所以說，不是什麽楓葉城的人了？

何塞的表情明顯有些窘迫。陸希連忙咳嗽了一聲，把這話題兜開：“你對布迪王國知道多少？”她可不是故意要當面揭穿他的謊話，兩人初見的時候隱瞞點事兒也是很正常的，她自己還有大秘密不可告人呢。

“我——”何塞沈默了幾秒鐘，看了看房間裏只有陸希和灰羽，才慢慢地說，“我是千島之國的人。曾經，是那裏的王子。”

啥？陸希眼睛唰地瞪大，連灰羽都面露驚色：“團長你——”雖然他是覺得團長跟他這種盜賊出身的人不一樣，但也沒想到，竟然會是個王子？

何塞下定決心要說出自己的秘密，這時候反而輕松了一點，只是他不太願意回憶從前的那些事，所以只是簡單地講了講自己怎麽墜馬摔斷了腿。但是他這麽一講，陸希就已經明白了：“那個給你治療的神官，是故意的嗎？”

“我不知道。”何塞略帶譏諷地笑了一下，“反正我變成了神棄者就是了。”那位神官，若不是故意，就是無能，反正必占一樣。

“行吧，這個事現在討論也沒有意義了。”陸希點點頭，“但是你的腿現在已經好了，是打算怎麽辦呢？回千島之國嗎？”

何塞稍微有些迷惘。當初離開千島之國的時候，他確實是想著有一天成為高級騎士之後就回去，把屬於他的位置再搶回來。

但是現在他漸漸覺得，那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他現在回去，他的父親大概是會重新立他為繼承人的，但情況就像從前一樣，王妃跟教會大概還是會勾結在一起繼續害他的，畢竟如果他登上王位，他們都不會有好下場。

那樣的日子，跟現在比起來，實在是有些無趣的。

而且，他至今還沒有想到，如何才能建設好千島之國。長雲領推行的一些方法，並不完全適合千島之國，比如他們缺乏礦產，而盛產的香料還不知道該如何加工，才能免於被教會低價收購……

如果不能改變千島之國，那麽他即使回去重新做了繼承人，也仍然無法改變現在的境況，並沒有多少意義。

所以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這個並不急。我先講講南聯邦的事吧。”雖然他離開南聯邦已經好幾年，但也一直關註著那邊，所以一些大致情況他還是清楚的，比如說這個布迪王國，這幾年已經把自己相鄰的那個小公國基本吞並了。

“布迪一直都想成為南聯邦的首領。”何塞冷笑了一聲，“他們總覺得是因為自己所處的地形不好，國土面積才有限，而千島之國占據了許多島嶼，天然就比他們占優。”

南聯邦那一帶並不是沒有土地，只是宜居的土地不多，各王國和公國之外，就是茂密的雨林。而且據說那裏也曾經有過一扇門，所以魔力影響之下，各種蛇蟲特別多。

陸希嘴唇忍不住動了動，很想說蛇蟲多大概是跟魔力沒什麽關系，應該是熱帶雨林本來就適合那些動物生存，別總把鍋扣到魔鬼頭上去。

“布迪覺得他們只是被密林限制了國土，卻不想千島之國位於海中，海裏的魔獸也不少，千島之國能守住島嶼，也是自己努力的結果。”何塞對布迪王國是半點好印象都沒有，“他們自己不敢去開辟雨林，生怕觸動了門，遇到魔鬼，所以就對相鄰的國家下手。蘇拉公國離他們最近，名義上是結為兄弟之國，其實是已經被他們吞並了。當然，這裏頭肯定也少不了教會的作用。”

教會並不想看見南聯邦真的變成“聯邦”，所以就扶植布迪來對抗千島之國，這樣兩邊都要更加討好教會才能得到更多的支持。至於剩下的那幾個小公國，也就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倒向哪邊更好。所以南聯邦打著聯邦的名義，其實卻是一盤散沙。

陸希沈思了一下：“所以其實南聯邦的各國，對教會也不是那麽喜歡吧？”千島之國難道不知道教會是故意扶植布迪的嗎？而被吞並的蘇拉公國，難道又會喜歡支持布迪的教會嗎？

阿古斯公國就更不用說了——哎，這麽一看，南聯邦至少有一半是可以拉攏的盟友啊！

何塞點頭：“問題就在於，沒有教會，無法解決糧食的問題。”南聯邦多雨水，如果沒有神官祈福，小麥根本長不好。豆子倒是長得還行，可是豆子不好吃啊，吃多了還脹氣。倒是布迪那個垂穗麥應該不錯，但顯然教會不會讓良種傳出來，能賣給阿古斯公國的，肯定都是次品。

“這個吧……”陸希忍不住一拍大腿，“豆子有別的吃法啊！”做成豆腐，馬上變成美味！

咦，說起來她竟然把豆腐給忘記了，來到長雲領這麽久，竟然沒想著做一回豆腐呢。

但現在不是吃的時候，豆腐也不能當成主食。聽起來南聯邦那邊兒的氣候就跟東南亞似的，糧食當然最好還是種水稻，現在沒有種子的話，種芋頭也行啊。黴菌沼澤的芋頭就種得不錯，南聯邦同樣雨水豐沛，還有足夠陽光呢。

還有那些經濟作物，如果能夠自己加工，不依靠教會，要換糧食還有什麽難的嗎？

嗯，也不完全對，畢竟光明大陸其實到處都缺糧，都指望著神官祈福呢。糧食產量有限，想進口也沒處進口去。

所以，還是得把水稻弄到手！再輔以別的作物，做到糧食自給，才能徹底擺脫教會。

灰羽已經聽呆了，這時候才回過神來，立刻就要拍胸脯：“我去布迪王國，偷也要偷出來種子！”

“我跟他一起去。”何塞沈聲說，“我對那邊的情況更熟悉。”現在冬季已經到了尾聲，邊陲鎮的魔獸潮很快就要結束，他和灰羽正好可以跟著瓦希德，以查看可可質量為名往南聯邦走一趟。?

第226章 暗流湧動（二）、海格有什麽關於夏國王室藏寶的消息嗎

“哎, 我這兒居然有個王子哎——”躺在床上，陸希還是沒忍住感嘆了一聲。

光球蠕動著出來，也有些感嘆：“是啊。等你幫他奪回王位, 也能從千島之國弄到一些信仰值了。千島之國總得有四十多萬人口呢。哪怕十個人裏——”

陸希趕緊打斷它：“你想得太遠了。哎, 先說說，白天那事兒還沒說完呢, 當初把魔鬼驅逐去無盡深淵, 跟幽靈有什麽關系？”

光球沈默了一下，終於還是說道：“無盡深淵，其實是新神降臨的通道，如果沒有魔族在那裏抵擋，幽靈早就湧入光明大陸了……”

被驅逐的“邪惡魔鬼”，居然是人類抵擋新神的第一線？

“為什麽！”陸希情不自禁地提高了聲音, “憑什麽！”為什麽偏偏選中了魔族？為什麽選中了卻不明說, 還要扣他們一個邪惡的帽子？

光球卻很淡定：“因為魔鬼確實是邪惡的, 他們是受到了新神影響的生物。”

這句話講得真是冷冰冰的，尤其“生物”那個詞兒, 倒是真的很像一個人工智能系統能說出來的話了。

“你是說, 魔鬼是同時受到了光明神和新神的影響而覺醒的人類, 所以他們才在外形上與騎士和神官有明顯的不同？”陸希不想聽見這麽冰冷的評價，於是自己總結了一下。

“對。”光球也不在意她怎麽遣詞造句，“光明神首先降臨在光明大陸上, 但新神也在通過無盡深淵漸漸降臨。魔獸就是受到兩神的影響而產生的，每年冬季魔獸的瘋狂, 就是因為在這個季節, 新神的力量更為活躍。”

魔族也是如此, 他們從光明神處得到的神恩, 卻被新神所汙染，才使得他們出現了類似於魔獸的變化，這就是“魔族血脈”為什麽都與魔獸有關——比如什麽奇美拉血脈、石像鬼血脈、獨角獸血脈，統統都是這片大陸上曾經出現過的魔獸的形象。

“然而新神與光明神的力量是相互抵觸的，所以同時接受了兩種影響的魔鬼，最後都會因為這兩種力量的沖突而瘋狂，墮落成為失去理智，只知殺戮的野獸。因此，教會才決定將他們驅逐去無盡深淵，在那裏他們可以遠離光明神的影響，兩種力量的沖突也會緩和，能夠將他們瘋狂的速度放慢；而有他們在那裏對抗幽靈，也能讓光明大陸被新神侵蝕的速度更慢一些。”

光球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停頓了一下，又拋出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其實當初驅逐魔族的時候，魔族中地位最高的三長老都是同意的。”

“三長老？”陸希驚了，“這都是解鎖出來的新資料？”魔族竟然是自願被放逐的？

“呃——”光球冷不防被她這麽一問，不由得嗑巴了一下，“是，是的。信仰值升到一萬，是個比較關鍵的數值，所以會解鎖不少資料。”

編，你就編！陸希肚裏冷笑，卻沒有質疑這個解釋，只追問說：“那麽魔族是自願被驅逐的嗎？”

光球想了想：“不，這件事情，只有三長老知道並且決定的。如果向整個魔族宣布，那麽不可能所有魔族都願意被放逐。”

不是“不可能所有魔族都願意”，恐怕應該是“絕大部分魔族都不願意”吧？畢竟魔族也不是自己想瘋狂的，而且願意犧牲自己的，終究只是少數人。

倒是這“三長老”能做出這樣的決定，犧牲了自己的種族，實在是——這比教會還要神聖無私了吧？

“因為黎明之戰裏，當時等級最高的幾名魔族都出現了瘋狂的情況，三長老之首的暗星龍阿托亞也感覺到了自己行將瘋狂。”光球果然像捧讀資料似的機械播報，“在他做出決定之後，他就失去理智，化身成一條魔龍，開始瘋狂攻擊，連自己的同類也沒放過。最終另兩位長老跟教會的神官和騎士合力才將他擊殺，魔族的一位長老也傷重不治，僅剩一位女長老，帶領剩餘的魔族退入了無盡深淵。”

陸希沈思了一會兒：“既然魔族是在黎明之戰後才被定為邪惡的，那夏國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那時候就打著魔鬼的名義去攻擊夏國？事後還把十字軍東征的時間都給模糊了，制造假歷史？

“呃——”光球頓了一下，“這個就是尚未解鎖的資料了。”

如果是之前，陸希還會相信，但現在她連光球都在懷疑，就更不會相信這個“解鎖”的說法了。

“為什麽我覺得，你念的這些資料，也不是很像事實呢？”陸希慢吞吞地說，“即使魔族的長老自願退入無盡深淵，也沒有必要給自己的族群背上一口黑鍋。為了延緩瘋狂而換個地方居住，或者為了抵禦外敵而堅守無盡深淵，哪個名頭不比現在的被人類驅逐出光明大陸好聽？三長老都這麽犧牲自己的同類了，難道還不能給族群要個好名聲嗎？非要自己的族人像過街老鼠一樣見不得光，人人喊打，他們才願意嗎？”這是跟自己的同類有仇嗎？

“嗯——”光球又嗑巴了一下，“這是我內存的資料，也是教會內部的消息。”

“呵呵。教會的消息可信性必須打個折扣了吧？”就沖他們聖城大教堂裏種的那棵創世紀的蘋果樹，也必須懷疑一下。

光球無話可說。陸希就自己說了下去：“我很懷疑，當時魔族的三長老雖然知道了這個情況，但未必就真的願意退入無盡深淵，或者說，至少他們是要留下餘地，讓同族仍舊有回到光明大陸的機會的。”

依陸希看，這就像她當初去鄉村一樣，固然是要去困難的地方發光發熱，但也真沒高尚到就真打算在那兒奉獻一生了，幹上幾年，總還是要回來的。

無盡深淵那個地方資源稀少，環境惡劣，魔族去了那兒是能延緩瘋狂的速度，可是日子也不好過啊。年幼的魔族能受得了嗎？年老的魔族能頂得住嗎？

如果陸希是魔族長老，那首先得爭取到光明大陸上的資源支持——這麽一大群魔族，去了無盡深淵吃啥喝啥？

其次，年幼的暫時不去，年老的也得有個退休待遇——哦，年老的魔族可能會臨近瘋狂，但假如在哪兒都是瘋，自然是送回光明大陸過幾天好日子更好一些啊。

但是對留在光明大陸上的人來說，魔族就仿佛一大批定時炸彈，巴不得遠遠地推出去。所以趁著魔族長老失去神智化為野獸的時候，立刻以此為借口圍殲魔族，直接就給他們定性一個“邪惡墮落”，驅逐去無盡深淵，這不就一勞永逸了嗎？從此光明大陸無須再有負擔，而無盡深淵也自有人去守衛了。

簡直是一舉兩得！

而被迫帶著殘存同族退入深淵的那位女長老，大概就只剩下了滿心的憤恨，所以魔族傳下來的歷史就是“共同抵抗魔獸卻被人類背刺”，從此人類與魔鬼就勢不兩立了。

陸希問光球：“我說得對不對？”

光球支支吾吾：“下面的資料還沒解鎖……”

行吧，解不解鎖的，反正對陸希的計劃也沒很大影響。不過關於夏國的消失，她倒是很想“解鎖”一下資料——教會究竟看中了夏國的什麽，要千裏迢迢地跑去找麻煩呢？總不能就為了個水稻吧？

然而光球堅決不肯再“解鎖”了，反而很關心何塞繼位的問題：“你支持他成為千島之國的國王，那王後的位置肯定是你的了。再拿下南聯邦，十萬信仰值肯定能湊夠了。”

只可惜陸希對於十萬信仰值已經不怎麽熱心了——假如光球不是智能系統，那麽“再活一次大禮包”也可能只是張空頭支票，那麽十萬信仰值對她就毫無意義，反而是十分關註這個的光球頗為可疑——究竟需要十萬信仰值的是誰呢？

“拿到十萬信仰值的話，我要怎麽回去？”陸希漫不經心地問，“就像游戲一樣，原地升級換地圖？”

光球費了一會兒時間才理解了“換地圖”的概念：“嗯，需要去光輝大教堂。”

“去那兒幹嗎？”陸希頓時警惕。

“需要拿到一樣東西，才能通過空間裂隙。”光球這回學精了，“等你信仰值達標之後，到了那裏就知道要怎麽做了。”

“到了那兒才解鎖？”陸希不無嘲諷地說了一句，“行吧，等我攢夠了信仰值再說。”

“你要積極一點。”光球義正辭嚴地教訓她，“新神降臨，這個世界會越來越亂，直到被吞噬。你這麽拖拖拉拉的，小心完不成任務，回不去了！”

陸希敷衍地點了點頭：“知道了知道了。不過我現在更想知道，教會對於新神的事，知道多少？”

“嗯——”光球猶豫了一下，“這是秘密，知道的人應該很少。”

新神降臨確實是能動搖信仰的大秘密，當然不能廣而告之，但她派人去各處教堂傳遞的變異魔獸的消息，應該是能傳開的吧？

這個消息確實傳開了，雖然得到消息的幾處教堂都嚴密封鎖，只把消息向自己的頂頭上司傳遞，但身為裁判所的主持人，列文大主教當然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的。而且出海的那支船隊上也有裁判所培養出來的“人才”，所以船隊的消息他也是得到的，兩下這麽一對照，就證明了長雲領所說的並不是謊言或者危言聳聽，而是事實。

雙塔大教堂的幾位高級神官都在座，有人猶自不敢相信：“真有神術無法消滅的魔獸？那怎麽可能！船隊的消息確切嗎？他們不是在找借口吧？”

對於這種總是要否認別人的話，以顯示自己別具一格的蠢貨，列文大主教是懶得跟他多話的——要不是這人確實精於祈福術，他早就把人調離雙塔大教堂了。不過聽說南聯邦那邊很需要會祈福的神官，不如回頭把人送過去？

幸好雙塔的神官並不都是蠢貨，有人已經反駁：“船隊是什麽樣的配置，如果不是真出現了那樣的魔獸，怎麽會損失了三艘船！你總不會以為，是船上的人自己內鬥起來了吧？”

“那也……”杠精仍舊忍不住要嘀咕一下，“失竊的龍晶還懷疑是……”

他後面的話消失在列文大主教冷厲的目光之下。別看列文只是大主教，連紅衣主教都還沒升上去，但他的能力卻是聖光處罰，雙塔的神官沒有不畏懼他的。

列文大主教雖然把人給瞪啞巴了，但心裏卻很不舒服。因為杠精雖然杠，說的話卻也沒錯，當初光輝大教堂裏那塊維持神術陣的龍晶，確實只有教會內部的人才有機會偷走，然後至今都沒了下落……

說起來，這一任的教皇實在是平庸無能，固步自封，畏首畏尾，什麽都不敢做，卻又管轄不住下面的神官。偏偏這樣的人，因為神恩深厚，竟然就成了教皇！可是他能做什麽呢？替人治療，提升天賦？前者不過是治療那些平民，後者則根本是個虛無縹緲的事情，提升的天賦誰看得見呢？簡直跟煉金工坊出的那個翠綠藥劑一樣，效果根本就是自由心證罷了。

這樣一位教皇，連一點戰鬥力都沒有，就仿佛種在光輝大教堂裏的那棵蘋果樹一樣，純粹是個擺著的吉祥物。如果不是有騎士團，各國的王室和貴族怎麽會對教會畢恭畢敬？

總是宣揚信仰，說什麽信仰才是力量，可是信仰就能約束所有人嗎？信仰連龍晶都沒保得住呢！沒有力量的信仰，完全就是一句空話，沒有力量的教皇，也根本毫無用處。

當初就不應該這樣選取教皇！如果沒什麽事就罷了，一旦有事，這樣的教皇又能做什麽？

王室和貴族作惡，他管不了；神官們沾染惡習，他管不了；最關心的是種糧食——呵……難道這麽多土地種出的糧食還不夠嗎？還要往貴族們的糧倉裏送多少呢？

好了，現在出現了神術無法對付的魔獸了，看看教皇能做什麽吧！如果他依舊這樣無能，就該退位！

列文大主教在心裏批評了一番，卻也對自己頗有些不滿——他的等級就卡在大主教這一級上，無論如何都無法再進一步，總這個樣子，就算教皇遜位，這個位置也離他太遠了。不說成為聖徒，至少要成為紅衣主教才行啊！

他草草結束了這次會議，也不過是讓人註意著，看聖城有沒有命令傳過來，要如何對付這種變異魔獸。等其餘人都走了，他才召來自己的心腹：“白都那邊怎麽樣了？”

他的心腹就是黑翼。這個守夜人能夠變化成蝙蝠的形象潛入任何地方，只要給他攜帶一件能夠掩蓋自身魔力波動的神術徽章，就能躲過皇家大教堂的神術陣。

當然，動用一個一流的守夜人去窺探自家教會的教堂和神官，聽起來很大材小用，而且——很不應該，但列文大主教知道，他的作法是對的。

疑似被豢養的食屍鬼事件之後，皇家大教堂那邊把事情都推到了失蹤的克利斯主教身上，但他卻並沒有完全相信——克利斯不過是附居皇家大教堂，他能在皇家大教堂裏豢養食屍鬼而不被發現？難道當阿方索紅衣主教是吃白飯的嗎？

所以在教會四處搜尋克利斯的時候，他卻派出了黑翼監視皇家大教堂，主要是監視接替阿方索的蘇亞大主教——他才是負責並且掌握皇家大教堂的人，如果說有人有條件豢養食屍鬼，他豈不是最有嫌疑的？

當然，這事如果說出去很多人都不會相信的。蘇亞有紅衣主教做老師，這位老師還將沖擊聖徒，他的路都是老師給鋪好的，有什麽必要幹這種事呢？

但是列文大主教不這麽想。他看過太多陰暗的事了，蘇亞縱然表面光鮮，也並不能保證內裏不陰暗。而且事實證明，他的想法是對的，蘇亞確實背著教會在搞事。

“他們像是在找什麽東西。”黑翼即使在大白天也顯得有那麽點虛幻似的，蒼白的臉色讓他看起來不太像個實體，即使在屋內，也習慣性地要站到光線最為陰暗的角落裏去，“海格勳爵養了一隊海盜，蘇亞正在給他們籌備出海的物資，像是要去海外找什麽。”

列文大主教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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