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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新的生活(二)、好好幹,新生活在前面等著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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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特伯爵回到城堡, 先沐浴了一下,當然,用的不是沐浴水, 而是自家的香皂。

其實到了大騎士這個層次, 已然不像普通人那麽容易沾染灰塵了,大騎士對自己的身體控制更為精微, 譬如這種炎熱的天氣下趕路, 普通人必然汗流浹背,而對大騎士來說不過是一層薄汗而已。更何況馮特伯爵坐的是有神術陣的馬車,車裏溫度適宜,根本也不必流汗。

但是自打有了香皂之後,馮特伯爵有事沒事也想去洗個澡了,畢竟那香皂在身上一抹, 再用水沖了, 全身上下就都是一股子清涼勁兒——哦, 他用的當然不是什麽玫瑰皂啊紅酒皂什麽的,而是陸希專門給他做的艾草皂, 沖洗過後身上有股子淡淡的清苦味兒, 聞起來十分舒服。

舒舒服服沐浴完畢, 馮特伯爵才有心思問留守的伯頓管家:“小姐呢?”

“去雲果花地裏了。”伯頓管家說話的時候,兩條眉毛都有點守不住規矩,總是高高興興地想往上飛。

他實在有太多事要向伯爵大人回報了。

馬鈴薯今年的產量, 比去年秋天又高了許多。而小麥收割在即,只是目測也知道肯定比去年高得多——據有經驗的奴隸說, 怕是至少也要頂去年一倍半的收成!

一倍半呀!再加上馬鈴薯和豆子, 今年長雲領的糧食大概能自供八成, 再也不必像前幾年一般, 還沒到收成的時候就要出去買糧,叫外頭的糧食商人胡亂叫價了。

而且,田裏還種了好些紅薯呢!

原本紅薯下種的時候,伯頓管家還有些擔憂,他真沒見過有什麽糧食是拿發出來的秧子往地裏插就行的,直到那些秧子活了八成,他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點兒,但是對於最後的收成,還是有些擔憂。

也不是他瞎擔憂,這東西原本就是在海島上長的,誰知道挪到長雲領來能不能長好呢?而且伯爵小姐還沒讓用最好的地來種,撿的是一片沙壤土地,這種地伯頓管家都知道不好拿來種糧食呢。

直到前幾天,他實在忍不住了,跑去紅薯地裏偷偷地撿一棵小的刨了開來,發現就那麽一棵紅薯,根子上居然有四五個拳頭大小的果實掛著,掂一掂也得有六七磅呢。這會兒才是獲月,伯爵小姐說這東西得等進了果月才收獲,那還得長一個多月,到時候還不至少也有十磅以上?

這不是跟馬鈴薯差不多了嗎?天呀,假如這個紅薯真的像伯爵小姐說的,能當糧食吃,豈不是今年都不必出去買糧食了?

伯頓管家連忙把那紅薯又埋了回去,還險些被巡夜的奴隸抓到。這說起來多少有點丟人——他什麽時候做過這麽不體面的事呢?不過在伯爵大人面前,到底還是沒忍住,反正伯爵大人應該不會笑話他的。

馮特伯爵果然是沒有笑話他,而是同樣驚訝:“能跟馬鈴薯的產量差不多?”

“可不是!”伯頓管家長年雷打不動的嚴肅表情如今都有些維持不住了,眼角的笑紋如同雛菊似的一層層綻開。且不管這東西好不好吃——嗯,伯爵小姐說是好吃的,反正單看產量就是好東西了!

如今,伯頓管家是堅決不相信什麽“未經光明神凈化的食物不能吃”之類的話了。前些年他還信,是因為馬鈴薯烤出來雖然頂餓,但並不怎麽好吃,在他看來還是只配給奴隸和貧民充饑的東西。但自打陸希做出了酸果醬配炸薯條、雞汁馬鈴薯泥、冷凍藍莓馬鈴薯泥、牛肉燉馬鈴薯之類的美食之後,伯頓管家可沒少吃。以至於現在,雖然紅薯還沒吃到嘴,他已經開始期待了。

而且,既然馬鈴薯這麽好吃,那埋在土裏的根莖能吃的恐怕也不只這幾樣吧?伯頓管家都想叫奴隸們都去森林裏頭挖一挖,看還能找出什麽好東西來了。

馮特伯爵看他這樣子,不由得也笑了一下:“還有好事告訴你。一會兒畢維斯大概就要來給你交賬了。”

伯頓管家眼睛頓時又是一亮:“那些東西……”

“全都被搶光了。”馮特伯爵也有些感慨。既感慨陸希做出來的東西好,又感慨伯爵夫人會帶貨——話說,他從來都沒發現,他娶的這個在他看來一無是處的女人,居然也是有長處的。

伯頓管家一聽這話,更是喜不自勝。那些鏡子啊水晶啊香皂啊,當時定價他都是知道的,現在心裏稍微那麽一算就能知道有多少金幣進賬,可不是大喜過望嗎?這一筆,就頂長雲領幾年的稅收呢。

“還有——”馮特伯爵好笑地看著他,“先不用這麽高興,露西她還從王都弄回來一些新東西,以及一些麻煩。”

伯頓管家連忙拉平自己的嘴角,做出一個有規矩的管家應該有的嚴肅神態來:“是說那些得病的女人吧?人已經被灰羽送去教堂了。”

“教堂?”馮特伯爵嗤笑了一下,“倒也不錯,說起來治病救人,本來不就是教堂該幹的嗎?那個小牧師怎麽樣?”

說起這些,伯頓管家就一板一眼了:“還是有人去找他討聖水的……”下地幹活難免有個碰傷擦傷,現在教堂的聖水是免費的,甚至那位安東尼牧師還經常自己跑出來向人贈送聖水,碰到誰受傷或者生病,就會主動治療。

這麽一來,他的名聲就還挺不錯的,去找他的人也增多了一點兒。

伯頓管家對此不大高興,尤其是,安東尼現在一日三餐,都是城堡供應的。伯頓管家很想給他停掉,但這是陸希的命令,一個有規矩的管家是不會在不請示的情況下就擅自違背命令的。

他主要是想不通,為什麽伯爵小姐看起來並不打算把這個牧師趕走,好像還想收歸己用的樣子,但是——要他有什麽用呢?

馮特伯爵也不是很懂,不過他已經學會了不深究,讓陸希自己去折騰就是了。

伯頓管家不能趕走安東尼確實有點遺憾,但想到那二十多個生病的女人都被安排進教堂,他心情又愉快了一點:“倒要看看他有沒有本事治好那些人。”

安東尼沒這個本事。

這種臟病他見得少,主要是得了這種病的女人幾乎沒有人還能厚著臉皮來教堂求助的,大家都知道,這都是因為她們自甘墮落、不檢點、放蕩,如果有人把這種病顯露於人前,豈不等於告訴所有人她是如何下賤嗎?

但是,雖然他沒治過,卻聽說過這種病是治不好的,因為它是光明神的懲罰,畢竟淫-欲是原罪,不是那種小小罪過。

當然,如果陸希在這兒,一定會狠狠把安東尼駁斥一番。別的不說,梅毒這個病之所以不好治,是因為它起病隱匿,一期的時候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得了病,而到皮膚出現病竈之時就已經到了二期,蒼白螺旋體在人體內已經繁殖起來了,再怎麽激發免疫系統也幹不掉了。

所以,如果在最初感染病癥的時候就由主教級神官來治療的話,陸希覺得還是能治好的。不過反正並沒有主教這麽幹過,所以究竟能不能行,她也不知道。

反正安東尼自覺是治不好的,而且當他看見二十多個得了這種病的女人走進教堂的時候,感覺自己頭頂上都在冒煙了——怎麽能,怎麽把這樣的人放進教堂來?這是對神的褻瀆!

無奈並沒有人聽他的,百麗兒一邊給這些女人安排房間,一邊理所當然地說:“這裏是醫院啊,她們都是來治病的。”

安東尼一口氣噎在胸口。陸希一行人前往王都的這段時間,雇傭兵團裏的人都陸續找到住處搬了出去,百麗兒卻一直住在教堂裏——哦,按她自己的說法,她要做醫生,所以要住在“醫院”裏。

這個女人開始是去觀看別人屠宰,後來就自己帶了兔子或者野雞之類的小獸回來切割——唔,或者叫做“解剖”,有時候卡瑪也會過來,跟她一起用雪雀油脂裏提取出來的麻藥做“臨床試驗”。

她們兩個把教堂弄得血淋淋的,可安東尼還沒法說什麽,因為她們是在研究那種麻藥對人體的影響,說是要為兩個孩子的手術做準備。

安東尼現在已經知道了,卡瑪的那個女兒,看起來挺可愛的小姑娘艾米,後背上生著一個魔鬼瘡。

那種東西他也是有所耳聞的,是魔鬼之力留在嬰兒身上的印記。一般來說,這都是因為女人首先墮落並與魔鬼□□,生下的嬰兒將來也會墮落。但偶爾有時,女人是被騙的,因為魔鬼在黑夜之中冒充她的丈夫,而她只是一時不察……

雖然兩者的情況不同,但其結果都是一樣的,全都是被送上火刑架,包括那個嬰兒,因為魔鬼瘡是深入靈魂的,即使是聖徒都無法令其消失,唯有火刑才能將靈魂凈化,使之未來不至於墮落入無盡深淵。

他真沒想到,卡瑪那個看起來非常規矩並且勤快能幹的女人,竟然跟魔鬼……但更沒想到的是,就連這種人,伯爵小姐竟然也帶來了長雲領,並且宣稱那不是汙染和墮落,只是生病。

而且,她還能治!

安東尼真的感覺長雲領的日子不好過。

他早知道長雲領的日子不會好過,但沒想到是這種不好過法。他預想中的,長雲領領主對他橫眉冷對的場景根本沒有,甚至人家還供應他的一日三餐,都沒讓他自己種地或者找信徒討飯。

更甚至,伯爵小姐講課都特地帶上他呢。

然而這日子真的很難過,伯爵小姐做的每一件事,甚至說的每一句話,都好像在挑戰著他的底線,偏偏很多事情,最後都被證明她才是對的。

安東尼感覺自己的底線在一步步後退,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被一點點打碎,難受,又說不出來。

有時候他也想幹脆離開長雲領,可是想到自己對老師說過的話——這樣離開簡直就是潰敗逃跑,並且他清晰地意識到,這樣的逃跑,其實就是對主的信仰的崩潰——他已經沒有信心在這個地方繼續堅定著信仰,所以才要逃避。

但是如果不離開,安東尼又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總有一天他碎著碎著,信仰就再也粘不起來了。

進退兩難。而這個時候,伯爵小姐又塞進來一群墮落的女人,來挑戰他的神經!

“露西小姐呢?”安東尼感覺自己的火氣都要壓抑不住了。這裏是教堂,是教堂!不是隨便什麽骯臟的人都可以進來的地方!

百麗兒忙得團團亂轉,隨口回答:“在雲果花田裏。”

陸希確實在棉花地裏。回到青石城,馮特伯爵還抽時間先沐浴,她可是連城堡都沒回,就直接躥來棉花地了。沒辦法,打頂這事兒她擔心好久了,一分鐘都不想耽擱。

其實她還真不是瞎擔心,打頂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有人不同意。畢竟大家都知道,這把植株的頂掐了,必然影響生長,這種地都是要護著作物的,怎麽還有自己來損傷的呢?

不過分管棉花田的是胡安娜,這位是伯爵小姐的鐵桿擁護者,不管自己想不想得通,對於伯爵小姐的命令那是堅定不移地執行。前幾天要打頂的時候還有人說,伯爵小姐馬上就回來了,是不是等她回來再搞?

但胡安娜牢記著“時到不等枝,枝到不等時”的最高指示,牢記著伯爵小姐說過的“頂心與頂部兩葉持平”的打頂時機,硬是在兩天前帶著奴隸們把棉花田全部打了頂。

“非常好。”陸希當然是沒打過頂的,只有一點理論知識,現在看著這一片綠油油的棉田,也不知道打頂效果到底怎麽樣。但不管怎樣,胡安娜堅決執行了她的命令,沒有因為怕擔責任而耽擱打頂時機,單是這一點就值得好好表揚。

“今年秋收之後,我會讓你們中的一部分人成為自由民。”這是陸希早就考慮過的事了。

奴隸制是要不得的,長雲領的奴隸遲早都會成為自由民。但這事兒也不能一蹴而就,太容易了反而有些人不會珍惜,所以陸希準備分批的來。像胡安娜、老約翰這樣的奴隸,今年秋收之後都會獲得自由身。

陸希這麽一說,棉田邊上圍著的奴隸們都楞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樣,半晌才有人小聲說:“讓,讓我們成為自由民?”

“對。”陸希微微一笑,“努力工作,成績優秀的人,會第一批獲得自由。”

聽到“成績優秀”,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胡安娜身上。這不明擺著麽,胡安娜最早跟著伯爵小姐幹活兒,現在又負責這些雲果花,而且剛才伯爵小姐還誇獎了她,那她肯定會是第一批成為自由民的奴隸了。

“可是,勞拉不是獲得神恩了嗎?”人群裏終於冒出個不和諧的音符,“她獲得了神恩,胡安娜不就也……”

按照教會的做法,確實是這樣的。一個家庭中如有獲得神恩之人,整個家庭的所有成員都會一起從原本的階層裏脫離開來,成為人上人。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句話放在光明大陸那是特別的準確。

然而在長雲領不是這樣。勞拉去年就覺醒了神恩,但她和胡安娜仍然是奴隸。之前大家忙得團團轉,倒是忘記了這件事,現在被人一提醒才想起來——是啊,胡安娜理應已經不是奴隸了啊。

“不是因為勞拉。”陸希可不打算搞這種“連坐”法,“一個人地位的提升,取決於他自己為集體做出的貢獻和價值。即使勞拉沒有獲得神恩,胡安娜一直認真工作,勇於負責,她靠著自己,也能夠成為自由民。神恩不代表什麽,覺醒神恩也並不等於高人一等,要看他用神恩做了什麽。人的價值也不在於神恩,神恩就像果樹上開出的花,假如不結果,那最終也沒有多少價值。而沒有神恩的人,或許開不出美麗的花,但做一片綠葉,努力為樹木的生長制造營養,那麽最終結出的果實裏也會有他的一份功勞。”

奴隸們面面相覷,有人露出了笑容,也有人顯然還是有點無法接受這種“神恩不等於高人一等”的說法。但是他們看著胡安娜的眼神都有些羨慕,伯爵小姐都這麽說了,就等於告訴大家胡安娜今年肯定會成為自由民了啊!

自由民啊,這是多少奴隸想要的身份啊。當然在長雲領做奴隸,現在的日子也很好過,可是自由民,那畢竟是不一樣的。

胡安娜已經淚流滿面了,勉強控制著自己不要哭出來。勞拉獲得神恩的時候她確實欣喜若狂,覺得女兒從此就有一條光明大路可走了。但她沒想到,她憑著自己的努力,有一天也能為自己掙到自由民的身份!

陸希拍拍她的肩膀,對周圍的奴隸們笑了笑:“好好幹,新生活在前面等著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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