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一場談話、其實覺醒分為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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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王都的社交季, 從開始就波瀾疊起,呈現了與往年頗不相同的趨勢。

有人在私下裏開玩笑,說國王在覲見時完全不顧禮儀的舉動, 拉開了一個“不平凡的社交季”的序幕。

這雖然頗為不敬, 但聽到的人差不多都點頭以為然。畢竟國王的舉動實在不太像樣子,只不過奎因小姐覺醒神恩更為引人註目, 所以把國王的失禮之舉給掩蓋過去了。

並且, 奎因小姐也在繼續吸引著許多人的註意力,因為據奎因家向外透露的消息,奎因小姐已經著手在白浪灣建立提煉精鹽的煉金工坊,很快,白浪灣也可以對外售鹽了。

如果說之前還有人議論奎因小姐的神恩來得“太是時候”,那現在質疑聲也沒了, 因為一個提煉精鹽的神術陣可不是隨便就能建起來的, 既然白浪灣準備在年底就向外售鹽, 那這件事必然是從社交季之前就開始準備的,也就是說, 奎因小姐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覺醒了神恩, 只是未曾向外宣布罷了。

男人們對鹽更感興趣, 但女人們則對另一件事更為熱衷,那就是長雲領新出產的銀鏡。

據說這是馮特伯爵在煉金房裏偶然發現的配方。這位大騎士因為身體虛弱而寄希望於煉金藥劑,沒想到消除詛咒的藥劑沒做出來, 倒是誤打誤撞制出了這種小巧的手鏡。這種鏡子雖然不能像神術鏡子一樣將全身影像收入其中,但其小巧便攜, 照出的人影之清晰絕不遜色於最好的神術鏡, 對女士來說非常有用, 所以一出現就引起了轟動, 不亞於當初的神術鏡子問世。

十把最精致的手鏡以一百枚金幣的單價被搶購一空,還有五十把外形較為普通的,定價為五十枚金幣,同樣只花了兩天的時間便銷售完畢。就這,還得是跟伯爵夫人關系比較好的才有得買,至於像克利夫特伯爵夫人這種,那是不用想了,捧著金幣也買不著!

然而這還不算完,據說馮特伯爵的發現不止這一種,還有一樣新鮮東西,會在過幾天伯爵夫人的宴會上才拿出來。

這個消息隨著手鏡放出來之後,伯爵夫人的宴會請柬頓時大熱,再也不覆從前只有小貴族們趨奉的尷尬情況。

當然,風頭也不能總讓長雲領出,晚風嶺的拜耳子爵夫人跟小姐就戴出來了新首飾,用的是一種從前未有的新寶石,顏色從蜜黃到金紅不等,輕而暖,既有適合春季的鮮艷,也有適合冬季的溫暖,瞬間就得到了提香夫人的喜愛。

於是,新寶石與手鏡,熱烈的金紅與雅致的銀白,風尚與典雅,兩邊的交鋒,把社交季又推上了一個高-潮。

在這樣的風潮裏,奎因小姐與海格勳爵的往來倒不那麽引人註目了,畢竟在奎因小姐覺醒神恩之後,奎因男爵已經有意無意地表示爵位將來會交給女兒,那麽她選擇的丈夫多半是非繼承人,婚後很可能要去白浪灣定居。

此言一出,不少貴族家的次子和幼子都對奎因小姐趨之若鶩——白浪灣若能產鹽,那簡直就是一座金山,沒有繼承權的貴族子弟如果能找到這樣一位妻子,那可真是掉進了福窩兒裏。

至於海格勳爵,做出這個選擇也不奇怪,畢竟他的妻子也去世好幾年了,且沒有留下兒女,並且以他的尷尬地位,留在王都也沒什麽意思。雖然他年紀比奎因小姐大不少,但畢竟是王室血脈呢,假如奎因小姐想替將來的孩子選一個高貴的血脈,那海格勳爵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人選。

相形之下,長雲領的那位繼承人,就有點相形見絀了。

“你好像有點無人問津呢……”海因裏希涼涼地說。

“這麽沒面子的事你就非要說出來嗎?”陸希看著眼前這幾張少得可憐的帖子,越發感覺到這魔鬼的性格相當惡劣。

事情是這樣的,明天就是“王後舞會”——聽名字就知道,這是由王室成員主持的,級別相當高的舞會;更重要的是,這是為未婚的小姐們所舉行的,目的當然大家心裏都明白,就是讓小姐們露一露面,跟與會的未婚男青年們彼此“增進一下了解”。

對未婚小姐來說,舞會上的舞伴可不是隨便選的,而是預先由男方遞來信函,表示希望在舞會上與小姐共舞一支曲子。然後根據這些信函,大家來安排自己的舞伴。

也就是說,王後舞會上的每一支舞,都是預先安排好的,如此,可讓小姐們認識足夠多的人,也保證不會受到冷遇,做了舞會上的“壁花”。

但是吧,從她接到的這寥寥幾張信函來看,恐怕她真的要做壁花了。

陸希本人倒是不在意,事實上對她來說,有些舞步她都沒完全掌握,不跳最好。然而堂堂的女伯爵做壁花,對長雲領的名聲來說顯然不太好聽,恐怕馮特伯爵不會太高興……

“伯爵大人估計並沒時間管你。”海因裏希幸災樂禍地說,“他這段時間正在忙著學習呢。”

“學習?”陸希有點莫名其妙,“學習什麽?”

海因裏希聳聳肩:“就是你講的課啊。你寫下來的那些教程,他都抄了一份去讀。”

“什麽時候!”陸希大吃一驚,“我怎麽不知道?”

“當然是你不在的時候。”海因裏希嗤笑,“你又沒把那些東西整天帶在身上。”

“不是……那些東西我都放在臥室裏啊!”總不會馮特伯爵也偷偷地……

海因裏希翻個白眼:“讓你的女仆把本子取出來給他看一下很難嗎?”

哦,那還好。陸希拍拍胸口——總算城堡裏有爬窗習慣的只有一個……

“你那是什麽眼神!”海因裏希惱羞成怒,“我不過是因為怕你被發現而已。別看你那位父親大人現在不問你的來歷,一旦他發現你跟魔鬼簽了契約,呵呵——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我也沒說什麽啊。”陸希覺得好笑,“不過你終於明白了自己行為的不妥當,真是可喜可賀呢。”

海因裏希報以冷哼,同時把頭扭開,一副“我知道不對但就是不改”的死硬模樣。

陸希也沒打算按他頭去改,畢竟只有夜間女仆不在身邊,他們說話才能無所顧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她更好奇的是——馮特伯爵也在學習她講授的知識,也就是說,他也覺得知識是有用的,就是不知道究竟有沒有進步。

“我看不容易。”海因裏希刻薄地說,“不是人人都像勞拉那麽幸運,看看漢克那個倒黴蛋就知道了。而且你們玫瑰家族的血脈是陰影,你目前講的這些東西裏,我看不出有哪一部分與陰影有關。”

說起漢克,在大家出門之前,他還是處於一聽見有人說話就“蕩漾”的狀態,也不知道現在好了沒有。

唉,看來知識在不同的人身上,真是有不同的效果啊。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那對你有用嗎?”這是她一直以來很想知道的。

海因裏希的表情驟然冷了下來:“怎麽,如果有用的話,你打算怎麽做?不再讓我聽這些課了?”

“餵——”陸希往後仰了一下,“你跟個鬥雞似的幹什麽……”她根本就沒想禁止他聽課,因為根本做不到好嗎?

“那你問這個做什麽?”海因裏希滿眼警惕和懷疑。

“那就是——有用了?”

房間裏的溫度立刻下降了至少三度。

“我在考慮,如果知識對你,和對普通人,以及神職人員同樣有用,那是否證明,無論神恩還是魔力,它們都是同源。”陸希緩緩地說,“也就是說,魔鬼和人類的力量,其實是相同的。”

海因裏希瞇起了眼睛:“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如果被人聽見——”

“如果切莉在變成魔鬼之前從未被人發覺,那是否可以猜測,她以前其實就是人類?”陸希沒管海因裏希說什麽,繼續說出自己的猜測,“其實覺醒分為三種:成為神職人員,成為騎士,和——成為魔鬼?”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海因裏希再次一字字地重覆了一遍這句話,“教會一定會把你先吊死再燒成灰不可。”

陸希看著他的眼睛:“那如果我的猜測是真的呢?你會怎麽做?”

她不希望與海因裏希為敵。

陸希當然知道自己的想法與光明大陸的人完全不同。大約是因為她篤信自己完成任務就能回歸地球,所以從開始,她對海因裏希有些忌憚,卻並沒有這個世界普通人對於魔鬼的恐懼和仇恨。

至於後來……只能說相處久了都會有感情的,哪怕是養只小貓小狗呢。

當然,海因裏希不是貓狗,事實上,除非現出原形,他跟光明大陸的人類根本沒什麽兩樣,至少看起來要比教會養的那些守夜人正常多了。

如果這樣一個人——不是,這樣的一個魔鬼,由於她的知識而得到了晉升,他會做什麽?會利用自己的力量,反回來報覆和傷害人類嗎?

陸希不希望這樣。所以,她很希望自己的猜測是真的,魔鬼和人類如果不是敵人,而是系出同源,那麽大家是不是可以和平共處呢?如果這樣,那麽她即使幫助無盡深淵進行建設,也可以問心無愧了。

海因裏希臉色陰晴不定,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地說:“人類仇視魔鬼已經很久了,從當初你們把我們趕進無盡深淵就開始了。”

他把陸希歸在了“你們”當中,讓陸希心裏沈了一下。

“無盡深淵,並不是什麽樂土。”海因裏希微微瞇起眼睛,“甚至我很懷疑,那裏正是讓魔族瘋狂的原因。所有活得夠久的魔族,最後的下場都是變成瘋狂的野獸,無一例外。”

這更糟糕了……陸希感覺有點絕望。

“紅塔的理念是打回光明大陸,奪回我們應有的東西。灰塔的理念則是改善無盡深淵的環境,讓魔族能夠更好地生存。以前我是紅塔派——”海因裏希嘴角譏諷地翹了起來,“因為無盡深淵根本無法改造,唯有光明大陸才適合居住。”

“那現在呢?”陸希覺得又找到了一絲希望,“如果我能有辦法改善無盡深淵……”

“但是如果知識能夠給魔族力量,那我們為什麽還要留在無盡深淵呢?”海因裏希露出一個惡劣的微笑,如果被其他人看見,馬上就會意識到這確實是個魔鬼。

但是陸希卻認真思考了一下:“知識對雙方的加成是平等的,如果魔族可以因此增強,那麽人類也是一樣。那最後無非是再來一次黎明之戰,結果很可能是兩敗俱傷。而且,如果魔族向人類開戰,那教會就會得到新的機會,再次鞏固自己的地位。”

“你這算是在說服我嗎?”海因裏希冷笑,“假如我把你帶到無盡深淵去,讓你的知識只能傳授給魔族呢?”

陸希沈思。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不能把海因裏希的話視為真正的威脅,倒覺得更像一場辯論:“如果魔族真的成功占據了光明大陸,那麽你們將成為教會,等待著人類把你們的統治再推翻吧。”歷史總是這樣的,有壓迫,就總會有反抗。

“既然總要有統治者,為什麽魔族不可以呢?”海因裏希雙手抱胸,“比如說現在我是伯爵,而你是女仆,難道不好嗎?”

陸希的腦子在這時候忽然開了一下小差,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然後我半夜來爬窗戶嗎?”不,她在講什麽!這種涉及到種族之間生死存亡的大事,她為什麽會突然拐到這上頭來。

就連海因裏希都楞了一下,過了幾秒鐘才冷笑了一聲:“你爬得上窗戶嗎?”

還真不行。玫瑰城堡可不是什麽粗制濫造的破房子,砌墻的石頭都打磨光滑,彼此間嚴絲合縫,整個城堡的外墻幾乎渾然一體,她又不是壁虎,真沒本事從那裏爬上二樓。

不,等等,這個回答更離譜好嗎?這時候是該講爬窗戶的事嗎?

但是如此一來,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卻緩解了。正當陸希準備重新整理思路的時候,海因裏希忽然說:“並沒有人喜歡戰爭,尤其是平民。”

他斂去了剛才那副尖銳的模樣,淡淡地說:“正像光明大陸的平民,只要活得下去就不會反抗領主和教會一樣,低等的魔族也沒有什麽反攻光明大陸的雄心壯志,他們只想好好活著,哪怕最後變成瘋狂的野獸,那至少證明他們已經活得足夠長久。但戰與不戰,從來也不是底層能決定的,能做決定的只有灰塔與紅塔的高層人物。而要進入雙塔,至少要成為一地領主。”

“領主?”陸希覺得好像有那麽一點點明白了,“你還差多少?”

海因裏希的臉唰地就拉長了:“我現在只是高級,再晉升是大魔鬼,之後才是領主級別。”

知道了,就是還差不少唄。

“成為領主,視能力大小,可以穩定一城到三城。”海因裏希拉著個臉,仿佛誰欠了他八百金幣沒還,“那時候才有說話的資格。”

“那你到底是學什麽才有用呢?還有,什麽叫穩定一城到三城?”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無盡深淵的空間不穩定嗎?”海因裏希一臉不耐煩,“領主必須有穩定空間的能力,可以維護至少一座城的安全才可以。”

行吧,在無盡深淵當領主,比在光明大陸當領主要難多了。

“當然。”海因裏希嗤笑,“像你們這種只會收稅的廢物,在無盡深淵分分鐘都是餵魔獸的貨色。”

陸希想抗議他把自己也歸進“只會收稅的廢物”,想想還是算了,好容易談話在向好的方向進行,萬一惹惱了這個翻臉如翻書的魔鬼,又添不必要的麻煩:“那麽,到底什麽知識對你有用呢?”

“……不知道……”海因裏希一臉很不想回答的樣子,但最後還是回答了,“暗星血脈的問題在於,無法從命運星空中找到對應自身的那顆星。在看到你寫的皂化方程式的時候,我曾經得到過啟發——即使眼睛看不到的,也能通過某種方法推算出來。”

就在那一刻,他的魔力曾經湧動過,但是後來,他並沒能找到那個方法,所以湧動的魔力只能再度蟄伏,期待著他真正領悟。但是,那也許需要很久,需要他學習很多東西,才能發現對自己有用的究竟是什麽。

不過,即使與血脈無關的知識,對他也同樣有用,比如說,魔族最易掌握的火焰與酸的魔法,他現在用起來也比從前更順手,威力更強了。

“命運星空……”陸希感覺自己完全懵逼了。算命的玩藝兒,她可不會啊,這得學什麽,哲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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