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地行異龍(一)、有兩只變異地行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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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希飛奔去找馮特伯爵的時候, 實驗室裏還有三個人在發呆。

漢克又想坐到屋角去了。原來伯爵小姐之前所說的都是真的,什麽肉眼看不見的微小生物——剛才她說這些東西是什麽來著?什麽桿菌,什麽藻類, 全是完全陌生的詞匯, 但總之一句話,這些東西都不是魔鬼的力量!

而且伯爵小姐還說了, 人體內存在好幾磅的這種什麽菌, 有好的也有壞的,這這,好幾磅重的菌?豈不是比肚子裏有蛔蟲還要驚人?

它們在哪兒呢?伯爵小姐又是怎麽知道的呢?難道還能打開肚子……

漢克制止了自己的想像,但是不可遏制地又想起了伯爵小姐講解眼睛構造的樣子,還有她在畫板上畫出來的那張圖,那如果不是詳細研究過, 絕對是不可能講得那麽仔細的。雖然他現在還不能證明那是正確的, 但……

其實不需要再懷疑了, 伯爵小姐迄今為止所說過的話,都被證明是對的。在她的世界裏, 一切都可以解釋明白, 不需要神恩, 也不需要邪惡之力。那麽,神的位置在哪裏呢?

“這個——光是直線傳播,”一直守在桌子邊上的金妮忽然開口, 打斷了漢克的思緒,“你們怎麽想的?”

光是直線傳播——漢克擡頭看著圖板上那個什麽“凸透鏡”成像原理圖, 只有光直線傳播, 才能講明白在顯微鏡下東西變大的原因。但是, 誰能看見光是怎麽傳播的呢?光是光明神的輝煌, 它灑落世間,照亮萬物,卻無人能窺得它的秘密。

神說要有光,便有了光。它就在我們身邊,如同空氣一般無處不在,漢克從來沒有想過它竟然也是需要傳播而來的,難道它不是說在就在的嗎?

“小孔成像實驗。這個就能證明光是直線傳播。”同樣留在桌子旁邊的海因裏希也擡頭,語氣有幾分狂熱,“不用等明天了吧,這個實驗聽起來也挺簡單的,不如我們現在就做一下?”

漢克張了張嘴想阻止,但那兩個優秀學生已經開始動手了。

其實現成的工具都有,小孔成像是個很簡單且直觀的實驗,只需要一張硬紙板(現在只有硬羊皮紙),一根蠟燭(有魔法蠟燭),一根針(骨針),然後就行。

於是漢克被迫在旁邊觀看優秀學生動手實驗。為了保險,那兩個人在羊皮紙上並排著打了四個小洞,有圓的有橢圓的有方的,甚至還有個三角的。

然後魔法蠟燭點燃,漢克直直地瞪著羊皮紙後方的玻璃片,那上面一排出現了四根燭焰的倒影,完全不因洞的形狀而有所改變。只有其中最大的一個圓洞投射出來的倒影稍微有些模糊,不如其餘三個清晰。

跳動的燭焰倒影跟羊皮紙前面的蠟燭火焰頻率完全相同,而且,它們都是倒立的。

“這就能證明光確實是直線傳播了。”海因裏希凝視著那一排燭焰,手指無意識地在桌子上畫著小孔成像的示意圖,“我們剛把紙板放上去,燭焰就在那邊出現了,光究竟有多快?”

金妮想的卻是另一個方面:“所以光是發出來的,而不是原本就像空氣一樣存在在我們周圍。那麽,‘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這是真的嗎?”

海因裏希嘴角泛起諷刺的冷笑:“那得問問牧師了吧?漢克牧師?”

兩人一起把目光投向漢克,發現漢克正站在那裏呆呆地看著燭焰。

“哎——”金妮對他擺了擺手,“牧師,問你話呢。”

漢克有些茫然地將目光轉向她,忽然之間天翻地覆,眼前的一切都在他面前翻了個個兒——地板在頭頂,桌椅則倒懸著,而金妮頭朝下地掛在椅子上,正向他揮手。

天旋地轉,漢克發現自己不會走路了,他,他現在不等於是走在天花板上嗎?這一走不就掉下去了嗎?

“你怎麽回事?”海因裏希一手提著總想往下蹲的漢克,簡直莫名其妙,“你這是什麽毛病?”

“神恩?”金妮忽然站了起來,“他,他覺醒神恩了?”

“嗯?”海因裏希放開漢克後退兩步。果然,縮成個蘑菇的漢克身上,正泛起一層乳白色的光。雖然這光不怎麽明亮,但看那乳白的顏色竟然還頗為濃郁。

“這個顏色——”金妮有點失神地說,“好像夠得上見習牧師的級別了。”竟然直接跳過了信徒的級別,進入了第二級!

“為什麽啊!”金妮哀號起來,“實驗明明是我們做的呀!”為什麽覺醒的卻是漢克!這太不公平了!

“嗚嗚嗚——”金妮撲通一聲坐倒在椅子上,額頭抵著桌子,只想翻滾,“為什麽,為什麽啊!肥皂我也有幫忙!玻璃還是我一塊兒造出來的!就連那個煉鐵廠——你們出門的時候也是我監造的!我做了這麽多,為什麽一個閑得長毛的蘑菇卻覺醒了!”

“難道我沒有搞明白原理嗎?我很認真地在學習了呀!肥皂的原理我明白了,玻璃的原理我也明白了,連光的傳播是直線的我也搞懂了,為什麽就是不行呢?”金妮捶打著桌子,只差以頭搶地。

“先別激動——”海因裏希冷靜地說,“我看這覺醒好像有點不對勁。不妨先讓他起來走兩步再說。”

幾秒鐘之後金妮就不羨慕了,因為漢克不敢走——這神恩覺醒之後,他眼前的一切都是倒過來的,天地倒轉,誰還能如常走路啊?

“這是什麽覺醒?”金妮目瞪口呆,“快,快去找露西小姐!”

此時,陸希正在藏書室裏跟馮特伯爵說話。

邊陲鎮的失守原因很簡單,出現了兩頭變異地行龍。

對的,就是之前曾經提過的,那種對於神術有特殊防禦能力,可以吸收一部分神術力量為自己所用的變異地行龍。

這樣的東西來一頭就夠嗆了,更何況是兩頭。

“傷亡情況怎麽樣?”陸希問前來送信的騎士侍從。

“撤退得及時,情況還好。”騎士侍從連忙站直,但臉上的疲憊完全不是他說的那樣,“幸好有柯恩大人在……”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奴隸和平民死了幾十個。”剛才跟伯爵大人匯報的時候他根本沒提這事——奴隸死了不叫死,平民的話,哪年冬天還不死一些呢?

今年這情況已經不錯了,伯爵小姐頒布了新的法令,比如把跟著教會跑了的人剩下的家產全部抄了,抄出房子給貧民居住,抄出衣服便宜賣給平民,還雇傭閑著的人挖坑堆肥,找有手藝的做什麽農具,又在邊陲鎮附近挖掘鐵礦,總之林林總總的下來,往年冬天裏只能忍饑挨餓等一碗救濟的豆子湯的貧民們,今年倒是各家都有些收入,不知不覺的竟是沒怎麽死人!

正是想到伯爵小姐看重奴隸與貧民,騎士侍從才連忙多說了一句,果然看見伯爵小姐的眉頭皺了起來,便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往年差不多也是這樣……”傷亡率其實並不高。

陸希對於這句話有些無語,想了想對馮特伯爵說:“我跟您一起去吧。”

馮特伯爵看起來想拒絕,但略一沈吟還是說:“那你後面跟著來,我先趕過去。”

馮特伯爵說走就走,幾分鐘後就集合了城堡裏的幾名正式騎士,再加上何塞,一行人上馬就出發。而陸希一邊叫伯頓管家給她準備馬車,一邊得知了漢克覺醒神恩後不敢走路的消息。

“這都叫個什麽事……”陸希原指望著漢克覺醒個治療技能的,不然的話能給莊稼祈福也行,結果覺醒是覺醒了,人倒廢了,這不是坑爹麽……

算了,現在也沒時間跟他計較,她忙得很呢。

“這是搞什麽東西?”金妮看著遞到眼前的羊皮紙,裏面只有幾樣簡單的東西:硫磺、木炭,和硝石。

硫磺她知道,早期的煉金術經常用這個東西。但後來有人提出,魔鬼就是從硫磺中出生的,所以現在有地位的煉金師都不用了,導致硫磺的價格也從當初的一銀幣一磅掉到現在只需要幾個銅幣。

當然,因為用的人太少,也就沒有人願意運送販賣這個東西,以至於硫磺在市面上很少見了。伯爵小姐這裏的——還是勞拉從煤炭裏分離出來的。

如果說硫磺還跟煉金術有關系,那麽木炭就挨不著什麽邊了,這東西一般是當做燃料的,誰會把它當藥劑原料呢?又不是什麽魔植燒成的特殊炭。

至於硝石,這東西因為最初是從糞便裏弄出來的,那用的人就更少了啊。這三樣東西湊在一起,能出現什麽,金妮怎麽想都想不明白。

陸希要做的當然是火藥。

變異地行龍之所以難以對付,就是因為它們能吸收攻擊到自己身上的神術力量,等於一邊減傷一邊回血,自然難打。所以陸希想試試,純粹的物理攻擊法有沒有用。

唉,原本她還以為火藥這一塊兒一時半時的用不上呢,所以也沒緊著來,畢竟現在長雲領連民生都還沒搞定,而有馮特伯爵坐鎮,她以為一時半時的也不用打仗的。就是沒想到,居然被魔獸真破了城。

還是考慮得太少了——陸希暗自檢討。邊陲鎮這段時間一直挺順利的,各種魔獸成車成車送過來,她就給忽略了……這個真叫做刀不砍在自己身上不疼,她在青石城,邊陲鎮離得遠,沒有親眼見過魔獸潮,就不當回事……

現在要做什麽高級炸藥有點來不及,陸希打算先用□□去探探路,看看這個變異地行龍到底吃不吃這一套。

“火藥?”金妮思索著這個名字,“點火的藥劑?硫磺和木炭倒是都能燃燒,但對地行龍恐怕沒什麽用吧?”

“做出來就知道了。”陸希把任務分派下去,“不許見明火,全部采用魔晶照明,不想死的都仔細著。”

金妮將信將疑,想了想:“我能一起去邊陲鎮嗎?她要看看這個火藥到底有什麽用。”

所以兩天之後,陸希拖了一串人到達了柳河鎮。

對的,就是柳河鎮。因為前方的邊陲鎮失守,柳河鎮的神術陣張開,將魔獸潮攔在了外面。

陸希在神術陣的屏障之內看著外面。雪地上到處都是魔獸的腳印,其中夾雜著已經凝固變色的鮮血和某些身體組織,有些小型魔獸就在啃著那些已經冰凍的東西。

神術陣的防禦能力很好,但同樣的,在屏障之內也無法再用神術力量攻擊外面的魔獸,要打只能出去打。而柳河鎮又沒有構建相應的防禦陣地,所以進入柳河鎮雖然安全了很多,但也不能像在邊陲陣那樣有秩序地收割魔獸了。

看著魔獸在外面,卻不知該怎麽辦,柳河鎮裏彌漫著一股子焦躁不安的情緒——這可是近幾年來邊陲鎮頭一次失守,而且外面有好幾頭地行龍!

把一只兔子放在狼的旁邊,哪怕兔子在籠子裏面,也一樣會害怕。柳河鎮裏的人現在就是這種處境。

陸希進鎮子的時候,先聽見了街邊的議論。

神術陣是挺厲害的,一張開來不但阻止了魔獸,還改善了屏障內的氣溫,以至於大家也都不在家裏呆著,跑出來三五成群地議論——沒辦法,心慌,家裏有點呆不住啊。

“……我看見那個人,一條胳膊整個被風狼咬掉了,要不是有主教大人在,怕是就沒得救了!”

“前幾年不都是好好的嗎?”

“今年有變異地行龍啊,神術都沒用的。”

“聽說他們死了好幾十人,那天我還聽見哭聲……”

“騎士大人們都沒辦法嗎?”

“領主大人都來了呢,那天還出去跟地行龍戰鬥來著!”

“對對,我看見的,那天正好輪到我放哨,我親眼看見領主大人腳下生出無數陰影,緊緊包裹住一頭地行龍,硬生生把它攔下來——要不然讓它撞到神術陣上,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可是那是普通的地行龍吧?”

“普通的也很厲害了,那可是高級魔獸!”

“我知道很厲害,就是說這都很厲害,那變異的豈不更可怕了?要是變異地行龍來攻擊我們怎麽辦啊?”

“也,也許不會來呢,這不是已經兩天了嗎……說不定等春天來了,它自己就退回黑雲山去了……”

聽著這些議論,陸希就覺得事情顯然不是太好,果然,她在馮特伯爵那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兩頭變異地行龍,馮特伯爵也擋不住。

“如果只有一頭,我還能拼一拼……”馮特伯爵臉色不太好,顯然之前動用陰影力量搞死一頭地行龍,對他的消耗也不小,“但現在有兩頭……”

高級魔獸不像低級魔獸那麽沒腦子,兩頭變異地行龍很懂落單的危害,彼此從不遠離,甚至還懂驅動普通地行龍來個前後夾擊,委實難對付。馮特伯爵率領自己的兩名中級騎士,再加上原飛羽傭兵團的三名騎士一起上陣,最後也未能成功把它們分隔開來。

“那它們會自己退走嗎?”

“難。”一旁的丹尼爾回答,“每年冬天都會有魔獸潮,一般來說低級魔獸看起來沒頭沒腦,有些甚至像是被高級魔獸驅趕過來的。但高級魔獸若不擊殺,很難自己退去,就仿佛有這裏有什麽吸引著它們似的……前幾年第一頭變異地行龍出現的時候,一直拖到春天都不肯離去,還是伯爵大人將它擊殺才算完。”

但是那頭變異地行龍並沒有這次的兩頭這麽兇悍,仿佛各方面都不如這兩頭出色,或許是未成年體,又或者是變異程度不高。而那時候,馮特伯爵也還沒有中詛咒,正值壯年,是體力和神恩都在巔峰之時……

“我能去屏障那邊看看嗎?”

丹尼爾猶豫了一下:“這沒問題,但這兩頭變異地行龍離得遠,您可能看不清什麽。”並不是人人都有他一樣的眼睛,在這個距離上只有他能看清,倒是那個灰羽的眼睛頗有幾分奇異之處,當變異地行龍動起來的時候,灰羽看得比他還要清楚幾分。

陸希看看他。一段時間沒見,丹尼爾瘦了些,倒顯得輪廓更加剛硬,多添了幾分成年男子的堅毅。

註意到陸希的目光,丹尼爾有些窘迫地後退了一步:“我沒有梳洗,真是冒犯您了……”

他現在的模樣是挺那啥的,盔甲上又是灰又是魔獸血,散發著一股腥臭味兒。大概也沒顧得上使用清潔法術,頭發也打了綹……反正就不大符合貴族們對於“騎士風度”的要求。

不過陸希不覺得有什麽不妥:“保家衛民,有什麽冒犯的。走,去看看。”

丹尼爾把頭盔抱在胸前——保家衛民?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說法。騎士雖然有守護的職責,但他一直以為他守護的就是自己的領主。但是——家和民?原來他還守護了自己的家園,以及這些子民的嗎?

他一路胡思亂想,把伯爵小姐帶到了屏障邊上。散發著淡淡乳白微光的屏障看起來像張紙一樣單薄,卻能承受中級魔獸的數百次沖擊。不過,架設陣法的幾根石柱上,鑲嵌的魔晶顏色已經黯淡,標示著這個神術陣的使用也快到了盡頭。如果明年再有這麽一波,恐怕這個神術陣也要擋不住了。

但現在的麻煩是,變異地行龍卻一代比一代強,明年說不定會出現更厲害的,到時候怎麽辦呢?

丹尼爾強壓下內心的擔憂,指著遠處的一片暗影:“那邊有一只變異地行龍,不知道您能不能看見,它躲在那堵墻的旁邊,是半躺半坐的,幾乎把自己藏在陰影裏……”

這個距離太遠了,即使是他,其實也不是“看見”地行龍,而是“看到了它應該在那裏”,因為那裏的陰影跟旁邊的墻其實是不相配的,也就是說,如果只有一堵墻,它投下的陰影不該是那樣。

丹尼爾正在試圖講解清楚,就看見伯爵小姐抽出了一個黃銅圓管,一頭貼在自己眼睛上,一頭對準了前方。她在那個圓管上扭來扭去地搗鼓了一會兒,然後肯定地說:“嗯,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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