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時，我叫你等我。我說我一定回來娶你。可是我卻娶了別人。我很少後悔，可是唯獨有一件事讓我悔恨終身。我本不該湊什麽熱鬧，去逛什麽花燈會。錯的時間遇到了錯的人，誤了你我的終身。她此生非我不嫁。我永世非你不娶。皇帝的一道聖旨摧毀了所有的盟誓。我若不娶她，皇帝就會傷害你和姨娘。為了你和姨娘，我不得不應了這樁不幸的婚事。”

她冷笑道：“我請你找一個好點的借口好嗎？你認為我還是以前那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傻丫頭嗎？才高八鬥的慕容大人難道不懂什麽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嗎？一個郡主，一個遺孤值得英明神武的皇帝做出如此卑劣的事嗎？”

“風靜蓉是厲親王的遺孤。厲親王戰死沙場。皇帝感念兄弟之情撫養了風靜蓉。感念兄弟之情？笑話，最是無情帝王家，何來兄弟之情。厲親王的死乃是皇帝有意為之。風靜蓉也只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現如今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皇後母子的勢力如日中天，賢王的勢力也不可小覷。如今的青玄朝堂說得不好聽點就像是一潭渾水。皇帝讓我娶風靜蓉就是想把我卷進這潭渾水中。水越渾就對他越有利。不管我願意還是不願意，終究還是卷了進來。若早知是如今這般結局，我情願老死深山。”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漆黑的眸子滿是痛苦。

“呵呵早知道？這世上最不可能的就是早知道。我若早知道你我會有如今的結局。我一定不會遇到你。我的性子，你是最清楚不過的了。不管你是否還愛著我，我是否還愛著你。你我已然緣盡了。你我今生緣盡來世也自當無緣。你還是走吧。”

每說一個字她的心都在劇烈地抽疼，但她還是倔強的把話說完了。她來這兒不就是為了找尋一個答案嗎？既然答案已經找到了，不管是真是假，她都得離開了。

她這一番絕情的話，讓他的神色變得慘白。“不！你不能這麽對我！雲兒雲兒，我是愛你的，我是愛你的呀。你知道嗎？我曾今回桃花谷找過你。三年前我從秦子墨那裏得知你遇害的消息，便馬不停蹄地趕回了桃花谷。桃花谷內大霧彌漫，殺機重重。我一進去便迷失了方向。我的衣衫被樹枝劃破，身體被荊棘劃裂。我的嗓子幹涸、嘶啞、破裂。最後連你的名字也不能清晰的喚出。我的腳步卻從未停歇。我不知走了多久，漸漸地累了，倦了，身體無力地倒下。在我倒下的那一刻，我仿佛看見你正笑意盈盈地望著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的谷，醒來後，只覺得心空了很難受很難受。生不如死！”

他的聲音顫抖著，眼淚不停地從瘦削的臉龐滑下。本該屬於女子的脆弱，卻在他的身上展露無遺。看起來是那麽的矛盾與蒼涼。

“我原以為你死了，所以我的心也跟著死了。可是你不僅沒死還出現在了我面前。天知道，我在見到你的那一刻是有多麽的興奮。可我也很愧疚。我背叛了對你的誓言，另娶了旁人。你肯定以為我這負心漢把你忘記了。忘記？忘記？這兩個字說的簡單，可是真真正正要做到卻是那麽的難。你知道被逼和自己不愛的人在一起有多麽痛苦嗎？我不愛她卻要與她生兒育女，我愛你最終卻負了你。這真是天大的諷刺啊！此生還能再見你一面，就是立刻死去也是知足了。”此時的慕容博揚眼裏充滿了憔悴與哀傷，他修長的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是如此孤寂。

她哭著微笑道：“慕容大人請你保留一點的尊嚴好嗎？你知道的，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從你決定娶那個女子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完了。你的夫人我見過。她長得很美，性子也極為溫順。你的女兒我也見過。她長得很可愛，眉目間與你有幾分相似。你能有這樣的妻子、孩子，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氣。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好待他們吧。”

她的話說得這般決絕。慕容博揚知道她是決心要離開他了。他的心痛得無以覆加。他好不容易與她重逢，怎麽能夠眼睜睜的看著她離開他，然後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他不甘心，絕不甘心！

“雲兒，求求你。再喚我一聲檀若哥哥好嗎？最後一次，最後一次。”他的語氣是那麽卑微。仿佛他面對的不是雲雙，而是神。雲雙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哈哈哈……”慕容博揚仰天狂笑，眼淚無所顧忌的潤濕了臉頰。他喃喃道：“我原以為今日的重逢是上天的垂憐。我原以為你我可以再續前緣，卻終究是曲終人散。曲終人散。呵呵曲終人散。”

他失魂落魄的向屋外走去，嘴裏不停地呢喃著曲終人散四個字。屋外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空中不時地閃過幾道雷電。雨水濺落到湖面上，使得原本平靜的湖面蕩起了圈圈漣漪。

雨水打濕了他的發絲，潤濕了他的衣衫。他恍若未覺，猶如孤魂野鬼般在雨中游走。自己釀的苦酒，只有自己飲下，怨不得別人，怨不得別人。他不願放手，可是她都已經放手了。他又能有什麽法子？歡聲笑語仿佛還在昨夜，今日卻是忍痛分別。他們的愛已經時過境遷。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感覺有一雙冰涼的手環住了他的腰身。他停下步子，任由著她抱住，不語，時間仿佛就此凝固下來。她輕輕地靠在他結實的肩背上。漆黑的夜幕，冰冷的雨水，她就那樣輕輕地靠著他。這一靠就仿佛是一生一世。

瘋狂的纏綿過後慕容博揚緊緊地摟住懷裏的人兒，好似一個松手，她就會從他的世界永遠消失。雲雙輕撫著慕容博揚的側臉囈語道：“這是夢嗎？”

慕容博揚溫柔笑道：“傻雲兒這不是夢。”雲雙自嘲道：“不是夢，這麽說我偷了別人的丈夫。”慕容博揚安慰道：“雲兒，是我對不起你，讓你受委屈了。我永遠都只是你的夫君，只是你的。”雲雙自嘲道：“我的嗎？你若是我的又叫她如何自處呢？又叫你的兒女如何自處？說到底，終究是我的錯。”

“他們，管他們作甚？”雲雙凝視著慕容博揚，有些悲戚道：“你變了。”慕容博揚撫摸雲雙的側臉柔聲道：“是啊！我變了，可是無論我怎麽變，我的心終究還是屬於你的。這一點永遠都不變。”

“永遠？什麽是永遠？”她提出了小時候問過的問題，心境卻再也不似小時候寧靜天真了。他溫柔道：“你小時候問過我這個問題。我記得我當初告訴你永遠永遠就是很久很久的意思。這個答案不準確。小笨蛋你給我聽清楚了。永遠永遠就是永不分離。我生生世世都要和你在一起。你不能不要我。我也不許你不要我。我是你的表哥，你一切都得聽我的。”

他的這番話很是感人，她卻是淡淡道：“你知道嗎，娘親臨終前不讓我來找你。我知道她是怕我步姨娘的後塵。可是我還是來了，或許這就是命吧。”她曾今不信命，如今她是越來也相信了。命運是很玄妙的東西，由不得人不信。

慕容博揚笑道：“雲兒在這世上我只剩下你了。因為你我才覺得自己不是孤單一人。”她淡淡道：“是嗎？如果有一天我不要你了，你會怎樣？”

他笑道：“如果你不要我了，那麽我想陪伴我的將是死亡。”她責備道：“什麽死不死的，大清早就說如此不吉利的話。”“雲兒，我說的是真的。”慕容博揚委屈道。

雲雙冷然道：“好了，你說的是真的，我信你行了吧？”望著慕容博揚眼裏的那抹真誠，她不無悲哀的想若真的有那麽一天的話，怕是是他先放開她的吧。

破碎的鏡子或許會重圓，可是彼此心間的裂痕卻是難以消磨。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她不經意間的一個眼神，哪怕皺一下眉頭，他都能知道她在想什麽。

而現在親密依靠在自己胸前的妖冶女子心上竟籠罩上了一層白霧，讓他有些看不清她內心的想法，十七年前那個深秋的恐懼再一次浮上了他的心頭，他甚至覺得下一秒她就會化作一縷輕煙飄離他的世界。

他緊緊地擁著她，她的骨骼被他勒的生疼，他結實的心跳聲在她的耳邊回響，而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纏綿的疲憊席卷了她的身心，她緩緩地進入了夢鄉。睡夢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溫暖的弧度。他在她耳畔輕聲道：“雲兒，對不起。可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慕容博揚癡癡地望著她，良久良久。時光的長河仿佛倒流回了那個春寒未退的午後，那個開滿了風信子的山谷。晨曦的第一縷陽光正透過翠綠色的窗欞照射在慕容博揚的如玉臉上，清新的空氣中竟有淡淡的荼蘼香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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