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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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學士府。一嬌媚的女子正對著銅鏡,顧影自憐。白日的事讓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靜,至今思來仍舊惶恐不已。她想這件事一定不能讓他知道,若是被他知道了,她與他之間就是再無可能了。她所受的一切苦難都是為了他,若失去了他,那麽她的生命當真是了無生趣。

猶記得那年繁花似錦,她背著爹娘獨自去郊外踏青。風暖暖的、柔柔的。天空湛藍的沒有一絲雜質。他一襲黑衣策馬而來,邪魅狂野。

她蹲在花叢中采花,竟不自知驚了他的馬。馬蹄高高的揚起,卻並沒有如她預想的那樣猛地踩下。她當時已經是嚇傻了,只得楞楞的盯著他。

他性感的薄唇揚起一抹霸道邪肆的笑容,手卻是緊緊地勒住韁繩。“女人,本王看上你了。嫁給本王吧。”她沒有回答,只是感覺自己的心裏有一頭小鹿在亂撞,臉也紅到了脖子根兒。等她回過神來,卻早已不見他的身影。

後來她就再也沒有見過他。湛藍的天空、好聞的花香、策馬馳騁的黑衣少年經常在她的腦海裏浮現。她面容變得憔悴,身子也是日漸消瘦。除卻沒日沒夜的想他,她是再也找不到事情做了。

那一年她十六歲,花一般的年紀。人如其名,她出落得異常美麗。提親的人是踏破門檻,其中不乏王孫公子,然她卻是一個也看不上眼。

人的心可以像大海一樣容納百川,卻也很小很小,一旦住了一個人進去,別人斷然是擠不進的。她的心裏就悄悄地住了一個他。

那天他的說的話,她是多半都記不清了,卻是記得他說要娶她的話。他說要娶她是真的要娶她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是她此生想要嫁的人。

夜雨輕輕地打著芭蕉,丁香彌漫著淡淡的憂傷。昏黃的燭光映照著每個無眠的夜,他伴著淅淅瀝瀝的雨聲、聒噪的蟲鳴聲,策馬進了她的夢。風能風幹憂傷,卻不能風幹心底的痛楚。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後來皇後突然駕臨,那時她才知曉,他竟是絕王,皇後的兒子也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兒子,最有希望成為青玄下一任帝王的人。她的心裏有些酸澀,絕王十四歲那年已經大婚,王妃也已為他誕下了世子,絕王府中姬妾也不在少數。她若是嫁了進去,又該如何自處?

皇後告訴她的爹娘,絕王喜歡上了她,想將她要過去。皇後說的是要,不是娶,也就是說她即使嫁過去,也只能以妾室的身份與他相伴。她的爹娘自然是不答應的,就算不說她是名門淑媛,嫁給絕王做妾不合適,僅憑爹娘對她的寵愛,也是不行的。

她爹回絕皇後說她今年十六歲,而絕王只有十五歲,這樣於禮不合。皇後不再與她爹娘說話,只是笑著問她,“丫頭,你願意嗎?”她怯怯地看了父母一眼,低著頭小聲道:“我我願意。”

“不後悔?”皇後溫柔道。這樣子像極了一個關愛晚輩的長輩。不再去看爹娘,她堅定道:“我不後悔。”“湮兒”她爹沈聲道。他的眼裏滿是不可置信,話語也有些嚴厲。她不怕死地說道:“我不後悔!”

此時皇後嫵媚妖異的臉上綻放了一抹絕美的笑容,就如盛開在微風下的罌粟。她笑道:“若你當年有你女兒一半的勇氣就好了。”皇後說這話的時候,她看到她爹的身子明顯的一顫,臉色也蒼白了些。“好了,好好準備吧。十天之後,絕王府會來接人。”說完這句話後,皇後便離開了。

十天之後是她出閣的日子。雖只是嫁與他做妾,她的心裏也是滿滿的甜蜜。那日她的爹娘仍舊是以嫁女兒的禮節為她操辦,她被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在臨上花轎的那一刻,她望見娘眼裏的淚光,聽見爹無奈的嘆息。那一刻她驚奇地發現,她的爹娘似乎是老了十歲。

花轎被擡到氣派恢宏的絕王府,卻是從一個不起眼的偏門進入。她輕輕地撩開轎簾,好奇地看著絕王府裏的一切,亭臺樓閣無不布局精妙、古典優雅卻又不失貴氣。絕王府裏的下人專心於手上的工作,對於這種事他們是見怪不怪了,無甚稀奇可看。

她被安置在清語軒,一處幽靜的所在。住進清語軒的時候,她的心有些緊張卻也帶著點點的期待,從那一刻開始,她就是他的女人了。可是並沒有她想象中龍鳳和鳴的洞房花燭夜,有的只是一夜的孤寂寒涼。

當時她安慰自己他大抵是太忙了,不是故意要冷落她的。可是後來她才知道他們的新婚夜,不不能算是新婚夜,至少對他來說不是,他是留宿在一個叫靈兮夫人的女人那裏的。

那個靈兮夫人,她後來見過,果然是人如其名,美得不可方物不說,骨子裏還帶著一股靈氣,若不是她也是他的夫人,她還真的會把她當成是天上的仙子。

後來她才知道他除了王妃之外,還有兩位側妃,四位夫人。那兩位側妃分別是當今朝臣的女兒,亦是名動帝都的才女。那四位夫人也是傾國傾城的人兒。靈兮夫人性子火熱,蘭心夫人性子恬淡,翠竹夫人性子冷然,若水夫人性子陰柔。

加上她,他已經有五位夫人了,若是以前她對自己的美麗異常自信,那麽僅僅是見到四位夫人中一位,就足夠讓她萌生挫敗感。還不說那些與他有過露水之情的丫鬟。

那四個女人脾氣秉性雖然是天差地別,但都是心機深沈的主兒,她在她們的身上是吃了不少的虧。在那些女人的鄙夷與嘲諷聲和丫鬟小廝不屑的眼神中,她的心痛得厲害。

她不禁想他是真的把她遺忘了,她的青春會在這個清冷的地方漸漸地磋磨,她的容顏會漸漸老去,她會漸漸地死去,卻是再也不見曾今邪美的容顏。

思及此,她天天以淚洗面。後來他終於想起了她的存在,來清語軒找她。他沒有溫柔,沒有憐惜有的只是粗暴的占有。她的身子仿佛是被生生的撕裂,那劇烈的疼痛,讓她真恨不得立刻死去。淚水模糊了她的眼,她卻是忍著劇痛羞澀笨拙的去回應他。

他粗重的喘息聲,她痛苦的呻吟聲,沒有一絲快樂可言,只不過是上演著征服與被征服的戲碼。他極盡所能的羞辱她,她卻只能默默的忍受。可那有什麽用?事後他還是無情的走了,就連看都不曾看她一眼。仿佛她是骯臟無比的穢物,哪怕是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自那晚以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仿佛那晚只是她期待的一場噩夢罷了。陪著她的除了她的陪嫁丫鬟,就只剩下滿屋子的死物。難過歸難過,日子也是要繼續的。她不時地感到惡心、疲倦經過太醫診斷,她有了他的骨肉。這她讓原本灰暗的世界看到了一絲光亮。或許有了這個孩子,她的命運會有所改觀。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好消息告知他,卻是尋遍了他所有可能在的地方,都沒有找到他的身影。偶然間她遇到了正在花園游玩的若水夫人。若水夫人告訴她,他此刻正在馬場騎馬。得知了他的消息,她興奮地朝馬場趕去。她走的太快以至於沒有看到若水夫人眼底的陰翳。

那日馬場外出奇的沒有侍衛把守,她很輕松地走了進去。若是時光可以倒流,她發誓她一定不會踏進馬場半步。噠噠的馬蹄聲、駿馬的嘶鳴聲,這些告訴她,他的確是在這裏。只是她看到了什麽?

他不著寸縷的在馬背上飛快地馳騁,而在他的身下則是躺著一個同樣不著寸縷的美麗女人。那女人不住地嬌喘著,緊緊地抱住他精壯的腰身,鳳眸裏是一片柔情,但在望向她的時候,鳳眸裏流轉的不再是風情萬種,而是蝕骨的冰涼。

接觸到女人眼底的殺意,她不禁打了一個激靈。他也終於發現了她的存在,漆黑的眸子裏是滿滿的戾氣。他們下了馬,穿好了衣物,徑直向她走了過來。女人輕輕地挽著他的手臂,美麗的容顏上潮紅未退,眸子裏卻是隱忍的不悅。看著這女人,讓她想起了不知廉恥這四個字,同時心裏也帶著深深的恐懼。

“你來這裏幹什麽?”他陰寒道。不敢去接觸他淩厲的目光,她低頭怯懦道:“王爺妾身懷孕了。”“懷孕了?”他的話語聽不出半點愉悅。她輕輕地點了點頭道:“嗯”

只聽得他冷聲道:“翠竹,她交給你了。”女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她道:“王爺放心。妾身會好好照顧湮夫人的。”那女人的笑容讓她愈發的不安,她求助的看了他一眼,卻聽得他道:“本王還有事要辦,就先走了。天涼,多穿點衣裳。”言罷,他便拂袖而去。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容。此刻她也楞了,原來他也可以溫柔。女人甜蜜的笑容對上她就變成了陰毒、諷刺。

後來她被帶到一個暗室,那個叫翠竹的女人命人狠狠踢踹她的小腹,腹部的劇痛讓她近乎昏迷,然肚子裏孩子生命的流逝,卻讓她的神智很清晰。就是給她一碗墮胎藥也好啊!不要讓她的孩子死的這般痛苦。

翠竹夫人卻說:“喝不喝墮胎藥不重要,你肚子裏的孽種終究是要死的。而你的悲慘就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不能改變也無法改變。乖乖認命吧,或許還能少受點苦。或許你可以找一根繩子上吊,這樣才能徹底解脫。”

翠竹夫人的話就如魔音一般縈繞在她的耳畔。可是她不能死,就是為了她無辜死去的孩子,她也不能死,她一定要為她死去的孩子報仇!

看到她眼裏的恨意,翠竹夫人嘴角則是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她用聖母般悲憫的目光看著她,笑道:“蠢貨。”

後來她娘因為對她憂思成疾,病倒了。她回家探望,卻是被陪嫁丫鬟說出了近況。她的爹娘悲憤交加,硬是不許她再回去了。為了她娘的病情,她在家裏住了些許時日。

後來他來找她,問她究竟回不回去。她說她會回去,只是想再陪陪爹娘些時日。他冷笑道:“若是想回王府,就立刻從街上爬回去。若是不想回去,就不用回去了。”

明知他是烈火,她是撲火的飛蛾,他會將她燒得體無完膚,可是為了光和熱,她毅然選擇承受。君本無心,奈何妾有情。不願君心似妾心,但願與君長相隨。

在爹娘驚愕痛心的目光中,在路人鄙夷的汙言穢語中,她彎下了玉脊,像狗一樣慢慢的爬回了王府。可是這一切依舊是徒勞的。正如翠竹夫人所說何必要苦苦掙紮,悲劇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無法改變也不能改變。

她終於被他拋棄了,就如扔一塊破抹布一樣,不帶一絲留戀。所幸的是她的爹娘還願意接納她這個不孝的女兒。她讓他們顏面盡失,他們卻依舊待她如故。

沒有折磨,沒有痛苦,舒適安逸的日子。卻讓她感到無趣,她竟有些懷念在絕王府的日子。後來他出征赤炎,她為他擔心不已,得知他凱旋歸來時,她又為他感到驕傲。

他成了震懾天下的修羅戰神,而她依舊是那個被世人唾罵的棄婦。有一夜,他竟來找她了,可是她卻有些不認識他了。大漠的軍旅生涯讓他變得更加的剛毅,而她還是她。那一刻天知道她有多麽高興,可是一夜雲雨後,他再也沒有找過她。

“小姐,小姐”丫鬟的呼聲把她從記憶裏拉了出來。“怎麽了?”“小姐水好了。您可以沐浴了。”“哦,知道了,你下去吧。”丫鬟答了聲是,便退下了。

“啊啊啊……”淒厲的慘叫聲從房間裏傳出來,當丫鬟聞聲進去的時候,她已經死在了浴盆裏。雪白的身子上布滿了抓痕,她的面皮早已被抓破,翻出了暗紅色的肉。她竟然把自己活生生的撓死了!

“湮兒啊!我的湮兒!”楚夫人撲在女兒的屍體上泣不成聲。“皇後!一定是皇後!皇後你這個蛇蠍婦!你恨我就沖著我來好了,為何要害我的湮兒啊!”

第二天,楚湮兒的死訊便傳遍了整個帝都。有人說她是活該!有人說她終於良心發現,自殺了!有人則是不屑的譏笑。的確楚湮兒的一生就是一個笑話,從生到死都是。

鳳羽宮,皇後依靠在榻上,嘴角勾起一抹絕美的笑容。“噢,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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