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宮變:殿上歡

關燈
更新時間2015-5-3 11:36:46 字數:4324

“對不起,對不起……”兮禾伏過去,抖索著血糊糊的雙手去扶他,疊聲啞吟,看著寧王被一箭鎖喉,喉間鮮血湧出,觸目驚心,心念猛縮,加之雙手劇痛,隨即便有些淚眼模糊。我舍得雙手抓劍刃,便是賭你對我的情意與不忍,無需太多,只需你那剎那閃念與轉瞬心神,便可直取性命。

“下……下輩子……陪我,我就……原諒你。”那人已是言不成聲,只有嘴唇開合,可兮禾聽得明白真切,階下混戰聲起,刀兵相擊,夾雜著女人的悲呼,男人的高呵,她閉眼閉心,充耳不聞,此刻就算周遭天崩地裂,也與她無關了。

自小相識,暧昧周旋,同在這皇宮中討生存,可寧王畢竟沒有真正傷害過她,而她,才是那個狠辣的人,素手翻飛,便要了他的命,雖說情勢所逼,但終究是讓他慘死在自己眼前,且那風流才華,野心功名,瞬間成灰,灰飛煙滅。

“不用下……下輩子,後……後半輩子,我都用來記住你。”兮禾一邊哽咽著,一邊用那浸染得紅艷的雙手去捧著寧王的臉,伏下頭去,將唇貼至那依舊艱難地微微張合的雙唇上,輕輕地吻著,覆又重重地吻著……直至唇下所觸,變得僵硬冰冷,身下那人,沒了氣息與動靜……直到一雙手臂攬過她腰間,將她扯抱起來,身子騰空,天旋地轉間,她看見承軒那張繃著黑著的天神臉。

夜承軒抱著她,拾階而上,身後仍舊是一片喧囂動靜,掙紮拼殺,不過,顯然,寧王大勢已去,新皇已成定局,剩下的只是收拾殘勢,清理戰場,還有接下來的論功行賞,論罪責罰。

“小福子,傳太醫。”承軒大喊,也不回頭,徑直抱著人步步登階,卻像後腦上長了眼睛似的,喊得階下緊跟上來的沈小福止住腳步,調轉方向找太醫去了。

兮禾不想開口,昨日在這雲龍陛石旁,她自盡以自保,逼得寧王上來救她,那人也是這般亮了嗓門傳太醫,今日,仍舊是這丹墀香鼎邊,她自殘以自保,卻是……

直到承軒將她扔至偏殿,一言不發,轉身出去,昨日替她處理肋下傷口的老太醫進來,一邊輕托起她的雙手端詳,一邊嘆說,鳳姑娘這是命犯煞星吶,去了刀口,又來劍傷。她頓時重覺掌間痛感,覆湧心中難堪,淚水嘩啦一下,淌了滿臉。

先是抽搭,後來索性放聲哭開來,情到極處,凝神灌頂,緊弦欲崩,身與心都行在那浪尖兒上,欲哭也無淚的,而此刻放松下來,淚水才淌得出來,才哭得出聲兒來。哭這幾日的艱難,哭這十幾年的堅持,也哭這今後的煎熬,哭得聲音啞了,仍止不住抽泣,哭得老太醫沒撤了,一碗安神湯給她灌來,終於安靜。

等她安靜地醒來,整個太極殿也安靜下來了,叛軍已伏,朝臣已散,夕陽殘照裏,場中曠寂,宮殿安詳。

兮禾睜眼,不見流蘇,殿中亦無他人,索性下榻出殿,行至廊下,便瞧見小福子縮著身子,立正殿門前廊柱邊伺候,走到他身側,才瞧見朝殿正門大敞著,殿中無人,而殿前匾額下,倒有一人,一身素孝,負手玉立,正在出神地……看夕陽。

沈小福見了她,剛要開口,被她示意噤聲打住,小福子又瞅了瞅前面的自家主子,自覺地默默後退,退得遠遠的,將那根廊柱讓給了兮禾,兮禾順勢靠著,接替小福子,繼續欣賞那個正在認真地賞景的背影。

也許那人後腦真長有眼睛,沒見他回頭,卻聽他在問:

“你來了?”

“怎麽知道是我?”兮禾低頭去看自己那雙被纏得如熊掌般的手。

“這太極殿沒有其他人,我令他們全部出去,我要在這裏靜一靜。”

“哦……”兮禾順口應和著,心想,從今以後,這位小祖宗身份不同了,那些暗藏的霸王本色怕是要有見天之日了,又聽那人唏噓嘆息:

“兮禾,我終於走到了這裏,站在了這裏。”

“是的,陛下!”是的,阿軒,我終於陪你走到了這裏,陪你站在了這裏。只是,卻不能相伴而行,不能並肩而立,而且,該稱你一聲陛下了,而你,也要將習慣於一個人間獨有的天子自稱。

夜承軒回頭來看她,見她側著頭,看向天邊餘暉,一副漫不經心,神思恍惚,不由得惱怒,索性轉過身來,說道:

“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陛下,只叫我名字?我聽著害怕。”

“可以,陛下。”兮禾隨口答道,其實她聽清楚了他在說什麽,思緒反應卻只停在了“可不可以”幾字處。

“鳳兮禾!”新皇陛下終於忍無可忍,幾近咆哮,兮禾這才正了臉,認真而恭敬地看著他,聽他冷笑一聲,微微別開頭說話,才知道原來是醋味與小意:

“你可真是重情重義,跟他處了一夜,便要為他開脫罪名,要死要活,他都把劍架你脖子上了,還要為他哭得死去活來,那我呢,我待你十幾年,又該如何?”

總歸是聽說了她昨日假擬遺詔,又謊稱寧王奉旨進宮護駕吧,又瞧見了今日她伏在寧王身上哀哭親吻,這小氣之人,如何忍得這些,可她也懶得解釋,就著他的話反問道:

“他待我兩日,我都可以為他哭得死去活來,阿軒,你待我十幾年,你說,我會如何?”

見承軒沈默,她也不知哪來的勇氣,還有怒氣,嘴邊一時沒把住風,心底的話一股腦溜了出來:

“你待我十幾年,我可以連命都給你,你若回不來,我便下去陪你,一旦知道你回得來,便費盡心思,拼著性命,去做所有能幫著你的事。可我呢,我待你十幾年,你又如何?”

承軒見她有些激動,上前來抱她,想將她擁到懷裏,兮禾一把將他推開,繼續開掛:

“你們明知寧王欲反,卻又沒有把柄,無從下手,先皇,太傅,沈相爺,還有你,說不定還有安王,你們設著套地,誘著他謀逆起變,闖進宮來,變成甕中鱉,這樣一來,從內宮到外朝,所有的反骨隱患,盡數血洗清除,是不是?將我蒙在鼓裏,是要讓我自然反應,不露馬腳,是不是?讓我留在禦前,是知道寧王對我有意,讓我牽制他,亂他心神,是不是?昨夜,沒有木子安去找安王,其實你也進得來曦京城的,是不是?”

今日鳳兮炎在那晨光中乍現,高公公將先皇的遺詔一讀,她便隱約覺得這幾日的事情,不似她想象與看到的那般順序,後來在偏殿裏哭了一場,腦中空靈,從皇帝讓她做禦前女史,讓高大全去皇陵之事開始,重新捋來——神醫診斷熙帝斷子,熙帝毒殺梅嬪母子,太子監國,皇陵祭母,遇襲墜崖,率衛送信,鸞衛反攻,這當中有寧王毒計,也有將計就計,誰也不是省油的燈,吃素的羊。

老太醫那碗安神湯,並沒有讓她入睡,兩日來喝下亂七八糟一堆湯藥,估計在體內紊亂抵觸,藥效微弱了,不過,倒讓她靈臺清明,想清楚了前因後果,計中之計。

承軒聽她淡唇翻飛,說得飛快,問得凜然,卻不應答,只是不停地伸手來,想要擁住她,她見這般光景,便知猜測為真,越發激動,掙紮著,繼續說來:

“今日我被寧王扣在手裏,制在劍下之時,你上前說話,分他心神,我哥哥則在一邊,用伺機舉箭,射殺寧王,這其實是你們在進宮門之前,便合計好了的,是不是?你手不沾血,他一箭成名,你做你的仁德明君,他做他的肱骨能臣,是不是?不管我當時有沒有躲開,那箭,也是要射出的,是不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哥哥一箭射偏,或者寧王一不小心手下使勁,怎麽辦?”

“沒有萬一,沒有,絕對沒有。”夜承軒有些不忍再聽,終究是強抱住她,將她按在胸前,深吸口氣。

“當然沒有萬一,因為那個萬中之一,本就沒在你的考慮之中,你寧願等它發生以後,再用一輩子去後悔,也不會因為害怕發生,而放棄冒險。”兮禾脖子一硬,擡起臉來,盯著他說。

說得承軒心沈:“不要再說了,阿苗。”

可那姐姐又像是想起了什麽:“還有賀蘭,她要替你去死,你怎麽不攔著她?還是說你讓她去的?她那麽傻,那麽愛你,你還要利用她。”

“不是這樣的,我沒有利用她,她舍命來救我,我自是感激她,以皇後之禮葬入皇陵,可好?”

“你到幹脆,皇後之禮葬皇陵,你以為她把命都抵給你了,就是想在皇陵躺著,宗祠供著?”

“你要是覺得,我還欠她,大不了百年之後,我到皇陵去陪她,來世也許給她,可這輩子,我只是你的,好不好?”

“我嗎,不是要尊我為長公主嗎,先皇遺命,不得有違,所以,你還得稱我一聲皇姐呢,準備給我擬個什麽封號?可不要太難聽,我能住丹桂宮嗎,還有青雲秘境,我也要。”

夜承軒見她先前激動認真,可突然間來了這幾句……胡話,便知道這姐姐是真的氣急了,到了那層怒氣反笑,放棄溝通,絕不原諒,拒絕治療的境地。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本能地將她打橫抱起,一邊擡腿進了朝殿,一邊喚著遠處的沈小福過來:

“小福子,關殿門,在外面守著。”

小福子動作麻利,殿門頃刻間閉合,兮禾有些疑惑,問抱著她在殿中轉悠的人:

“夜承軒,你要做什麽?”

“我要你!”承軒抱著她,行至玉階下,打量著上方的龍椅禦案,似在猶豫,龍椅上好呢,還是禦案上好。

“現在?這裏?”兮禾聽得瞠目結舌,又驚又嚇。

“現在!這裏!”那人很快選好了地方,拾階而上,將她放在那張寬大的金龍交椅上,椅上有織錦軟墊,她會好受些。

“你瘋了?這是金鑾寶殿,你是熱孝之身。”鳳兮禾想翻身往椅下滑,卻被那人擡腿來壓住:

“我生來便是儲君,除了登位,別無選擇,十七年隱忍,三日強掙,此刻得以嘗願,你讓我,如何不瘋?”一邊說著,一邊解開腰帶,褪了外衣,整個身子伏下來,雙手撐壓著,低頭來吻她,額間傷痕,閃動眉睫,小巧鼻尖,嘴角梨渦,玲瓏耳垂,輕輕細細地點印著。

“陛下……”她試著喚起他的正常理智,卻被那人如雨點般的唇印浸潤著,有些顫栗。

“我要日日朝堂上,都想得起你今日殿上承歡。”聲音低低地,磁磁的,落在耳邊,一聲“陛下”提醒了他,不過迷亂思緒卻在他處。

真是瘋了,那場景——滿朝文武在階下恭敬肅立,或是口若懸河,他高坐龍椅,瞇眼淺笑,腦中盡是顛龍倒鳳——天啊,這昏君,兮禾不敢再想開去,又來討價還價:

“我傷口未愈,會扯開的。”

“我會輕些。”那人埋頭至她頸間,如猛虎嗅薔薇。

“我有些餓了……”她擡手去推撥那顆頭顱,包紮的雙手入眼,好似熊掌拍獸首。

“你那日答應了我什麽?”皇帝陛下被推得惱了,突然擡起頭來,盯著她問。

“啊?”

“我臨去西山皇陵前日,在這旁邊的偏殿,你答應了我什麽,說來聽聽?”那人一邊說著,一邊騰手解她腰帶。

“等你回來,我洗幹凈了給你。”

“對了,乖,給我。”那腰間纏繞繁覆,這位連自己穿衣都得別人伺候的小爺幾下不得法,便放棄了,開始像剝筍般,從那頸間胸前的衣襟處向外剝。

“可我還沒洗幹凈。”兮禾看著那陣仗,恍惚看見個強搶民女的土匪。

”沒關系,我不嫌棄。”等這位匪首大爺狠使上些臂力手勁,連扯帶撕,剝開那素錦孝衣,終於瞥見一片白皙鮮嫩,腦中轟的斷弦,全身血熱,正待手嘴並用,享用這無限春光時,聽見有個細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可我,真的好餓,好暈……”

新皇陛下的第一場荒唐情事便嘎然而止——那姐姐暈過去了,可能是餓的,也可能是裝的,他便想要俯身去親她,一則留戀不舍,二則試探虛實,眼角餘光卻瞥見,那肋下繃帶纏繞出,隱隱滲出紅來,越來越艷,才趕緊壓了欲念,撿起自己的外衣,將她和衣抱了,往殿外走。

彼時,小福子正在殿外用棉布團塞耳朵,他心想著自家主子威猛,此番抱著姑娘進去,保不齊等下會有些恐怖聲音傳出來,先防患於未然,非禮勿聽,殿門卻打開了,只著中衣的主子,抱著衣不蔽體的姑娘,他趕緊垂首側目,聽見新皇在這日裏第二次向他喊了下面這句話:

“小福子,傳太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